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吃醋。
但嘴硬脸皮薄是他的本性,过于明知故问的问题,江澈不想回答。
眼见许无边眼里升起调笑的意味,江澈耳根发烫,盯着她几秒,突然一把将人抱起,扛着走进卧室。
许无边从小个子就高,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吓得连忙攀紧江澈的背,叫道:“你干什么啊!放我下来!”
拖鞋在挣扎中啪嗒掉在地上,许无边一晃神,人就躺在床上,被铺好的床铺弹起来又落下。
江澈曲起一条腿跪在床边,像曾经许无边想过的那样,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脚腕,一点点把人拽过去,直到俯身可以吻到鼻尖。
俯身的角度,发力的肌肉,脸上的表情,每一步都像设计好的,精准踩到许无边的兴奋点。
看着江澈近在咫尺的脸,许无边突然有点燥热,手指点在他胸口,哑声轻问:“干什么?恼羞成怒啊?”
江澈抿着嘴唇不吭声,好像很严肃,但耳朵红红的,敞开的衣领能窥见胸膛,也红了。
许无边以为江澈突发奇想要演霸道总裁,配合地伸手搭上江澈的肩膀,刚要说话,便听见江澈问:“你明天有事吗?”
许无边指尖一个哆嗦,险些掉下来。
这句话在他们两个之间,几乎成为“想要”的代替词。
公关方案已经定下,老师跟高升那边也不会一大早打电话过去,目前看来……是没什么事的。但刚才还在讨论正事,怎么突然就有了兴致?
许无边没想通,视线流连过江澈的胸膛,顺从本心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可以居家办公。”
温热的唇从鼻尖落下,亲吻面颊,在即将吻到嘴唇时骤然停下。
江澈问:“那之后呢?”
许无边:“……”亲个嘴哪这么多屁事。
身体和情绪都已经被撩起来,许无边一把勾住江澈脖子,把人拽下来亲,含糊说:“这阵忙完了,要到成立工作室,拍新片子才会忙。”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
许无边以为,江澈只是吃醋恼羞成怒,又或者是今天遇到了太多事,有些担心后怕,所以才会突然想要。
反正她也喜欢,没必要拒绝,就顺着江澈了。
手指划过衣衫,解了扣子,正经的衬衣西裤滑落在地。吻到情动,许无边的肩膀突然蹭到了一块坚硬的布料,她抬眼,才发现江澈穿戴整齐,还是人模人样。
异常的信号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只是很快江澈的手又去了别的地方,她没空想。
再一次唇分,许无边已然红了面颊,仰着头想脱江澈的上衣。
江澈闪身躲开,搂着许无边面对面躺下:“我们来谈谈我之前说的事吧。”
……
……
……?
许无边瞪大眼睛,还没发出疑问或抗议,江澈的指尖停留在关键处,她身子一弹,脑袋抵着江澈的肩膀喘。
缓过劲来,许无边尾音颤抖,不可思议问:“我们……这样谈?”
一米八大床的中间,两人缠成一团。许无边力气再大也不是江澈的对手,更何况已经丢盔卸甲,太早卸下心防,连把柄都留在对方手里。
推拒无果,许无边崩溃道:“你这样我没法谈……我脑子都动不了,怎么……”
江澈打断她,吻过来,声音温柔,话却无情:“不用动脑子,记得住就好。”
什么?!!!
这对吗?!这不对吧!!!!
许无边觉得江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像披着羊皮的狼丢掉伪装,露出洁白锋利的獠牙,坏的彻头彻尾。
强烈的攻势之下,许无边狼狈扒着江澈的肩膀,连平时中气十足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你停一下……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澈是不肯停的。
他俯身亲吻,恰到好处地安抚,却又不给个痛快。面色沉静,只有耳朵泛红,若不往下看,可能真像正式谈话的场景。
“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和沟通有点小问题?”江澈沉声问。
手上的动作轻柔缓慢,许无边勉强抽出神志,答道:“什……什么问题?”
“比如……你很少跟我分享你生活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只挑好听的说。”
许无边茫然,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这不是很正常吗?不算问题吧——”
下一瞬,许无边骤然惊叫出声,抵在江澈肩膀的手扣住后背,指尖发白,手臂打颤,几乎哭道:“算!算问题,你先停一下,我……”
声音在嗓子里戛然而止,许无边蜷紧身体,抖了好半天,才终于平复了呼吸。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已经有些发红,说话尾音发飘,可还要跟江澈讲道理:“讨论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对不对?”
许无边艰难吞咽,嗓子干哑,求道:“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聊?”
江澈摇了摇头。
这个方式是他想了好久才定下的,他有他的道理:“我不想让这个讨论太严肃,听起来像我在怪你。”
许无边人麻了。
拜托!是,你现在是不像责怪我了!
你这是在惩罚我!!!
还不如吵一架算了!
喜怒惊惧交加,许无边的脑子终于转过来弯,明白“在床上聊”是江澈早就策划好的事情。
怪不得刚才那么强势,怪不得不脱衣服,他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许无边认清了江澈白切黑的面目,可已经来不及了。害怕江澈再动手,许无边只好抓住江澈的手臂,心里哀嚎:死脑子快转啊!快辩解啊!
好在江澈心是黑了点,到底还算个人,没有再折磨她。
半晌,许无边替自己辩驳道:“其实吧,我觉得我这个真的不算问题。你看,我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告诉你;我不能解决的事,告诉你了也没办法,只能多一个人担心。所以我觉得,这……”
江澈眼神沉沉,动了下手臂:“我不赞同。”
许无边当即心惊肉跳,手脚并用钳制住江澈的右手:“不赞同就不赞同,你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啊!”
