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接近前两个案件的估算案发时间。
这期间衣梨奈手中的杯子抬起又放下,不停摆弄,却是没喝一口。
杯子外壁的凝结的水珠像是出了汗,不断滑落,直至不再有水汽挂在上面。
高木涉这时凑过来,眼神示意她看过去,“星野前辈,你看那边的那个人,像不像嫌疑犯。”
衣梨奈“不经意”的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瞟了一眼。
只一眼吓得她赶紧收回视线,哄骗高木涉:“一看就不是。”
见他还要再看两眼,赶紧掰过他的头,“不要总看一个人,会被当成流氓的。”
“哦哦!”高木涉呆头呆脑答道。
看同性也会被当成流氓吗?新的知识增加了。
衣梨奈仔细比对记忆中的黑衣组织资料。
那穿着一身黑和黑帽子,身高体壮,在光线暗沉的酒吧还戴着墨镜的男人。
不是资料里的组织成员是什么?
是叫伏特加来着吧……
虽然他是危险人物,还恰巧出现在这里,可衣梨奈确信高木涉他们的这个案子不可能是他干的。
用刀戳死人这种事他们能不能干出来两说,人家也是有专业“售后团队”的,不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下,会收尸并且处理干净的吧。
衣梨奈盯着调酒师流畅的炫技手法,目不斜视。
不管他是来做什么的,都不是现在的她应该处理的问题。
降谷零知道的行动不该打扰,他不知道的活动更不能贸然窥探。
好在伏特加在角落的卡座,对于她是视线盲区,他也只能看到她背影。
衣梨奈稍微提起的心脏还没被安抚好,又见两个人走进门。
看身影和体态、特征……没记错的话,女性应该是贝尔摩德,男性是,
降谷零。
衣梨奈恨不得用手挡住左侧的脸,她不动声色的默默把头偏到高木涉那边。
“星……”
“嘘!!”衣梨奈赶紧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高木涉像是从她的行为中读懂了什么,谨慎的点点头。
这酒吧不会是据点吧?倒霉!
高木涉摸进自己的兜里翻找着什么,眼尖的衣梨奈看他似是摸到了,缓缓抽出手,还在兜里的物品形状是——手铐。
她忙按住他手,用气声喊道:“你干什么?!”
你要去送别拉上我啊高木涉!
“星野前辈不是暗示我找到人了吗……”他一脸单纯。
衣梨奈感觉按住他手的同时,也在按捺住自己想打他的手。
她想了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到时间了,我们去外面等吧。”
不等高木涉说话,她结过钱就拽着他快步走出大门。
外面的寒风一吹,瞬间让脑子清爽许多,屋内燥热的空气和此起彼伏的欢闹声被那一扇门关在里面。
衣梨奈复又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才带着高木涉四处走动起来。
凌晨时分,外面的人流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多,但迎来送往之间还是有些的。
她保持着能看到那家店门的范围走动。
并不靠的太近。
两方面考虑,一方面怕犯人意识到他们一直呆在这里而有所防备,另一方面怕正面遇到降谷零那伙人离开。
酒吧街并不是指一条街。
横竖交错的数条小巷,每一条里都座落大小数间酒吧、餐馆、夜店还有咖啡店、创意店。
光是酒吧就有清吧、日吧、迪吧等等……更遑论不同风格的数不胜数。
衣梨奈在盯点那间的同时,还暗自记下她这点路程内所通的,酒吧街延伸出去的其他小巷。
这种巷子幽森漆黑,巷口还能借着些光亮,里面要是走进的话只能打开手电,不然路窄还有两侧建筑物遮挡,连月光都快透不进来,很难看清什么。
高木涉表情严肃的拍了下衣梨奈的肩膀。
衣梨奈马上看过去。
他们关注的那家酒吧门口一独身妙龄女性,被一名看起来外表感官非常老实的中年男人拦下说了两句话。
姑娘随后似是点了点头,男人才从另一边离开。
衣梨奈和高木涉都没有因此收回目光。
那姑娘往中年男人离去的反方向,也就是衣梨奈他们所在的这边路口走来。
衣梨奈虚环住高木涉的左胳膊,“头好疼啊。”在她酿酿跄跄的步伐中,两人缓慢往一旁走。
小姑娘也和他们同路往前走,她比他们快的多,不一会落下十几米,眼看着她又走了会,在一巷口停下往里探了探头,喊了声什么名字。
侧耳听了听,没有走进去,她继续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衣梨奈用手势示意高木涉继续跟着她,嘴上说道:“不行了,我去找家店去个厕所,你在路口等等我。”
高木涉点点头。
衣梨奈返回了那间酒吧所在的巷子。
她先是站在男人离开的巷口左右看了眼两边的道路。
见没人又找到之前酒吧门口的侍者询问此人的消息。
听过她的形容侍者回想道:“那个人嘛?好像最近是总在街里见到他,但他一直是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看到他往哪边走了么?”衣梨奈询问道。
“是那边吧。”侍者指了指这边巷口与刚刚她和高木涉跟的女孩同向,“他看起来还挺急的。”
衣梨奈沉下眸子,刚要道谢追过去,就见酒吧里面贝尔摩德和降谷零起身往门口走来。
她隐约似是和降谷零对上了一瞬,又好似没有,反正她是以最快速度离开了。
衣梨奈先甩开其他的想法,朝着侍者指的方向跑去。
每路过一条街都往里看一眼有没有自己要找的人。
这边高木涉到了衣梨奈所说的路口,不敢再坠着那女生很近走,打算等她离他视线远些再过去。
她一路走来,每个暗巷都会喊一声再看一看听一听。
举止很是奇怪。
高木涉几乎可以确定刚刚那个男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目光追着女生的背影,不错开一瞬。
