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不错,陈幸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人声,很快一群人围住她,就连刚开始质疑她说她坏话的人也挤过来祝贺她。
小x发现她情绪不对,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你咋啦你咋啦?我说得不对吗?你想知道哪些?我什么都知道,我都告诉你吧。”
陈幸垂下头,微笑道:“陆仰在哪?”
小x摇头:“我不知道。”
——
“喂?你在哪?”电话被接通后对面迟迟不说话,谢燃坐上车,道,“你要我帮忙的事我已经做好了。”
“看到了,谢了。”
谢燃嗯了声,干脆地把手机扔给一边蠢蠢欲动的韩熠生。
“喂!陆仰啊。”韩熠生翘起二郎腿。
“说事。”
“心情不错啊。”韩熠生像一只吃饱了的大猫咪,将腿翘得更高,结果自然是被谢燃的无情铁砂掌给打了下来。
韩熠生倒吸着冷气,一边揉腿一边道,“我们刚从律所出来,你不知道那群领导有多黏人,非要拉我们俩去晚宴,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幸好你早走了。你现在在哪啊?”
“花园。”陆仰道。
韩熠生意味深长地长长地哦了一声:“我们能去找你不?我顺了几瓶酒出来。”
“不能。”对面斩钉截铁。
“……”韩熠生呵呵一笑,“那你的宝贝车借我开几天呗,我的声源该录了哈,不然我用不了导航。”
对方豪气非常:“我送你一辆,你到时候自己录。”
“哟,谢谢哈。”
挂断电话,谢燃道:“那车只录了他和陈幸的声音,你别想了。”
韩熠生抬手枕着脑袋:“真的假的?怪不得一直不录我的声源。”
谢燃懒得搭腔。
韩熠生侧头问道:“那花园有什么好吸引他的啊?不就有一片玫瑰吗?不会又因为陈幸改变自己的喜好吧?”
谢燃白了他一眼:“闭嘴。”
韩熠生:“……”
嗡——嗡——
电话被接通,陈幸紧张了一瞬,酒意也散了许多。对面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嗯?怎么了?”
陈幸吞咽了一下:“小x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对方轻笑了声:“嗯,都知道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幸道:“我现在有很多疑问。”
对方停顿了一秒,从声音语气可以判断出他的心情很不错,同时也带有忐忑:“我们当面说?”
“好,你在……哪?”
“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这么晚了你还开车过来,太麻烦了。”对方没说话了,陈幸解释道,“我正好有券,明天就过期了。”
陆仰笑了好几声,把地址报给她。
挂断电话,陈幸对着玻璃窗转了一圈,又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开始打车。
“该死。”陈幸走过去靠着树,抬头透过树叶看灯光。
“师姐。”梁玉阳从律所里跑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陈幸问。
“你喝酒了,我不放心。”梁玉阳道,“我正好开了车过来,我送你回家。”
陈幸说:“不用了,我有约,我等会儿打个车回去。”
梁玉阳叹气:“你都上脸了,看看你这脸红得,等会儿被拉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陈幸转身:“你肯定要和师父告我的状,我就喝了一杯,不会有事。”
梁玉阳无奈扶额不再继续废话,拉起陈幸的手就走。
“真的不用了。”陈幸道,“你这人。”
说话期间,陈幸整个人已经被塞进车里。梁玉阳关上门,又噔噔噔地跑到前面开车。
“……”不远处的陆仰目睹了一切,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一上车就说:“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
本来有些疲倦的师傅一听这话立马来精神了,这可是!出租车司机的梦想台词啊!
出租车师傅一踩油门,车刷地一下冲出去。
陈幸靠着车窗,垂眸翻阅手机。
梁玉阳看到了就想和她聊天解解闷:“师姐说想去旅游,那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陈幸放下手机,双手抱起看向窗外:“就这里。从四川走到这里,我用了十八年,像是一次长征。”
梁玉阳问:“从四川到北京很难吗?”
“我觉得很难。”陈幸叹气,“所以我想有机会,给十七岁和十八岁的我道个歉,辛苦了。”
这些事陈幸从来没说过,尽管相处这么多年,陈幸也没有和其他人提起她的过去。梁玉阳通过后视镜看她,问:“那你回过四川吗?”
陈幸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了,为什么要回去?”
