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难得的悠闲时光

夏季学期剩下来的日子，是在一片耀眼的阳光中度过的。

“下棋吗，布雷斯？”黑湖边的草地上，潘西不怀好意地说，“我想听某人叫‘姐姐’了。”

“我再也不会跟你下棋了，潘西·帕金森，你这个狡猾的小毒蛇。”布雷斯放下手里的书，摆出一副自负的面孔，“除非我头发着火了，你是黑湖里最后一瓢水。”

“哦，是吗？”潘西臭着脸，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我还不想跟你下棋呢，布雷斯·扎比尼！除非我快要饿死了，而你是霍格沃茨餐桌上最后一块腌黄瓜！”

布雷斯瞅了她一眼，忽然玩味地笑了笑，冲她翘了翘下巴劾，“改天一起野个餐吧？”

潘西像是被冒犯了，哼了一声，转过身走了，声音里带着隐约的笑意，“想得美！”

布雷斯跟着她走了，懒洋洋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宵夜？”

“闭嘴！”潘西走得更快了。

“德拉科，他们不是天天一起面对面吃饭吗？”克拉布小声问，“他们是在吵架吗？”

“当然不是，他们那叫打情骂俏。”德拉科不耐烦地说，“行了，忙你们的去吧，让我自己静静。”

克拉布耸拉着脸，和高尔对视一眼，往城堡那边去了。

打发走了这群斯莱特林，德拉科则围着黑湖散起步来，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霍格沃茨已恢复了正常，所有石化的学生如今都已重获新生。

德拉科注意到，那个不长眼色的科林·科里维又拿着他万年不离手的相机，跟在抱头鼠窜的哈利屁股后面求拍照了，“就一张，哈利，就一张，然后再给我签个名，好吗？”

在某天路过走廊的时候，他还听见贾斯廷·芬列里结结巴巴地找哈利道歉——那口气听起来就像去年的奇洛教授一样——“我不该怀疑你，哈利，真对不起。”

至于那个格兰芬多的常驻幽灵——差点没头的尼克爵士，又高高兴兴地在格兰芬多的餐桌上表演起他差点没头的经历，每次都会让礼堂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就连费尔奇先生都显得称心如意。活点地图表示，它再也没有发现他在三楼的墙壁处假装雕像。他如今更喜欢抱着自己的洛丽丝夫人在学校里到处晃悠，破天荒地对所有调皮捣蛋的学生视而不见。

德拉科最近看活点地图看得不那么勤。

自从把魂器的事情踢给邓布利多教授以后，他终于享受到一个霍格沃茨二年级生该有的悠闲日子，获得了比大脑封闭术还管用的高质量睡眠。加之合理的饮食和魁地奇球队的大量训练，他一贯苍白的脸色渐渐现出一点红润来，可以称得上是唇红齿白了。

驹光过隙间，德拉科·马尔福已度过了霍格沃茨的第二个年头。岁月是治愈一切的良药。阴霾记忆似乎正在逐渐散去，明亮的日光隐约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现出金边。

当他在灿烂阳光下的湖边散步，呼吸着若有若无的香甜玫瑰气息时，那些黑暗回忆似乎离他格外遥远。

他似乎只是一个即将迎来13岁生日的少年，恣意喜怒哀乐，交往亲密朋友，拥有完美生活；曾经经历的那七年，一步步失去骄傲、尊严、荣耀的七年境遇，似乎只是一场细节精确到神乎其神的噩梦而已。

这天正是德拉科的生日。学生们正在魁地奇球场上驰骋飞翔，或者在黑湖边的草地上追逐嬉戏。他们的行李已经被家养小精灵们打包完毕，再过几个小时，学生们就将坐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踏上归家的旅途。

所有的学生都很欢乐，唯一闷闷不乐的也许只有哈利。

“我恨假期。”在那棵巨大的橡树下，他看着那只在黑湖的波纹中若隐若现的巨乌贼，对德拉科说。

德拉科双手插兜，正斜靠在茂密粗壮的橡树上出神。闻言，他心不在焉地说，“你姨夫一家的确是不讨人喜欢……我很好奇，你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为什么能不受他们影响，心态还能如此健康。”

