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整间屋子缠绕得有些密不透风。
不过幸好,小木屋的南边开了一扇偌大的窗户,从屋内往外看去,大部分时间是白蒙蒙的一片迷雾,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东西,包括太阳。
潮湿的空气令周围的植物生长得有些出奇的高大,整间屋子屹立在丛林深处,遮天蔽日,在毒气的侵蚀下彻底与世隔绝。
屋内点燃着煤气灯,正中间摆着一张不算大的桌子,周边却围满了一圈人。
坐在藤椅上的男人抽出一张纸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打出最后的王炸:
“Joker。还有人要跟吗?”
对面昏昏欲睡的男人抬了抬手,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过了。
“你这牌谁要得起。”正对门坐的女人眼看胜负已定,胡乱把牌甩在桌面上,“输了,再来。”
连胜三把的男人却似乎是没了兴趣,他唇角弯起,浑身透漏着一股邪气笑道:“大局已定,我赢定了。”
话音未落,他便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往外走道:“其他的事儿,再说吧。”
从始至终都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却突然和煦地笑着开口:“你以为你走的掉吗?”
话音刚落,周围空旷的房间内却突然扭曲起来,蓦地冒出无数个黑衣死侍,像是破空出现一般,带着凌冽的肃杀气息。
“诶——”原先还昏昏欲睡的男人却掀起了眼皮,语调拖长,带着慵懒的鼻音道:“怎么了这是,都坐,好好说话。”
黑衣死侍闻言,服从地请示着尘逾的指示。
名为尘逾的男人优雅的喝了口茶,依旧用如沐春风的目光轻轻瞥了眼那道远去的背影,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半晌,才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无数的死侍又瞬间湮灭为一道道黑烟,消失不见。
“这牌局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女人身着旗袍,扯了两下坠落的狐狸皮毛,旁若无人地脱了鞋窝进沙发里,一举一动尽显风情。
只可惜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却像是完全不解风情似的。一个整日里半死不活的,干什么都蔫了吧唧提不起兴趣;另一个外表看着如沐春风,实则内心阴暗爬行到即便坑害掉敌人上万条性命,却依旧能面不改色地谈笑风生。
司徒葵在内心翻了个白眼,随即用指尖踢了两脚长叶:“喂,你就准备待在这颗荒无人烟的毒瘴星际上,待到死吗?”
真是白瞎了他那么逆天的天赋。
长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懒得搭理她。
尘逾笑道,“上桌容易,下桌可就难了。”
长叶终于闭着眼睛嗤笑一声,“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能有什么大事。”
司徒葵不置可否:“他说的可不是青木川藤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刚返途而归的青木川藤:……
他咬牙切齿地重新坐了回去:“我才刚走不到两分钟,就让司徒小姐这么牵挂,还真是藤某的荣幸。”
司徒葵没有一点被当场戳穿的尴尬,反而笑了两下,满不在意地继续摸着狐狸皮毛道:
“听说联邦千少将的三千金没死成,反而跑到九州去了。嘿,荒蛮星际一个omega扔到异种生物堆里还能全身而退,这剧情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瞎说什么,长叶当时是还未分化性别的alpha。你不觉得把他和那种没品的废物放在一起比较,是对长叶的一种侮辱吗?”青木川藤眉弓微挑,带着戏谑的玩味。
然而,话题主人公长叶却依旧神态恹恹,仰头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彻底厌倦的清冷感。
“那可不一定。”司徒葵看了一眼尘逾,对方消息那么灵通,肯定得到的情报不比她少多少。
果然,尘逾露出了一种不可言喻的微笑。他指尖淡淡地敲击着木桌,发出笃笃的声音,听起来却莫名有些压迫感。
“她大概率,”尘逾笑道,“也是个位面者。”
此话一出,不仅是青木川藤感到略微惊讶,连沙发上昏昏欲睡的长叶都缓缓睁开了双眼。
——位面者。
这是长叶最熟悉不过的称呼。
因为在他到来之前,千年星际历史领域中,从未出现过「位面者」这个词眼。
这是专门为他发明的代号。
而在这十年之间,整个星系内,有且只有他一位「位面者」。
所谓位面者,即为不同于这个星系内任何一位土生土长的原著居民的存在。他们通常在遭遇到重大变故或者创伤后,灵魂由来自其他平行时空位面中的人进行填充,从而继续完成属于他们的“使命”。
但现如今有且只有长叶一个尚且存在的位面者,各种资料和信息都不足以排除他个体的偶然性,组织内部对特殊能力的细节尚且无法定论。
但有一条是肯定的。
他们会获得一种与其他基因觉醒的超凡能力者不同的特殊能力。
——异能容器。
能够剥夺他人或者异种觉醒的能力。
霸道且恐怖至极。
但关于「位面者」的研究与探讨,也只局限于以在场的四人为核心的组织内部。其他星系高层也只是略知皮毛,甚至连「位面者」这三个字的名号都闻所未闻。
这是一个。
只属于他们四人的秘密。
“你们既然暗地里已经查的大差不差了。”青木川藤惊讶过后又坐回藤椅内,“为何还不动手?是有什么无法抉择的问题吗?”
