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妇女捂着摁回了怀里。
“妞妞乖,妈妈在,别害怕。”
周围寂静的人群中响起了丝丝讨论。原本就压抑无助的场景逐渐无法控制,但依旧无人敢大声喧哗。
“……这一身军戎流穗,是邺冥都的人吧……?”
“天哪,你看到他肩膀上的三颗月亮了吗……三月中将,披风圣徒,代表着特情部位高权重的地位。”
“……他是来救我们的命的吗?特情部,特情部又是什么部门?我只听说过武装部。”
“没听说过很正常,那个部门本来就是常人无法触及的高度。他大概率是联邦高层派来处理异种生物的,比武装部的权力还要大。惹谁都别惹邺冥都的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月中将怎么可能是来救我们的命的,圣徒只对联邦负责,而我们是隶属于帝国管辖的中心城市,帝国又附庸于联邦。别说我们,就算是蒙森德堡帝国的政权人物也不一定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吧……”
“那谁来救我们的命?联邦高层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们讨论得越来越激烈,但却始终不敢逾越向前一步。毕竟等死和找死,只在这一念之间。
“……”
002其实很想吐槽,他们的对话对于圣徒来说简直一清二楚,而且内容特别离谱。
他看了一眼前面恍若未闻的谭太子,终究还是把那些话都咽回去了。秉持着尽快完成任务的原则,002时刻铭记着部门内的等级制度,老老实实等待着号令。
像个没有感情的仿生机器。
……等等,他本来就是个仿生机器人来着。
“别害怕。”谭清司对于这种场面早已麻木平静,终于淡淡开口,尽量放缓语气,“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她手里的东西是哪来的?”
002这才注意到小女孩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淡淡地泛着雪梨葡萄味儿的清香。
他震惊,这么淡的味道,连自己这种强感知系的觉醒者都要辩识一会儿才能确定是信息素,这人居然隔着三公里就能闻到?
谭太子莫不是属狗的?
妇女抱着孩子警惕道:“什么东西?我们没有偷抢别人的东西,请您不要血口喷人。”
地上人最忌讳地下人的偷窃抢劫,被抓之后甚至能原地打死地下的低等公民而不被制裁。即便是误判,地上的高等公民打死人之后也只会受到拘留几个月到几年的审判。
所以她们这种地下二层的低等公民出门在外,总是谨小慎微格外小心,生怕一个口头罪名之后当街丧命。
“谁说你们偷窃了?”002只想速战速决,也得有意无意发挥些自己的作用,否则回去不好跟老总督交待。于是上前一步蹲下,指着小女孩的手道,“这糖从哪来的?”
男人靠近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在了头顶。
妇女被吓得连忙往后挪了几寸,但碍于背后紧靠着墙无处可退,连忙道:“捡的……对,是大街上捡的。”
这两个人态度不明来势汹汹,她也不敢说太多话。这样讲既能撇清自己,又能替那位姑娘遮掩一二。
但显然002也不傻,只看她僵硬的身躯和颤抖的语气就能分辨出来。
他瞪着那双下三白眼,冷声呵道,“糊弄鬼呢?说实话。”
谭清司啧了一声:“别……”
小女孩猝不及防“哇——”地一声哭了,声音洪亮。
“……”他就知道。
002突然愣在原地,十分不明所以然地抬头问谭清司:“她哭什么?”
谭清司一脚把002踹一边儿,耐心地给小女孩顺了会儿毛。
结果她哭得更大声了。
“……”两个大男人顿时手足无措。
赵明德推开拥挤的人群,看见这一幕差点也吓晕过去。从接到消息到现在的三分钟里,他简直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联邦高层突然不请自来,他内心里的震惊、杂乱、胆怯、恐惧、希望一并袭来,设想了无数种邺冥都圣徒莅临的场景,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个鬼哭狼嚎的场面。
赵明德满头大汗地上前招呼着:“谭总司怎么突然莅临本院,赵某招待不周,有失远迎,还望谭总司见谅。”
谭清司懒得和这群人掰扯,瞥了眼身后的赵明德道,“这医院的大厅里聚集这么多病人,是让他们等死吗?”
