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彻底禁锢在时间的长河中。
一动也不能动。
施卫禾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门,有些嫌弃地嗅了嗅这里潮湿的味道。他踢开脚边的木屑,直直走向了被时间暂停的两人身旁,就连空气中的分子都没有流动分毫。
灰尘透过炽热的灯光显露出原本颗粒的模样,门框旁鱼缸内的锦鲤正滑动着他的尾翼定格在了瞬间,就连流水细腻潺动的波纹都被放大静止下来。
这是属于施卫禾的绝对领域。
在这里,他想要杀一个人,只需要动动手指即可。对方常常都是在一瞬间暴毙而亡,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觉醒的超凡能力太过于恐怖,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度立于不败之地,被所有文明星际的势力和财阀所忌惮和防备。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时间领域」内,他就是那一方天地的神。
随时能够毁天灭地的神。
施卫禾慢悠悠地走到了办公桌后,从翟柯的手里扣下了那半块带着略微刺鼻味道的硝石看了半天,嫌弃地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
“动不动就搞同归于尽那一套,什么脾气?真是麻烦。”
如果不是感知到那道危险的气息随时可能引/爆整个地下室,从而波及到地下三层的「无尽之眼」造成无法挽回的结局,他是万不想这么早就来草草收场的。
毕竟打起来才热闹。他也挺想看看,在这位传说中的千小姐被斩断胳膊腿之后,千浮玉脸上的表情能有多精彩绝伦。那可比一群老头在议会上互相指着鼻子骂精彩多了。
施卫禾把硝石收进浮空背包里,又注意到了身旁面目狰狞的良文,恶心得差点翻白眼儿。随即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激光刀,手掌稍微用力一握,刀刃就被折成了两半。
他随手将刀扔在地上,拿出纸巾细腻地擦拭着被划伤的血迹,精神力稍稍控制,周围的空气便再次流动了起来。
「时间领域」蓦地被解除。
翟柯只觉得周围有什么巨大的压迫和禁锢一闪而过,随即下一秒手中的硝石便不见了踪影。对面的男人张牙舞爪地挥动着空手往她肩膀上劈去,结果只是轻轻划动了两下空气,力度轻到像是在给对方扇风。
良文反应过来后,不可思议地愣在了原地。
“我刀呢?”
“我石头呢?”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翟柯脑子瞬间冷静下来,抢先一脚踹在了良文的肚子上。良文本就清瘦体弱的,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又痛得他抱着下面嗷嗷直叫,倏然倒地不起,额角抽搐。
施卫禾看得眼皮直跳,嗤笑一声,“别给人踢坏了。”
翟柯正一脚踩在良文的肩膀上,一只手揪着他的头发准备扇耳光,没想到猝不及防地听到房间内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吓得动作都慢了半拍。
良文瞅准时机,猛地一拳砸在翟柯的肚子上,把人揍得直接一屁股蹲地上了。
翟柯蹭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俩人互相扯着头发开始扭打在一起,场面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施卫禾慢悠悠地擦干净了掌心划痕的血渍,饶有兴趣地看俩人打了半天架。最后实在是无聊透顶,厌倦了只会抓头发打耳光的枯燥小学生斗架,走过去一脚踹在了良文的胸口上,把人踹出去两米远,才终于结束了这场闹剧。
良文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了好大一口血,还依旧不忘放狠话:“你是谁?为什么只踢我不踢她??!”
翟柯坐在地上蓬头垢面地喘着粗气儿,没过两秒钟又站了起来,走到良文面前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虽然力道不大,但那股发自内心的狠劲儿,居然让良文觉得自己今天或许就要命丧于此。
打到最后,身体上负伤累累也就算了,心理的那道防线居然先一步溃不成军。
良文蜷缩在地上鬼哭狼嚎地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我给你磕头认罪还不行吗??!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翟柯恍若未闻,发了狠似的一拳一拳往下揍着。她已经数不清揍了有多长时间了,拳头上的汗渍混合着血液,有自己手上皮开肉绽侵染的,但更多的是对方鼻子上黏膜被打出血喷涌而出沾上的。
施卫禾最后都看困了。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提溜着翟柯的衣服一把将人给拽了起来。
“行了,打了一夜了,天都快亮了,你也不嫌累。”
翟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既然都打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不能让我把他打死吗?”
