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敢泄露。
陵越回到主位,简要对百里屠苏提及了抗灾的方案。
百里屠苏也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是所有人的功劳。
但有一件事,也是陵越他们肯定忽略了的。
这是他敲开这里大门的原因。
待得陵越说完,百里屠苏抬起眼来,将近日来探查的情况一一说明。
百里屠苏话音刚落,屋中的气氛更加沉闷。
其他人也许仅是了解了百里屠苏转述的这么一件事,但陵越却明白百里屠苏的未尽之言。
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同到来的陵芝与陵樵对视一眼,站起身来,冲陵越一礼后,离开了。
陵越知晓,他们是出去探查,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等待着探查结果的回传。
听闻此事,芙蕖皱了皱眉。
纤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鸿雁。
察觉到剑主的心意,鸿雁那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陵川抿了抿唇,沉默地做起了筹算。
陵逸环视四下,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最全面的那张地图上。
半个时辰后,陵芝与陵樵回了来。
面色不虞。
众人一瞧,心间凉意更甚。
这么一战...
面对新出现的情况,自然之前商讨的方案就显得浅薄了些。
新一轮的方案出炉,却已是天际鱼肚白之时。
众人泛着疲惫。
陵越遣了所有人去休息。
屋中还有他们两人。
陵越率先出了屋子,一路无声地御剑而行。
百里屠苏看了一眼屋中,跟了去。
陵越降落在一个海湾的礁石之上,居高临下地背着手,看海潮澎湃。
百里屠苏来到陵越的身侧,低着头。
沉默在师兄弟之间蔓延。
这原本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但随着命运之局的必然来临,这却成了彼此之间的常态。
此番心间的鲜血淋漓,又哪堪言语能够表述一二?
沉默了许久,还是陵越先开口:“...此事...早有因缘...”
百里屠苏眼睫一颤,抬起头来,看着陵越那清冷的侧脸,满目不解。
陵越当然知道百里屠苏心中疑惑。
索性便道来当初种种。
听罢,百里屠苏皱紧了眉,忍不住地后退一步。
面上血色退尽。
他根本料想不到,太子长琴曾经还是仙啊!竟已经疯批到了如此地步...
陵越却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现在的他若不是那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还拉扯着他,他觉得,他恐怕就是下一个太子长琴。
一道金光一闪而逝,暂且将师兄弟之间的沉默打破。
前来的芙蕖带着轻松的笑:“大师兄,屠苏不必担心,陵樵和鸿雁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陵越眉间一松:“如此甚好~”
芙蕖稍稍淡了神色:“只是...”
陵越明白芙蕖的未尽之言:“无碍,只要最终解决,其余事情皆不重要。”
芙蕖看了看陵越那看似挺拔,实则已经佝偻的背影,心头难言,面上却转头看向百里屠苏:“屠苏,司仪已经安排妥当,三年之后,就会为大师兄举行接任仪式。你可得赶在这个时候回来啊!”
少女明媚的笑明明是苦涩的,却被成熟掩饰得极好。
百里屠苏眼睫颤了颤,再颤了颤,还是道:“...好~”
芙蕖笑得更开了些:“如此,我这边便给司衣坊那处将你的尺寸报上~”
言罢,也不给百里屠苏回嘴的机会,就离开了。
百里屠苏张了张嘴。
那句——不必麻烦了,却烫得唇舌翻卷。
此时,陵越竟回过身来,一眼万年:“答应了我们,你可不能食言~”
眼泪似汪洋大海,似雷霆风暴,倒流回百里屠苏的心头。
对这必死之局,百里屠苏终于起了偷生的念头。
这几日,百里屠苏回到了陵越身边,与陵越同住。
但两人却相敬如宾。
竟仅仅只是让客栈再挪了一张榻在陵越屋中,两者分床而睡。
这情形瞧得几个知道内情的,小声蛐蛐。
分床睡这件事,芙蕖也知道了。
仅仅只是晨间找片无人的树丛,来到中心,抱臂,倚树而站。
连着两天均是如此。
这天,那一身利落男人劲装的鸿雁现了身。
直挺挺地戳在芙蕖面前,勾起芙蕖的下巴:“你不想念我,却想念他人,这很不对~”
芙蕖敛了敛眉:“别烦人!”
却并未打开鸿雁的手。
鸿雁冷淡地笑笑,再一看周遭这美妙的人烟荒芜之地,眼底的浪荡几欲滴出。
以天为被。
以地为席。
胡天胡地。
又有谁人知?
远处的断崖之上,一藏蓝色的身影,清楚地看见芙蕖那无用的挣扎与情海孽天的欢愉和痛苦交织,面色红润,气喘连连。
还有那勤奋耕地的金铜色身影。
嘴角抽了抽。
隐去身形离开。
不再打扰人家鸳鸯戏水。
一番欲说还休,芙蕖的眼眸都透着几许迷茫。
看着那由树枝分割出来的天,细细碎碎的。
如同她乱了的呼吸。
虽然这鸿雁当真是无比的混账,无比的无耻下流,但身体的疲累中却伴着灵魂的解脱...
之前,酝酿在身体之中的躁郁,也一扫而空。
这种感觉很难去说。
此番,若不是考虑到还有战斗尚未打响,鸿雁才不想草草了事。
明明都是她的人了,怎么还能想着别人?
尤其还替别的男人担忧这床笫之事?!
简直过分!
等到此番青龙镇事情一了,看她怎么收拾这替古人担忧的浑蛋!
哼!
