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这么久,还不给我下来。”顾渊的脸冷了冷。
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身淡蓝色袄裙,挽着乖巧的簪,衬的肌肤雪白,从房顶一跃而下,帷幔轻动。
她站定,对顾渊甚是恭敬,行礼道,“大人。”
虽然看起来像个孩子,但是声音却很沉稳。
“你一小孩子跟来做什么?”顾渊收回视线,面色不悦。
“好奇,想知道到底谁能让大人哥哥这么上心。”她说完,小心翼翼抬头打量了一下顾渊,又偷偷打量池屿,当然池屿也在打量她。
她水灵灵的眼睛朝上看,与池屿相对时,怯生生的一笑,似是卖好道,“哥哥相貌生的真好,怪不得大人这般上心呢,哥哥,可是我替你寻来的幽冥兰。”
池屿看了看顾渊,似乎在等顾渊开口。
“一花精。叫白芷,遇山火,我见她快死了,一捧土,救了她。刚化形,五百多岁,性格顽劣的很。”
“那是要好好谢你。”池屿笑了笑道。
“哥哥生的好漂亮,你怎么谢我?”那花精道,脸上挂了两个梨涡,挂着坏笑。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顾渊一把推了推她的小脑壳道。
“还是池屿哥哥温柔,大人他凶的很。”白芷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吐了吐舌头道。
“说。”顾渊目光正了正,“找我何事?”
“嗯……大人,可不可以给我几颗避水珠,我要去趟西海……”白芷撅了撅嘴,吞吞吐吐道。
“你一花精要那个做什么?”顾渊问。
“还不是那个黄雀,天天落在我枝头,叽叽喳喳好不烦人,他说他喜欢西海的贝母,我说那有何难,我想寻些给他。”白芷小声有些心虚。
“池屿哥哥,你帮我劝劝大人,我就要一个小避水珠就行了,你看我幽冥兰都给你取来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池屿哥哥。”这白芷古灵精怪,躲在了池屿身后,拉池屿的衣袖挡住自己的头。
顾渊有些生气的刚要伸手去拍她,池屿用手拉过白芷,让她立在自己身前,轻声道,“你叫白芷么,虽然不认识你,但也要谢谢你的药材。”池屿伸手将白芷肩上那几个不听话的流苏抚于身后,“从刚才的只言片语,我也大概了解了一点,你说那黄雀想要深海的贝母,为何他自己不去,偏要你去。”
“他还不能化形,就算能化形,他也未必能下的了水里,水里的猛兽也不少……”白芷眼睛快速转动,身子微微一颤后,眼睛迅速瞟向一侧,不再与池屿对视。
“既知凶险,为何还要去?”池屿偏头,望着白芷。
“因为我想去……”小白芷低下了头,有些支支吾吾道。
“小白芷,人与人是有相处之道的,说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也不为过。付出与接受之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损益之道,与时偕行。’就像是饥渴的你将全部水分都给了别人,最终的结果也只会让自己干涸。”
池屿下意识拾眸看去,一双剪水秋瞳对上了顾渊那淡色的深眸,继续道,“当一方总是无条件地牺牲自己来满足另一方的需求时,这种关系就会变得不对等,最终只会导致疲惫,甚至破裂。不知道我说这些你懂不懂的。”
“我懂的,我自知分寸。”白芷固执道。
“既然如此。”池屿很快的分开交汇的眼神,可顾渊的目光还在他身上,“若非是特别珍贵之物,你便给她吧。”
顾渊右手一提,“你过来。”清冷的眉眼,星星点点的烛光落在他的眼角,也没染出几分柔和来。
“池屿哥哥!”白芷吓得赶忙又向池屿身后倒退。
“不能吃了你,过来!”顾渊挥手之间,一个小小的物件划过空气,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最终稳稳落入白芷手中。
接过物品的瞬间,白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随即她欢天喜地地蹦跳着来到顾渊面前。
“谢大人!”白芷行礼,心愿达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顾渊打了个响指,金色的旋涡包裹了白芷,光芒流转间,“这是个风阵,可护你三次致命伤,你别到处捅娄子,听见了没?”
“谢大人!谢池屿哥哥!”白芷留了一句话,那团金光迅速收缩直至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空荡荡一片,而白芷的身影也随之隐匿于夜色之中。
只余下月色下的两人身影。
“你明知道不应,为何还要我给她珠子。”顾渊问道。
“你又留不住她,虽明明知道是错的,但也控制不住要试试,不然为何要活着?”
“试过方知不可,叹过才知人间……”池屿说着这话,像是说着白芷,亦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池屿稀碎的额发半遮掩着眉毛,一双眼眸深邃,温文尔雅的脸庞令人顿生几分好感。顾渊把这话却听了进去。
弹指叹息,浮云几何。
顾渊也是信守承诺,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一直陪着池屿。平日不怎么出小院的池屿,怕顾渊会觉的烦闷,所以也经常带着顾渊四处闲逛。
所以,小斯丫鬟们就经常能看见,顾渊池屿两人上午在西亭喝茶抚琴,下午在梵院赏梅弄雪,山河无恙岁月静好。
偶尔也能看见池九卿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
别的不知道,但是大家能清楚的感觉到大少爷似乎笑容更多了起来,面色也更健康了几分。池母只觉池屿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每次看见池屿和顾渊都欢天喜地,对顾渊更是奉座上宾,贵客之礼待之。
顾渊心里其实并不会觉得在池屿的院中无聊,反而觉得十分闲适,甚至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别院,搬来了越来越多的他的个人物品。
除了院里那口总是冒着热气烟雾腾腾的大锅,卧室还放了好多顾渊的兽皮和软榻;顾渊喜红色,他的衣服也占了池屿大半个柜子;还有顾渊最喜爱的月花酿,十好几坛,整整齐齐的摆在后院。再加上池九卿、沈岚、薛毅也总找各种理由跑来,这让原本池屿还觉得有些冷清的院子,短短几日就显得拥挤不堪。
那日,池九卿非要看池屿舞剑,池屿向来宠池九卿,想着也能精进一下池九卿的刀法,就同意了。可没想到还没怎么教导池九卿,顾渊却上头的,非要跟池屿比划几下。
顾渊就立于树荫之下,手中的纸扇被他无聊地掰弄,好像在想些什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眼睛微眯起来。
“你可要小心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池屿提起剑左右划了两道破空声。
顾渊轻轻合上折扇,以扇为剑,半遮面,眼神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