“……”
浑身是血的良文鼻子还源源不断地溢出着鲜血,听见这一句话差点呛死在原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不堪过,求生的本能让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一切,声泪俱下道:“别打了,真别打了!我受不了了,真知道错了。”
施卫禾脸上的烦躁怎么都藏不住,但也不能真让良文给打死在这里,不然他没办法向尘逾交待。
他原本提溜着衣服的手倏然松开,翟柯猛地被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她适应胸口的疼痛,就又被人给掐着下颌举了起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施卫禾眼眸毫无波澜道。
翟柯整个身体的重力几乎都支撑在被掐着脖子的那只手上,她感觉到脖颈上像是勒了一条绳子似的喘不过来气儿,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了十分严重的贫血和颅内供氧不足,再加上外呼吸道无法及时摄入氧气,翟柯的头脑开始无法控制的发黑发懵,没挣扎两下就彻底晕了过去。
“……”
施卫禾眼皮一跳,内心的弦瞬间紧绷起来。
他立马用手臂支撑住她软下去的身体,大掌覆盖在她的脸庞上,几乎能一只手遮个完整。精神力缓缓波动着探索她微缩的气息,半晌,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没被他给掐死。
他一只胳膊把人轮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良文,忍不住出口讽刺道:
“尘逾的眼光真是越老越差了,怎么会养出来这么一只弱不禁风的走狗。”
“……”
一天内承受如此多的暴击,良文忍不住吐血不停,头一次感觉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给你们总执带个话,人,我带走了,有什么事,让他来找我。”
施卫禾一边拎着翟柯一边往外走,路过白色面具木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踹了两脚,木偶瞬间被拆分得四分五裂。
“什么丑玩意儿,吓我一跳。”
“……”
男人的身影愈行愈远,直到最后整栋酒吧内都不再回荡起那沉稳泰然的脚步声时,良文才终于从血流满地的隔板上爬了起来,活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似的,迅速拨通了尘逾的通话。
等了足足有半分钟,那边才接通视频电话。尘逾垂眸瞥了一眼屏幕那边满脸是血、眼泪纵横的男人,云淡风轻地点击了“挂断”的按钮。
三分钟后,通话从视频转成语音,再次小心翼翼地拨打了过来。
尘逾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擦干净手才点了接听键。
“说吧。”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谱。
良文默默抹了把眼泪,嗷的一嗓子哭了起来:“总执……我……我被人给打了……您可一定要替我报仇啊呜呜呜……”
“……”
尘逾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才放下揉眉的手指,尽量心平气和且直奔主题地问道:“千舒晗被谁给劫走了?”
“呜呜呜我不知道啊呜呜……”
“……”尘逾简直给气笑了。
他忍住想要骂良文的冲动,毕竟这是自己捡来的蠢货,怨不得别人。
正准备挂断时,只听电话那头又说道:“呜呜呜他直接一上来就突然莫名出现在了房子里,我手里的刀也不见了,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给掰成两半了。他还让我和您传一句话,说人他带走了,有什么事让您去找他。”
尘逾指尖在茶盏上毫无规律地点着,一阵又一阵,像清风拂过佛珠发出的清脆碰撞音。半晌,他只淡淡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了”,便简单明了地挂断了电话。
窗台外,清晨的树林里泛起一层薄雾,麻雀围绕着霜降的树叶叽叽喳喳地叫嚣着。尘逾坐在熏香缭绕的厅堂内,依旧修身养性地泡着百年瓷器中的上等檀茶,修长的指尖轻轻夹起浮在杯面上的茶叶,然后朝窗外奋力一甩。
三只麻雀被软潮的茶叶瞬间封喉,抽搐着身体东倒西歪地栽倒在了地面上,鲜红的血液浸染了深红色的土壤。
耳边终于清净了不少。
又是一个宁静祥和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