衣梨奈狂奔而行,多时也没见到那人身影,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就跑一段再快速问过路人有没有看到她描述的中年男人。
不负衣梨奈所望,终于有人指路。
最后一名看到他的路人,所指的地方还真是一处暗巷。
站在巷口,巷子隐约有听不出是什么的声响传出。
衣梨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做好了准备往里走去。
不说蜿蜒曲折,也不太好走,窄小的巷子里面被堆放了很多杂物,不用的广告灯箱、塑料酒水箱、还有自行车甚至空调外机。
“小姐,谢谢你,我已经找到了。”不知走了多久,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其中略带被压抑的喘息。
衣梨奈轻轻勾起一侧嘴角。
想来她比那姑娘来的早,他也还没看清人,而且对于看起来就不善运动的人来说,疾行这么长一段路想必挺累的。
她没有出声回复他。
“为了表达感谢,我送您一样东西吧。”他缓了几口气说道。
像是觉得自己挑选的猎物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放心的慢慢靠近,手里面拿着的还真是一个中号礼物盒。
不过衣梨奈看到上面深浅有所区别的颜色,断定是血液干涸留下的痕迹。
“你?你是谁?”他离近发觉衣梨奈不是他一开始选定的人,“算了,既然已经这样……”这段话没有说下去。
他把礼物盒换了个方向捧上来,用近似诱哄的语气说道:“小姑娘,打开看看吧。”
衣梨奈顺着他说的话掀开盖子,男人手速相当快,握住里面的刀把,带着盒子就捅过来。
有准备的无辜市民衣梨奈,想要抬脚踢上盒子。
还没有实施,衣梨奈被人从后面拉开。
她后背贴上身后人的同时,眼前的男子被一脚 踹 飞 了,砸在后面的杂物上没有动静,怕是晕过去了。
降谷零丝毫不关心他的黑脚给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他扳过衣梨奈打量了一番,想脱下自己的外套,手刚碰上拉链又只能放下——怕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他的衣服穿在衣梨奈身上。
“怎么穿这么短的裙子?”
衣梨奈被他说的往下拉了拉裙边,也不回嘴分外乖巧。
降谷零拿过她包,从里摸出手铐,蹲下给人拷好,又查看了下他状态。
衣梨奈垂头做认错状。
降谷零想说什么又止于嘴边。
能说什么呢?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不要这么晚还拼命工作?不想让她被任何其他人看到这副他想独享的美丽模样?还是什么呢?
她和他一样是警察。
有着与他同样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更有降谷零现在没有的、做不到的,
无所畏惧、不受拘束……
和自由。
衣梨奈捕捉到了他的神色与动作。
降谷零手掌感到一阵微凉,柔软熟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的握住。
“安室先生?”衣梨奈一双小手合握住他小麦色的大手。
降谷零另一只手也搭过来帮她搓热,意有所指的喊她名字。
衣梨奈弯着眼眉,甜甜的说道:“降谷先生,情人节快乐呀。”
是啊,今天还是情人节。
而他连遇到她都只是偶然。
他还在来这里之前处理了一个人。
表演着面无表情、手段狠辣的波本,他平稳标准的端着枪,子弹破风准确无误的打入那人心脏,拿了他一如既往的满分。
降谷零沉溺在她的嗓音中,他在衣梨奈这里终于恍然醒来,原来他不是沾满鲜血的波本,不是伪装的阳光哥哥安室透,不是公安警察降谷零。
只是降谷零。
衣梨奈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抽出右手,指了指被他熟练且自然挎在自己肩上的,她的背包,“零刚刚摸手铐的时候没摸到么?”
降谷零模糊的感知到,她该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与情人节有关的东西。
他拿下来挎包,小心的打开,包很小一眼就看全,里面却很丰富,有口红、纸巾、警察手册、还有……
精心包装的一个小盒子。
降谷零低头看着这小盒子,眼中光芒浮现,略有颤动。
“是巧克力?”降谷零压下颤抖。
衣梨奈重重点了下头,“大学毕业之后就没给零做过了,可能有些生疏。”
“我本来想着,放在包里就不会忘,总会有时间去波洛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可以在情人节当晚送给零。”
“降谷先生,所以,总会好的,不是么?”
他的心思未曾坦露半分,她却了解了个透彻。
“不能陪我一起过情人节又怎么样,零。”
“很长时间见不了面也没关系。”
“在眼前却不能被承认、明明最亲近要装做不熟悉什么的都无所谓。”
“我想听零的唠叨而不是欲言又止。”
“零在那里的所作所为,沾染的气息,浸上的颜色,都不能代表什么,你去黑暗的目的不是因为向往光明么?”
“是英雄啊,为什么要用小心翼翼、沉默不前的目光看向我呢?你什么都没做错啊!”
衣梨奈说的渐渐有些哽咽,“如果零在黑暗中逐渐找不到自己了,那就快些回来好吗?”
她的眼眶被晕染了好看的嫣红色,“我什么都可以忍受的,我只怕降谷零不再是我的降谷先生。”变成了安室透、波本,或者彻底抛弃了人人都具有的私心,成为一丝不苟的公安警察。
降谷零把自己的另一部分揽进怀里。
“不会的,”他轻声喟叹,“只要你们还在,只要衣梨奈还在,就永远不会。”
“衣梨奈不要哭,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