众人歇息这几日,姚师傅也将出海的船在天墉城的拜托之下造好。
百里屠苏一人,手中握紧了焚寂,不敢回看一眼相送的众人,迈着灌铅的步子,一步步走上甲板。
还差最后一步,就要上船,还是压抑不了那似雷霆风暴一样的眷念,回看过去。
相送的陵越一直看着百里屠苏一步步远去,魂魄更加枯萎破败。
即使成长了许多,面对如此情形,少女依旧眼含热泪,将滴未滴。
其余众人皆端着剑礼,表达对英雄的崇敬。
好似心有所感,灵魂共振,就在百里屠苏回看的时候,陵越竟侧过了头去,回避百里屠苏的目光。
这情形最终还是惹得少女泪落满襟。
百里屠苏的眼中是眷恋与释然,嘴角却挂着苦笑,还是踏上了征途。
陵越的内里却已是五脏六腑碎落一地。
百里屠苏回过头去,踏上这艘前往蓬莱的大船。
利落挥手。
斩断粗糙的纤绳。
大船在海浪中前行。
陵越却再不敢抬眼。
***
在妙法一系的帮助下,顺风顺水。
大船行进得顺利。
百里屠苏站在甲板上,双手曲肘,搭在栏杆之上。
看着那火焰似的天与那深邃静谧的海,心间微动。
轻轻摸上心口放着的那块鳞片,像是在回忆着那一段金乌境的感情日笃。
然而,却细思极恐。
纵使悭臾告诉过他种种,但他却一点也没有想起关于金乌境中事。
即使心中也有些疑问,关于记忆残缺,可若这太子长琴与悭臾感情是那般纠纠缠缠,为何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
反倒是那种恨意和杀上天庭,以及那种以天地万物为刍狗,要做永恒之主的念头,在蠢蠢欲动。
这...
还有...这太子长琴...到底...
命魂牵引之术...
又到底是什么?
风晴雪出身幽都,是女娲座下。
且忘川也在他们幽都。
为何对此丝毫不知?
这...
族中的记载...
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
就在百里屠苏还在思考的时候,在其身后,一雍容秀丽的女子着坠地淡金飞仙裙,款款而来。
武者的警惕在没有陵越在时,永远都是本能。
百里屠苏忽而转过身,绷紧了身子,右手蠢蠢欲动,几欲反手摸上焚寂。
却在看清女子之后,右手虚虚握了两下,就松弛了下来。
只是仍有些不确定:“你...是巽芳公主?”
女子大概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么一个名号了,竟愣住了。
百里屠苏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又一次在心间去细细体察之前的那种莫名。
与巽芳之间的夫妻情深,一直都由欧阳少恭温柔而谈。
那种幸福,那种憧憬,做不得假。
因为他也是情网中人。
但夹在了一个太子长琴在其中,却又多了几分怪诞。
尤其,在欧阳少恭的口中,巽芳已逝。
留下寂桐,也因那蓬莱乡音。
在欧阳少恭的描述中,巽芳就是他面前这女子的模样。
可...真实的人,又怎会死而复生呢?
这世间又怎么会那么恰好有那么多像他一样的怪物呢?
尤其粗略算算已是十余年过去,巽芳怎么可能...
还有...若欧阳少恭真的与巽芳夫妻情深,为何他...心间一丝波澜也无?
这...
站在甲板上因为这个久远称呼而出神的女子,终于回过了神,微笑着看向百里屠苏:“也许喊我的谥号,你会习惯些~”
百里屠苏猛然瞪大了眼:“寂桐是你的谥号?!”
女子笑笑,迎向日落的方向而站,公主的尊贵令人只想要下跪,但这尊贵背后的命运却也令人唏嘘:“虽然你去过秦始皇陵,但嬴政未有谥号,你不知道也并不奇怪。你师兄是前朝之人,不会不知道此事,只是此事残忍,从未对你说起罢了。皇室中人,无论中原,还是我蓬莱,均在皇子皇女怀上的那一刻起,就由宗正一类人准备死后皇陵选址。皇子皇女来到人世的那一刻,也是定下皇陵的那一刻,自此皇陵始建。虽然日后或有规格更迭,但选址是不能更改。中原人对死亡一事,既敬又畏。只会在病入膏肓或是彻底死亡之后,再由德高望重亦或权力在握之人定下谥号。然我蓬莱人擅御灵力,寿数长久,也不惧谈论死亡二字,遂在有姓无名之时,即出生那一刻,便有了谥号。我蓬莱人的墓志铭也在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开刻,首先刻的就是谥号。至于名号,都是在周岁宴之后才有。”
百里屠苏后跟有些发软,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一脸难以置信。
然而,巽芳对此却并未有多少动容。
甚至在此刻,还有些目光灼灼地看向百里屠苏:“怎么?害怕了?”
百里屠苏张了张嘴,想说——怎么会,但心间的那种哀戚,却浸润灵魂。
想说——害怕,但死亡又是人唯一的归途。
这...
巽芳将百里屠苏上下打量两眼,笑着叹道:“果然与夫君不同~这般模样,怎能做那千古医圣?”
百里屠苏又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住了栏杆,好像才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这...这到底...那命魂牵引之术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
巽芳施施然席地而坐。
一挥手,古朴的木几茶具就在甲板上出现。
又不仅如此。
甚至茶香袅袅。
巽芳执起茶壶,斟茶两杯。
一杯独自欣赏。
一杯放在木几对面。
百里屠苏确实心间惴惴,也十分疑惑。
有些同手同脚地走到巽芳对面坐下。
却没那喝茶的心思。
巽芳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