这话说的可谓是很重了。但是赵明德不怕他兴师问罪,就怕他不管不问。于是当场激动地快哭出来了:
“谭总司,您这话说的,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医院但凡还能有张空闲的床位和消毒液,广大市民就不至于流落到挤走廊的地步。过去几年里我们市医院资源没多评一份,就算是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吧……”
谭清司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弯弯绕绕,直截了当道:“谁的责任?”
这就是变相问他哪个医院评得最多了。
赵明德就等他这句话,立马接道:“军院,军院年年一批中标。”
然后又语重心长哭穷道:“谭总司,天地良心,能收入院的我们都尽量抢救了,奈何这次浮华市里损失和伤亡都惨重,实在是救不过来啊……”
谭清司了然,又途生出一股悲悯和无奈。平日里联邦那边斗得乌七八殃的他也懒得理会,更不用说附庸帝国下面的市区级别,根本就不够他看一眼的。
但是现如今既然舞到他面前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政场斗争中什么都可以牺牲,唯独不能拿无辜人民的命来作赌注。他自诩没有那么清高无圣,但也有属于自己的底线。
光脑弹出淡蓝色的页面,从外人看来只留下一条条的框架,但在谭清司眼中却是一串串符号和私密文件。
他点开其中一个联系方式,对面瞬间接通。
对话内容也设置了隐私模式,只能听见谭清司寥寥几个字的回复:
“浮华军院负责人是谁?让他来接电话。”
赵明德在一旁看着,惶恐又暗自喜极而泣。他跑断腿才能见一面的人物,居然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是谁又能想到世事无常呢?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能有朝一日和邺冥总司说上话。而且还单凭这两句话就解决了他最棘手难做、性命攸关的重大障碍。
两秒过后,那边电话再次转接。
对面说了很长的一大段话,谭清司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从语气中能断定他有些生气:“别的先不说,医院不接收病人,还开它干嘛?”
“……”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那边似乎是迫切的想要证明推脱着什么。然而谭清司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问你,能不能开。”
不只是赵明德,就连在场的其他人都被他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句给震慑得汗流浃背。
能不能开。
这句话就像是只有一个单项选择的是非问题。但凡对面说出个“不”字,对面的乌纱帽估计能当场被端。
没能力你当什么负责人?
趁早滚蛋。
谷铭利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两分钟前没有收拾收拾跑路,要不然得跟对面军院的领导班子一起被连窝端了,政务生涯就此到头都算痛快的。
002平静地坐在地上,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被踹的那一脚到现在肩膀还隐隐作痛,索性干脆坐地上休息。
不到一分钟,谭清司处理完了接收病人的安排。大厅内的伤残病人正分批次被悬浮车运输到市北区的军院内,众多人群喜极而泣,纷纷收拾东西排队转移,氛围再次喧嚣起来。
只有门后角落内依旧保持清冷的气息。
妇女的神志还算清醒,在目睹了这一系列的变化之后,从小看人眼色的经验告诉她,眼前的男人是位位高权重且善心尚存的贵人。
她吃力的哄着小声啜泣的孩子,艰难挪动着全身的肌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002被吓得差点飞起来,立马从地上窜起,站到了谭清司的身后。
副院长和谷铭利立马眼疾手快地上前搀住女人。怎么说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跪下去,算什么事儿啊。
“快,快,急救悬浮车,先拉这位病人上车!”赵明德招呼着。
“没用。”002瞳眸泛着淡蓝色的光,“她全身多器官已经衰竭了,撑不过十分钟。”
赵明德招呼着的手缩了回来,回头请示谭清司的意思。
谭清司没看他,只是走近两步,淡淡问道:“我答应你,她会被帝国福利院收养,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但是你要告诉我。”
他轻轻从小女孩手中抽出那张琥珀色的糖纸,再次感知到了上面残留的淡淡葡萄味信息素,声音低沉道:
“这个东西,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