“可能是因为不受重视吧……瞧瞧他们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达力所做的一切。”哈利没好气地哼哼。

德拉科已经听哈利抱怨自己的表哥达力长达一小时了。

事实上，他越听，越有点微妙的心虚——哈利姨父姨母宠爱达力的方式，与卢修斯和纳西莎疼爱自己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前世，德拉科对这类事情无知无觉。而今想想，也许被娇惯长大的孩子确实有着自私自利、缺乏同理心、不会合理表达自己内心的小毛病。

教育对孩子的塑造尤为致命。倒不是德拉科会因此抱怨他们——他们已经把自己所能给的最好东西都给他了。父母的确对孩子宠溺非常，只不过，人非圣贤，你怎么能要求一对新手父母做到面面俱到呢？

而对于哈利来说，这种对于亲生孩子的宠溺和对于他的苛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德拉科推己及人地想，假如自己是哈利，大概早就受不了这群麻瓜，把他们的房子炸上天了。

“你的教父呢？他没有联系你吗？”德拉科扫了一眼黑湖边罗恩与乔治、弗雷德打闹的身影，又回头看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独自坐着、认真翻着《古代魔文简易入门》作为“消遣”的赫敏，明智地选择换一条思路来解决当下的问题。

“哦，他跟我通了好几封信。前几天，他甚至——”哈利犹豫着说，“他邀请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布莱克老宅过暑假，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德拉科扬起眉毛。

“我从没见过他……我不知道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哈利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想，他总不会比你姨父姨母更讨人厌吧？他可是你的教父，相当于你半个父亲，是你父母最好的朋友。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德拉科对此不以为意。

哈利纯属瞎担心。

前世，哈利对他这个教父感情很深，小天狼星死的时候，哈利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萎靡不振了。可见，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应当处于非常紧密的状态。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有点——”哈利迟疑着。

“——近乡情怯对吧？很正常，因为在意和期待，所以害怕结果不如人意。”德拉科心领神会。

哈利赧然一笑，点点头。

“别担心。你是当局者迷。真算起来，我还得叫小天狼星布莱克一声舅舅，虽然我不会这样叫就是了。韦斯莱家跟布莱克家也有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实际上，纯血巫师家族之间基本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如果你觉得在布莱克老宅住得不自在，可以叫罗恩去找你玩，或者，叫我也可以。”德拉科的口气一派轻松。

“谢谢你，德拉科。”哈利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盒。“生日快乐，我听赫敏说今天你过生日。”

德拉科挑挑眉，接过礼物向他道谢。

“我能打开它吗？”他摇摇那个小盒子，听着里面的声响，问哈利。

“当然。”哈利高兴地说。他有些期待他打开后的反应。

德拉科很快就拆开了那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一个金色飞贼的小模型。那个比平常的飞贼还小一号的淡金色的小东西欢快地飞出来，围着德拉科转悠，似乎永不知疲倦似的。哈利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既然你也是找球手，应该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很酷的礼物。”德拉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男孩们的友谊言简意赅。一个共同的爱好，或者分享自己喜欢的物件，然后，他们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他没预料到能收到哈利的礼物。曾经，他带着不纯粹的目的去接触哈利，可是现在，他似乎得到了一份不掺杂质的友谊。

随着日记本和冠冕魂器相继被消灭，黑魔王的魂魄被封印在奇洛身体里，邓布利多接手了后续的任务，德拉科那些利用哈利的意味，已经随风淡去了。

刨掉“救世之星”这个自大的名号，哈利算得上是个善良乐观的孩子，当然，还是有些愚蠢，他得强调一下。

哈利正一脸欢欣。他冲德拉科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走向黑湖边，加入了那群正在研究巨乌贼的男孩。

德拉科勾着嘴角，将这份特别的礼物重新包裹起来，郑重地收进长袍口袋，没有去计算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几份礼物。

