伊西多拉说得对,萨拉查尝试过许多方法,魔药也好魔咒也罢,都无法摆脱那些萦绕在耳边的怨念声,唯有待在戈德里克身边,他才能保持理智不使魔力失控。
“没有效果也是当然的。”伊西多拉耸了耸肩,“你最擅长治疗黑魔法伤害,那些充满恶意的诅咒,因为你的知识来源、你的天赋技能都属于黑魔法。但是我用的可不是黑魔法呀,萨拉查,你太傲慢了,你忽略了我根本不是什么黑巫师,从始至终我使用的都是古代魔法。”
伊西多拉抬起手,白光在她手上凝聚。
“那些怨念也并非是诅咒,那些可怜的巫师和麻瓜都走投无路啦,他们哪里有力气诅咒别人呢?”
萨拉查奋力抬起头,试图挣脱出那些淤泥,然而他失败了,这里如伊西多拉所言,是他的内心世界,人是无法对抗自己的。
“你搞错了方向,我从不诅咒他人,我所给予的只有祝福,我抽取了人们心中最深层的痛苦,那些内心深处的黑暗面,那些拖着他们令他们的人生停滞不前的东西。那是情绪,是魔力之根,是灵魂本源。吞噬你的也是情绪,来自你内心的情绪,无法被大脑屏蔽术在内的所有已知魔法和魔药剔除掉的东西。”
伊西多拉愉快地说。
“因为那是古代魔法的范畴,你只懂得怎么让被黑魔法污染的土地开出花朵,怎么引动天气召唤风雨雷霆,那么,你能让自己内心的淤泥开出花吗?”
淤泥淹没了萨拉查的嘴,他说不出话。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很简单,因为希斯·斯莱特林。”
伊西多拉绕着他转了个圈。
“那个姑娘的怨念可不轻,连我都要对她产生畏惧了。她的怨恨随着她的魔力流进你的身体,勾起了淤泥们的共鸣!她的确诅咒了你,然而那诅咒是灵魂诅咒吗?是□□诅咒吗?还是说,那是概念的诅咒吗?”
淤泥淹没了萨拉查的眼睛。
“诅咒与怨念共鸣,融合成了新的……诅咒?怨念?嗯,好像哪边都不太对,或许应该换个名词。总之先叫它诅咒好啦。现在看来无论是哪一边你都无法再剥离掉了,很高兴见到你,萨拉查·斯莱特林,晚安。”
最后的肌肤消失在淤泥深处,画面变为纯净的黑色,只有伊西多拉的嗓音在黑暗中轻柔响起。
“作为祝福的礼物,我再送你一段梦境好了,现在来看看,你原本会拥有怎样的人生吧。”
木偶戏即将开演,萨拉查被固定在座位上,或许也不是座位,因为他连身体都不存在了。
绘有背景的木板落下,萨拉查看到,那是属于霍格沃茨的礼堂,简笔的小巫师们呆坐在礼堂中的桌子旁,一些孩子正在等待分院。
伴随着背景中神秘又跑调的歌谣,代表着四位创始人的木偶出场了。
「很久以前我还是顶新帽,
那时霍格沃茨还没有建好,
高贵学堂的四位创建者,
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道扬镳。
同一个目标将他们联在一起,
彼此的愿望是那么相同一致:
要建成世上最好的魔法学校,
让他们的学识相传、延续。」
木偶们站在礼堂中央,简略的五官和毛线的头发将每个人的身影勾勒出来。
「“我们将共同建校,共同教学!”
四位好友的主意十分坚决,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
有朝一日他们会彼此分裂。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朋友,
能比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更好?
除非你算上另一对挚友——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
红毛线的木偶走过来抱住黑毛线的那个,木偶的眼睛上被用颜料蓝色和绿色画上了可笑的两个圆点以充作眼睛。
代表赫尔加和罗伊纳的两个木偶也抱在一起,无形的吊绳上下翻飞,让四位创始人木偶跳起滑稽的舞步。
「这样的好事怎么会搞糟?
这样的友情怎么会一笔勾销?