“我在好好说,”江澈原本眼神中的那点笑意也不见了,正式却温柔:“许无边,如果前段时间我在你身边,给你做饭,开车送你去谈事情。晚上一起躺在床上,你跟我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我陪你分析分析,你会不会更好受一些?”
许无边一愣,江澈的眼神便垂下,低落道:“还是说,你觉得在这种时候多分一份心给我,会更累?”
当然不会累,只会很幸福。
他说的,几乎就是他赶来B市之后做的,也正是这些让许无边觉得自己被养坏了。
好像一下子掉进蜜罐里,离开之后习以为常的事情都觉得苦。
许无边犹豫片刻,措辞道:“会很舒服,但这样会很麻烦你吧?”
江澈定定看着她,突然俯身吻了吻她的嘴唇。
“这不是麻烦,”江澈抵着许无边的唇,哑声说:“这是在爱我。”
许无边心尖一颤,搂着江澈的脖子,两人吻了一会儿。
江澈环着许无边的后腰翻了个身,让她坐在自己身上,看着她的脸认真道:“你从来不会告诉我,你的工作有多忙,每天都在做什么。你只告诉我你觉得好的事情,可你一忙起来,就没什么可跟我说的了。”
平日上扬的眼形垂下,江澈委屈道:“我一度觉得,你不喜欢我了,或者有了更喜欢的人。”
许无边在心底里喊冤,无奈道:“我没有,我是……”
江澈打断她,语调温柔却强势:“我知道,你是太忙了,没时间给我发消息。可是你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在做什么,我只能靠你回信息的频率猜测。”
比如一天三顿饭,只有午饭发了图,说好吃,那肯定是早饭晚饭都没吃。
比如一天都没动静,晚上十二点卡线回了一串信息,那就是忙了一整天,还要继续熬夜。
在路上遇到了小狗,天上看到了好看的鸟,景色从早到晚,那说明她在外面忙了整整一天。
许无边只会在信息里说生活中美好的边角,至于其他,如果不主动问,那就一概不谈。
江澈说:“我不想去猜这些,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江澈说的话很正确,正确到许无边无法反驳。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只从江澈的视角看,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大盘拼图的边角,只有零星几块,拼不完全。
许无边陷入思考,没说话。江澈沉默片刻,伸手捋顺了她的头发:“我来的当天才知道,你在为解约的事情头疼,为此要约见高升。但我不来,这件事我就不会知道。”
“再后来,我在学校。你腰酸腿疼,如果不是腿抽筋,你根本就不会告诉我。”
江澈语气停顿,说:“还有今天。热搜的事,你也比我先知道,但最后还是我主动打电话,你才告诉我。”
“许无边,我的每个方面都是向你打开的,可你的世界把我隔绝在外,我们的交流是不平等的。”
江澈的声音一直很平稳,但随着事情的罗列,语气不可避免的加重,以至于最后的定论像最后通牒。
许无边从没听过他这个语气,呼吸一滞,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被江澈用衣带蒙上了眼睛。
许无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转了半圈,整个人仰躺在床上,然后一直贴在自己身边的体温消失了。
房间变得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因为情动和胡闹而上升的体温逐渐下落,许无边不知道江澈在干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肌肤在毫无遮蔽的接触空气,凉意阵阵侵袭。
床垫没有起伏,许无边知道江澈没走,但伸手摸不到人时还是会恐慌。
就像江澈明知道她喜欢他,在消息得不到回复时还是会怀疑。
看不见,摸不着,那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像一场梦。
几乎是瞬间,许无边明白了江澈这样做的原因。
江澈不想让这次讨论变成对她一个人的讨伐,但又想让她切身体会到自己的心情,这才用了这么成年人的方式。
许无边心一软,没有再伸手找人,而是轻声说:“江澈,我知道你的意思,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身侧传来一声叹息,炽热的体温重新贴上来,许无边几乎是瞬间就找回了自己的位置,窝进江澈怀里。
江澈凑到他耳边,蹭了蹭,低声说:“我也很害怕。”
害怕许无边太忙,觉得恋爱这种事只会拖慢她拼事业的步伐;害怕许无边遇到了别的人,不喜欢太年轻没积淀的他;害怕许无边腻了,烦了,不知道哪天就拉黑的手机号码,查无此人。
许无边这个人很奇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喜怒哀乐都不藏着掖着,很容易就会跟着她笑,跟着她难过,完全融入她的生活。
可不在她身边,她就像从生活里消失一样,风一样飘忽不定,时而在东,时而在西。
如果要打比方,江澈觉得自己像一个不会放风筝的人,放了一个非常自由的风筝。他没有能力掌控,只能被风筝拉着跑,线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崩掉。
江澈不说话了,双臂贴合着许无边的腰,没了动作。
许无边转了转脑袋,试探问:“你生气了吗?”
江澈摇头,轻声说:“没有。”
“那能不能把衣带摘掉,”许无边偏过头,毫无方向地寻找江澈的脸,想用一个吻讨饶:“我想看着你。”
她以为自己很镇定,但衣带中心已经湿了。或许是刚才太过无措,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她哭了,但自己没意识到。
江澈盯着衣带上颜色深沉的一小块,抿了抿唇,心里竟然有一刻动摇。
他想,自己会不会太自私了。许无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为自己改变。
她是鹰,不是风筝。他答应要做许无边的港湾,但他现在却向许无边寻求安全感。
有没有可能,他们本就不合适。
没得到回应,许无边心想,江澈肯定是还在生气,想借此惩罚自己。
闹过这一番,她大概能懂江澈的心情,认罚得心甘情愿。
只是没过多久,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低声抽泣的动静。
只一下,许无边就明白了。
什么生气,这家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