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疮痍,一片哀嚎之声。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如蜡烛般在她眼前融化为一摊血水。
弟子们凄厉的惨叫着,手指颤抖的捂着七窍流血脸,满手的鲜血,满身的血污。
地上满是散落的不详血衣。
许多人惊恐的望着自己逐渐融化的身体,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头苍蝇般到处逃窜,可死亡如影随形,许多人甚至没来的及跑多远,眨眼间便抽搐着痛苦倒地。
眼球滚落,皮肉塌陷的如骷髅般可怖,痛的哀嚎,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可头皮像烂泥一样一扯就掉。
血液连皮带骨的一起融化,猩红的血水蔓延流淌,慢慢瘆入地面消失不见,冰冷的地板贪婪的吸食着这些血水。
姜微唇角颤抖,双眼血红含泪,望着眼前惨烈的犹如地狱般的景像,浑身血液像凝滞般冷的发寒。
她声音凄厉,对着众人大喊着:“快跑…快跑!”
突然她感到脸上传来湿意,她颤抖着手指向眼角摸去,触目一片猩红——她的七窍也开始流血了。
不待她反应,地上有弟子将她拉住,抽搐着伸出血手,面色狰狞痛苦的拉着她的衣角,血泪流淌的脸上满是祈求。
姜微抖着手伸到那名弟子头上,心脏痛的发麻,却仍然不顾体内枯竭的灵力,强行输去灵力。
可这根本是滴水入海,那名弟子依旧在她眼前融化死去。
姜微望着眼前的死去的弟子,再也忍不住无助的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她抱着血衣,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心中一片的绝望悲鸣。
四周到处都是凄厉的哀嚎,声声刺耳,她手捂着耳朵,口中不断的喃喃着:“…跑…快跑。”
明明…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
她泣不成声的蜷缩在地,无助的痛苦央求着:“快走…快离开这里!”
可这注定只是徒劳,流云宗弟子修为太过低微,从祭灵阵完成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
殿内血衣遍布,哀嚎声不绝于耳。
乱糟糟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逆流而行的年轻男子,他面容慌张,手捂着心口四处找寻着什么,
在发现了地上的姜微后,立刻焦急的靠了过来:“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姜微终于从怔然中回神,望见眼前的大徒弟,她立刻便慌了:“衡儿?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
姜衡七窍已经开始流血,身体也在抽搐痉挛,但在看见姜微还活着后,心中大安。
他强忍着胸口烧灼的痛苦,露出笑意安慰道:“我没事,师父你快走…别管我了!”
姜微望着眼前的徒弟终于恢复了些许信念,她强撑着爬了起来,想将徒弟带走。
可姜衡却再也支撑不住,无力的跪倒在地,身下是一片血泊。
姜微立刻将他扶住,却发现手上是一片刺目的鲜血,她眼神惊惶:“衡儿!”
体内灵气拼命的朝徒弟输去,眼中血泪滴落而下。
姜衡跌倒在她怀里,缓缓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血泪,可他的手上却沾满了血污。
他嘴角扯出温和的笑来,依旧喃喃的安慰道:“师父…你快走,别管我了。”
姜微眼睁睁的看着平日温和谦逊的徒弟在她怀里融化成一摊血水。
终于彻底崩溃!