唉,我亲眼目睹了这个悲哀的故事,
所以能在这里向大家细述。
斯莱特林说:“我们所教的学生,
他们的血统必须最最纯正。”
拉文克劳说:“我们所教的学生,
他们的智力必须高人一等。”
格兰芬多说:“我们所教的学生,
必须英勇无畏,奋不顾身。”
赫奇帕奇说:“我要教许多人,
并且对待他们一视同仁。”」
看起来场景是萨拉查刚从教会捞人出来的时间,但是在他没有去过未来时间线的世界里,实际上他也没有去过教会。
追求血统纯正,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些分歧第一次露出端倪,
就引起了一场小小的争吵。
四位创建者每人拥有一个学院,
只招收他们各自想要的少年。
斯莱特林收的巫师如他本人,
血统纯正、诡计多端。
只有那些头脑最敏锐的后辈,
才能聆听拉文克劳的教诲。
若有谁大胆无畏、喜爱冒险,
便被勇敢的格兰芬多收进学院。
其余的人都被好心的赫奇帕奇所接收,
她把自己全部的本领向他们传授。」
到此为止,场面上都是和谐而愉快的,背景板放下一张又一张,代表着许多年过去,学生们一届一届地毕业了。
可是对于现在的萨拉查来说,直到今年为止,霍格沃茨才开办了三年呢。
「四个学院和它们的创建人,
就这样保持着牢固而真挚的友情。
在那许多愉快的岁月里,
霍格沃茨的教学愉快而和谐。
可是后来慢慢地出现了分裂,
并因我们的缺点和恐惧而愈演愈烈。
四个学院就像四根石柱,
曾将我们的学校牢牢撑住。
现在却互相反目,纠纷不断,
各个都想把大权独揽。」
十几年过去,霍格沃茨物是人非,无数的争吵使木偶们遍体鳞伤,每个人偶都相距甚远,似乎他们四个彼此之间都失去了信任。
可是这是不对的,他们是能把性命交付给彼此的关系,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真的如此吗?你不是隐瞒了太多事情?
有声音如此问道。
「有那么一段时光,
学校眼看着就要夭亡。
无数的吵闹,无数的争斗,
昔日的好朋友反目成仇。」
在霍格沃茨建立了几十个年头时,背景板变得破碎不堪摇摇欲坠,学生们消失在背景中,取而代之的是火苗和裂痕。
「后来终于在某一天清晨,
年迈的斯莱特林突然出走。
尽管那时纷争已经平息,
他还是灰心地离我们而去。」
代表萨拉查的木偶身上长出白胡子,佝偻着身体离开了,背板已经轮换了五十次,剩下三个人偶聚在一起摇头晃脑。
「四个创建者只剩下三个,
从此四个学院的情形,
再不像过去设想的那样,
和睦相处,团结一心。」
演出落幕,木偶们向台下鞠躬消失在舞台上。歌声似乎隐约还在继续,但那已经不再重要。
萨拉查理解了这一切,就像两个奥米尼斯与两个塞巴斯蒂安那样,这个宇宙中充满了平行世界,或许那首歌中的未来正是大部分平行宇宙中会发生的“正史”,亦或许这一切只是史书为后人开的玩笑。
但是无论如何,这不是萨拉查的人生,他做出来的行为与那个“萨拉查·斯莱特林”是截然不同的。
“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伊西多拉微笑着问道,“不过至少我们才不打算听罗伊纳的话,她最反对窥探未来。”
画面再度沉浸在黑色里,隐约地,萨拉查听到伊西多拉怜悯的叹气声。
“至少祝福你在睡梦中得到安宁。”
紧接着是失重的下坠。
萨拉查在嘈杂声中睁开眼,面前是空无一人的医疗翼,他蹙起眉头向四周看去,却没见到任何人影。
声音从哪来?
“我们应该杀死沃夫。”
“狼人太危险了。”
“为什么不杀死那些麻瓜?”
“我受够了,我要回家。”
“……”
身体很是沉重,仿佛仍置身于黑暗的淤泥中,萨拉查奋力挣扎着,猛地坐起身。
……
萨拉查在嘈杂声中睁开眼,面前是医疗翼的砖石穹顶。
“……我决定给这孩子取名叫海莲娜,海莲娜·拉文克劳。”
“哦!多可爱的名字,小海莲娜,小海莲娜!罗伊纳,我可太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萨拉查顺着声音的来源偏头去看,白色的屏风将病床与医疗翼的其他空间分割开来。
罗伊纳和赫尔加的交谈声从白色的屏风后传来。
萨拉查撑着病床坐起身,那边的交谈声顿了一下,紧接着屏风被拉开,罗伊纳坐在他隔壁的床上,怀中抱着小海莲娜,赫尔加上前为萨拉查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松了口气。
“你这一觉睡了三天,魔力亏空、体力透支,还好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萨拉查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环顾四周。
“戈德里克呢?”
他的声音因睡眠太久有些沙哑,赫尔加给他递了杯水,耸了耸肩:“他在布置礼堂,待会儿我们会举办一个宴会。你醒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