实际上，他也很难数得清。今天一早，刚起床，他就被床前堆积如山的巧克力和各色糖果盒子吓了一跳。

自从他逮到小矮星彼得并因此获得梅林勋章以后，崇拜强者的斯莱特林们对德拉科增添了几分信服。当时，斯莱特林们正被谣言所扰，被认定是开启密室的嫌疑人，德拉科算是替他们及时正了名，扬眉吐气了一把。

连带着其他学院的学生也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这间接导致了某种令人惊讶的后果：他被动结识了一些外院的学生——他们似乎对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的姿态全不在意，偶尔会在走廊里向他热情地打招呼，仿佛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多年老友。

因此，他收生日礼物的数量也暴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大多数人送的生日礼物是糖果和巧克力，这一向是霍格沃茨学生之间表达友谊的硬通货。

有一些人的礼物则别具匠心。最令德拉科印象深刻的莫过于罗恩送的《200种让女巫高兴的有效方法》，书里还夹着一张罗恩的祝福便签：“永远别再惹赫敏生气了，她一生气总是折腾我和哈利”——这令德拉科哭笑不得。

韦斯莱孪生兄弟送给了他一对新研制的伸缩耳，它看起来像一根长长的肉色细绳。说明卡片上是这样写的：“你得将一端塞进人的耳朵，另一端从门缝下面塞进去，这样你就能清晰地听到门另一侧进行的谈话，清晰得就像在身边一样。不过，伸缩耳对施有抗扰咒的门不起作用。”

难得这对双胞胎终于发明了点实用性大于娱乐性的东西，德拉科打定主意，某天要让这东西物尽其用。

灿烂的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斑斑点点地打在德拉科铂金色的头发上。他微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悠闲，靠在树干上神游天外。这时，他发现，原本在附近草地上读书的赫敏悄无声息地站到他的身畔。

“德拉科，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她将右手背到身后，脸上被阳光晒出了微微的粉色，“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是我先前跟妈妈去逛古董市场的时候买的，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你了……”

德拉科被她的话语挑起了几分兴趣，他歪头看向她，“我很期待。”

“那个，它可能有一点……不太像是给男孩子的礼物……我的意思是说……”她面带羞怯地说，右手伸到他面前，依然把那东西藏得紧紧的。

“打开给我看看。”德拉科狐疑地看着她的手。显然那东西并不很大，因为它能被笼在她手里。

“好吧，不许笑话我，我实在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缺的了……”赫敏用喋喋不休的话语掩饰自己的紧张。她用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右手则缓慢地张开了。

她的手心躺着一个银制的蛇形戒指，泛着一股冰冷且温柔的光。德拉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形容这戒指，但这就是它给他的第一印象。

赫敏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他的指尖划过，带来一股酥酥麻麻的微小电流。

接着，原本放戒指的手心一轻，变得空荡荡。

她还是不敢睁眼，随即感受到有人在凑近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出了这样半句话：“非常出乎我意料的礼物——”

再然后，是一阵沉默。

那沉默的时间太漫长难熬了，她终于忍不住从指缝中偷偷睁开眼睛看他。

铂金色头发的男孩轻轻笑着，他略弯下腰，淡灰色的眸子透过她的指缝正在与她对视。赫敏能看到，他嘴角正在慢慢翘起来，把已经戴到手指上的戒指朝她晃了晃，有几分得意地说，“这礼物挺有创意，我很喜欢。谢谢。”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害我紧张半天！”赫敏懵着脸说。

男孩嘴角的笑意变成放大的笑容，“我想等你自己睁眼。表达谢意应该要直视对方才有诚意，不是吗？”

赫敏抿起嘴，想要反驳他。她总感觉他是在逗她。可她没法对那张夺目的面孔计较。她忍耐着抿了一会儿嘴，还是忍不住，最终同他一起笑了。

“好吧，你喜欢就好。”她重新拿起那本《古代魔文简易入门》，把笑容藏到书后面去了。

这对正沉浸在愉快氛围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