在场的四个人里,没有一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长叶擅长一言不合就开打,那睥睨天下的能力和屠杀手段至今还无人能敌。而其他三位,则是各自有各自背后强大的资本与势力支撑。
他们争相角逐。
但谁也撼不动其他几位半分。
“是有。”尘逾说,“但想必,我和司徒小姐的问题,不是同一个问题。”
司徒氏隶属于联邦财阀,而千少将则统领联邦直辖武装部各司。两个大家族中间牵扯的利益和争夺,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掰扯清楚的。
倘若她无缘无故绑了人家的女儿,一旦走漏了任何风声被人捉住把柄,双方在谈判桌上定然不会融洽。
而政界的局势一旦动荡起来,牵扯到两股明争暗斗的势力在内,正好给了那群不安于现状的老东西借口去掀起讨伐不断的战争。
司徒葵再次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儿,面上却无辜道:“我们司徒氏历来遵纪守法,家风严明,可不会做出会馆那种动不动就劫人的事情。”
随后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长叶。
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回她,正自顾自地想着什么。
尘逾一口气差点没噎上来。这他妈不相当于当众打他的脸吗?
他温润如玉地笑道:“司徒小姐,您是对会馆有什么意见吗?”
十年之前,的确是会馆先一步发掘到了不对劲之后,连夜调查了还尚且羽翼未丰的长叶。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叶早已一步步成熟壮大到恐怖如斯的境界,无人敢战。四年前的那场近乎屠门灭族的事件,也让会馆元气大伤,意识到现如今今非昔比的局势动荡。
两方好不容易达成共识,和平相处。
司徒氏却又在这种场合上蹿下跳,揭人伤疤。
尘逾不由得暗骂一声。联邦内部,没一个好东西。
“哦,不好意思。”司徒葵满含歉意道,“忘了还有会馆的人在场了。瞧我这嘴,下次等会馆没人了再说。”
“……”青木川藤眼皮跳了跳,“尘逾,这你他妈能忍?”
“你少拱两把火,说不定境界就提上去了。”尘逾嗤笑一声。
“什么意思?”青木川藤野生的刀眉充满挑衅的意味,“你?嫌我境界低?长叶这么说我毫无异议,你一个奶妈,好意思嫌我境界低?”
司徒葵都恨不得抓两把瓜子过来磕,最好在五分钟之内打起来,她早看尘逾那张对谁都如沐春风的脸不爽很久了。
“不是事实?”长叶突然说。
“……”
“……”
木屋内有两秒钟的寂静。
长叶慵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高隽挺拔的身影一览无余。黑色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声响,他捞起外套便往外走,走之前还特意留下一句:
“金属控制九级,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
青木川藤那霸道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想刀人的目光怎么也藏不住。
半晌,他有些自我怀疑道:“金属控制九级,真的很低吗?”
刚到八级的司徒葵:“……”
同为九级奶妈尘逾:“……”
半晌。
“贱人。”三个人异口同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