她眼角血泪蜿蜒,心脏绞缩剧烈的翻涌着,像是要从喉咙里呕出来,她手捂着心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口中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最终无力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姜微匐在地上意识模糊,雪白的衣袍浸满鲜血,浑身痉挛抽搐,面容灰败,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心中已经没了求生的意志。
可她的唇角仍在不断的喃喃呓语着:“…快跑…快跑啊…”
……
大殿渐渐恢复了死寂,满地的血衣。
姜微脑海仿佛出现幻觉,她安静的倒在地上,眼中血液将殿外的天空染的血红。
晨时的碧空艳若残霞。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尽头处,血红的大殿外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影…
她意思模糊,还没来的及去看清那是什么,意识就已彻底消散,瞌眼晕死了过去…
——
已不知过去多久。
意识渐渐回笼…
姜微感觉到有东西在舔她的脸。
入目是一只巨大的白狐,正伸着粉舌头在温柔的舔她脸上的血污。
姜微迷蒙着缓缓睁开眼,身体像死过一般无力。
手指微动,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死。
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后,内心死寂,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慢慢抬眼打量四周,眼神如一口枯井,死气沉沉。
那只巨大的白狐正安静的趴在她左右,雪白的毛发上鲜血淋漓,湿润的兽眼透着神性悲悯。
白毛染血,满身狼狈,却仍不掩高贵出尘。
是流云宗的守山神兽——九尾狐。
在发现她醒了,白狐眉眼含笑意,温柔的用沾满血迹的头亲昵的蹭了蹭她,动作极其轻微。
它将手中仅剩的一条断尾交给了她,狐狸嘴巴蠕动着,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却先涌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好似怎么也流不尽,红的刺眼。
还来不及说什么,狐狸头慢慢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白狐的尾部沾满血迹。那里本应该是九条漂亮的尾巴,如今却光秃秃一片。
姜微手握着那条沾满血的尾巴,原本彻底木然的心口再次撕裂流血。
般犹如钝刀剜肉,窒息的痛意压的她说不出来话来。
眼角的泪水划落,苦涩不堪。
她无力的伏在白狐身上,失声痛哭,脸上的泪水像怎么也流不尽。
“…何必救我…搭上你的命…我哪里值得?”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白狐一动不动,雪白的狐身安静温暖,那双慈悲的眼睛渐渐浑浊…
……
九尾狐为了救她,拼着断掉了九条尾巴才勉强将她带着逃出了流云宗。
它强撑着,将姜微安置在雾隐山山脚下,才彻底支撑不住气绝身亡。
这场浩劫,让整个流云宗沉入万劫不复之地,几乎让其彻底消失。
死的人太多了。
做为那场浩劫下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一切的苦涩煎熬,姜微都只能独自承受。
她带着那条断尾独自返回流云宗。
身上白衣染血,泪痕犹在,手中死死的捏着流云宗的掌门印。
在面对满地的衣冠和偌大空寂的宗门,那一刻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
姜予安怔然的望着手中的玉简,内心久久不能回神。
他没有想到,看似平静安祥的流云宗,背后竟隐藏着这样惨痛的往事。
玉简后面只剩最后几页了。
前面所言都是师祖姜微所记,而这最后几页却是师父的字迹。
姜予安翻到后面却疑惑的发现后面竟有一页被人为的扯去了。
是有什么内容,师父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他心中有太多疑问了,事态行进到这一步简直扑朔迷离。
姜予安皱眉,朝一旁的宁撄示意了下手中那残缺的一块,想问问他的看法。
宁撄神色同样不好:“先看完在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闻言姜予安只好收回思绪继续往下看去。
……
那场惨烈的祸事本该在沈容死后彻底结束,但命运无常。
沈容留下的阵眼仍在。
那把骨剑做为阵眼支撑,仍旧在崖底插着,源源不断的餐食着周围的灵气。
阵眼吸灵是祭灵阵恶果的绵延,流云宗的灵气本就不复当初,骨剑阵眼的吸食更是让其彻底轮为死绝之地。
往日的仙家圣地,到如今荒凉不在,悬崖周边的妖兽亦受其影响,死的死,亡的亡。
而那之后的百年里,姜微都独自缩在流云宗内养伤,那场祸事至使她受伤极为严重。
内服亏损,修为倒退,她也因此寿命缩减,老的极其快。
清一道长,他们的师父是在她养伤的那段时间里被她捡回来的,之后并其收为了徒弟。
徒弟长大后,姜微再没了留恋,为防止阵眼吸食灵气的影响进一步扩大,她选择在身死后用自己的元神彻底镇压骨剑,封死阵眼。
临死前她将姜一叫至身前,将一枚玉简交与了他,告诉了他有关流云宗的真相。
那时的清一道长才刚及冠的年纪,她们师徒二人相处不过十几年。
面对这一残酷事实,年幼的清一道长根本无法接受,他悲恸万分,心中已意识到了什么。
姜微气若游丝,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对徒弟交代后事:“待我死后会将元神镇压于西侧的崖下,这场祸事便由我一人以元神彻底镇压了结此事,以保全宗门延续。”
“…咳…咳咳… 我去后,你万不可再起救我之心,…人死如灯灭,流云宗的牺牲已经够多了。”
“师父不要,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的,为什么非要您去牺牲。”
“住口,你日后便是掌门,以后万不可再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我不想当什么掌门!”年幼的清一道长崩溃道。
姜微被气的剧烈咳嗽起来,口中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她捂着心口,气息中满是腥甜。
“听话,你难道要师父死后,连仅有的元神都不安吗?”
不敢在气她,年幼时清一道长许久后才泣不成声的哀哀应下。
姜微见他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望着这唯一剩下的徒弟,苍老的眼中似有泪光,唇角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长长叹息。
“好孩子,往后就只剩你一人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姜微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可那涌出的泪像是冬日凄苦的雨,怎么也擦不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