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九卿年岁尚轻，也有些被刚才的一幕有些震慑到了，乖乖听话的跟了上来。

“这让人看了去又要被说邪祟上身了。”池屿腹诽道，“怎么惹上他们了，幸好碰见了我，不然肯定要吃亏。”

“哥哥……我……”池九卿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无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池家就算不是你说这个，早晚也是皇上的心病，你只是推波助澜，本质上无差，你无需挂怀，不过也正好，给了我理由，让我护着池家。”池屿面容恬静，掀开车帘，望向窗外，“一会进府，我给你停到肆水亭，你步行回去，别让旁人看见我们在一起，那对你不好。”

池九卿一肚子话被池屿堵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池屿面前自己似乎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这也是池九卿第一次近距离和池屿接触，自那之后，也不管外人怎么说，池九卿几乎每天都来缠着池屿。有一些是出自对池屿的愧疚，也有一些是来自于真正对大哥的崇敬。

“哥，最近怎么这么频繁，不疼了吧。”池九卿小心问道。

“嗯，好了，这次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不受控制的那种感觉真的挺难受的。”池屿看出池九卿的小心翼翼，也不与他藏着掖着。

听完，池九卿眸里泛出一丝难过。

“九卿，你有《山海经》吗？”池屿突然问道。

“哥哥怎么突然对那个感兴趣？我房里就有，等我给你取来。”难得池屿有事求他帮忙，池九卿眼中的难过一扫而空，欣喜取而代之。

一路小跑的就回房，叫人把后院装闲书的箱子搬了出来，嫌小斯动作太慢，自己也跟着一起翻找起来。

“我这藏品还真不少。”池九卿边翻，看见之前喜欢的书，不忘吹吹用袖子擦拭擦拭。

“有了！”池屿在箱底翻到了那本《山海经》，一溜烟送回了池屿手中。

“有劳。”池屿接过书开始逐页认真翻找起来。

一旁的池九卿好奇的问道，“哥哥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闲来无事罢了。”难得见哥哥有兴致，池九卿也乐得开心，在旁边寻了个舒服的位子，屏退左右，也随便选了本书，看了起来。

“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可化人形，擅长媚术，一尾火焰，二尾冰霜，三尾风暴，四尾……”池屿的手微微一抖，仔细看下去。

“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池屿眉头微皱，念叨了一句，“食者不蛊？”还真有人吃九尾的肉？池屿摇了摇头，随即折了一页书角，起身回了房间。

当初秋的最后一片枫叶飘落，深秋的浓雾便悄然弥漫开。

夜深，池屿刚准备吹灭床头的油灯，身体一顿，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坐到案前。

一不小心碰落了毛笔，落到一半停在了空中，像是被人一手接住，飞回了案上。

池屿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只闻顾渊的声音，说了一句，“今日倒是正式。”

“你等下。”外面下着淅沥沥的冻雨，池屿披了一件外衣，拿了把油伞推门出去了。

倏忽间，池屿拎了个食盒折返回来。

进门甩了甩伞上的积水，将盒“哐”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顾渊好奇，现了人形问道，“这是什么？”

“给你的，我做的。”池屿一把掀开了盖子。

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烤的外表皮金黄。

“烧鸡？”顾渊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类不按套路出牌，不仅不怕自己，还甚至大半夜给自己准备宵夜。

“不喜欢？”池屿回过头，诧异道，“不都说狐狸爱吃鸡的吗？”

顾渊愣了愣，半晌“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顾渊也不客气，伸手掰下来一个鸡腿，咬了一口道，“味道不错。”

“我连着做了一周了，每天都做，你不来，我就自己吃了。”池屿看见顾渊吃的香，拄着胳膊，眉眼不自主的弯了弯。

“你以为我吃了鸡就不吃你了吗？”顾渊又亮了亮自己的尖牙。

“好好好，怕你怕你。”池屿像是在哄孩子。

顾渊倒是没过纠结池屿敷衍的语气，一门心思专心的啃着烧鸡。

吃完，顾渊把骨头扔回了盒里，嗦了嗦手指，身体往后一倚，“有求于我？”

“怎么，一只鸡就能让你为我做事了？”池屿扬眉道。顾渊脸一沉，心想这人怎么一句亏也不吃的。

不过此时的顾渊，心情倒是不错，并未计较，起身，又凑近了池屿一些，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池屿身上。

池屿眼皮未抬，修长的手指搭在淡青色的莲花盏边缘，神色波澜不惊。

顾渊抿了抿嘴唇，沉吟道，“有意思，妖界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个人类倒是有趣。看在你这个烧鸡的份上，我们一人一个问题。”

“嗯。”池屿慢条斯理的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的水汽中，俊秀的面容半遮半掩。

“为何寻死？就因为癫痫症太疼？我看你也不是个怕疼的。”

“这病折磨了我一辈子了，我也无非是不想拖累别人罢了。我一生要强，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为了池家，若我一个人的命可以换全家的安稳，我也愿意的。”池屿这次却说了真心话，回眸望了过来，柔声道，“该我了，你又为了什么？”

顾渊眼睛微微眯，好一个“为了什么”，这问题可大可小，顾渊总觉得要着了这小子得道，但好在池屿表面看起来真诚，顾渊风轻云淡张口，“自然为了成仙，我这几千年一直就这一个目标，成仙。”

“那你，还寻死吗？”顾渊眼神一转，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缓我些时日吧，我虽强弩之末，但突然想再多看几眼，苟活些日子，我看够了，自然交给你。”池屿顿了顿道，“你一个妖精不懂，人很累的。活着就要背负，我的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我死了，池家才能活，所以你放心吧。”

池屿伸手向顾渊的脸，顾渊目光一凝，猛的一手抓住池屿手腕，池屿手腕吃痛，嘶了一口凉气。顿了顿后，池屿还是伸出另外一只手，这次顾渊没有躲，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池屿，池屿这次终于擦掉了挂在顾渊嘴边的食物，扯了扯嘴角问道，“为何你成仙，需要我的身体？”

顾渊眼神微动，松了池屿的手，眼睛撇向一旁，“我若用你的身体修炼，一世我便可成仙，不然还要等上至少五百年。”

顾渊放松坐了下来，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上，面向池屿，语气慢悠悠道，“你们人类啊，成仙容易得很，可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顿悟，在不几世潜心的修行修行就能成仙了，我们妖不一样，要想去了这妖气成仙，需要至少几千年。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死了，你这癫症是真挺要命的。”顾渊嗓音低魅，带了几分嘲弄，“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狐狸的？”

池屿神色不虞，敛下眼眸，轻垂着的眼尾藏着深究，“其实也不难，整个山海经里，除了雪女就只有狐可以操纵风雪，你又跟我说那是你的本相，自然就只能是那九尾。没想到我的身体还没你助你，这么说我们还真的是各取所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