梁玉阳道:“那里发生过很不好的事情吗?如果不想回答当我没说。”
陈幸道:“确实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但那只是池塘里的事,现在我面向大海了。”
梁玉阳点头,又道:“哈哈,那你没有怨言?不好好抱怨抱怨?要是我,指不定都传出北京了。”
陈幸想了想,手背贴着额头:“抱怨并不会解决什么,还会浪费时间,倒不如坦率接受来得快。而且都已经发生了,我无论做什么也无法改变上一秒的事情啊。”
下了车,陈幸轻轻地打了一下梁玉阳:“早点回去,我去赴约了。”
梁玉阳点头:“不舒服和我说,我肯定立马来接你。”
“行啊。我凌晨把你喊出来。”陈幸笑道。
梁玉阳摆手:“那算了。凌晨我都睡着了。”
不远处,陆仰甩了一叠钞票后,在司机震惊加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下车。见人并没有什么事,他松了一口气。
听见梁玉阳的回答,陈幸冷笑了声:“师父说你把他的棉被顺走了,你也不穷,就别欺负老年人了,不然他到时候真赌气睡桥洞去了。”
梁玉阳笑着摇头:“没顺走,放他衣柜里了。没想到他现在都没发现,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陈幸也被惹笑,随随便便又说了几句,她转身往餐厅走去。
走了一段路手臂倏然被抓住,陈幸转头,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这男人眼睛狭长,看人总带着审视。尽管人已到中年,浑身上下仍然泛着不好惹的气息,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善茬。
至少前一秒陈幸是这么想的,结果这男人突然笑起来,拿起手上的广告单,笑嘻嘻地说:“姑娘,算个命吗?”
“不用了。”陈幸摆手,“我还有事。”
“姑娘,你命犯桃花啊。”男人打量她一番,“你肯定是要去赴约吧?”
“嗯,是的。”陈幸点点头,转身准备进餐厅。
“等等。”男人拦住她,站在她面前开始整理西装,又拿出小镜子掏出小梳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
陈幸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但还是勉强住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等我一下嗷。”男人继续整理头发。
“……”正巧这时手机振动了几下,陈幸点开,发现是立春的祝福推送。
“那我先走了。”陈幸眼瞅又要走,男人又急忙拦住她:“马上嗷。”
陈幸看了眼他,干脆现在原地听听这人到底能放出什么狗屁。见这人整理头发的时间不会太短,陈幸拿出手机翻看微信。
回复了几条消息,陈幸又随便翻了几下确认还没有其他消息。看着其中一栏的“韩熠生”时,陈幸突然想起好像在晚宴上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了,顺带点开了聊天框。
等男人整理完,见人一直盯着手机,悄咪咪地绕到身后:“哟,这小子。”
陈幸放下手机:“大叔,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男人清了清嗓子,侧身指向餐厅大门:“你的真爱就在里面,你要见的那个人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谢谢。”陈幸说完,毫不含糊地往里走。
“姑娘,你喜欢陆仰不?”男人突然道。
脚步停下,陈幸回头:“你认识他?”
“认识啊,我是他舅舅,我叫季苦。”男人傻傻地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对了,你怎么给我们陆仰备注错了啊?”
“什么?”陈幸不解,本来想礼貌地打招呼结果却应该下一句话彻底愣住了,“备注?”
季苦点头:“对啊,你微信页面那个好友不是陆仰吗?他小号头像就是这个。”
“这……这不是韩……”陈幸睁大眼睛,开始滑动屏幕。
2023年1月21日
【除夕快乐,喜乐常安,】
她回复——【谢谢,你也是。】
【嗯嗯,】
2022年1月31日
【除夕快乐,新的一年节节高升,】
【嗯嗯,祝你也是。】
【嗯嗯,】
2021年2月11日
【除夕快乐,祝你天天开心,事事无忧,】
【谢谢你的祝福,你也一样。】
【好的,】
2020年1月24日
【除夕快乐,今年的雪好大,嗯,】
【谢谢,确实挺大的,注意保暖。】
【收到,你也是,】
2019年2月4日
【除夕快乐,恭喜你了,最近怎么样?有需要可以找我,】
【谢谢,最近挺好的,以后会更好。】
【那真是恭喜你了,】
其实消息并不多,一下就翻到顶格了,陈幸愣愣地看着,直到季苦把手机递过去:“就是我们家陆仰的小号啊,你看,这些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货真价实嗷。”
陈幸退出页面找到高中班级群,开始搜索“韩熠生”这个人,班群里有他,但她没有好友。那她好友列表里面的这个“韩熠生”是……
原来,她一直不敢发消息的那个人,已经先一步来到了她的世界,已经用这种方式陪伴她多年。
季苦纳闷了:“小生的微信也不是这个啊。姑娘,你看错了,赶紧改回来吧。”
陈幸深吸了几口气,视线逐渐模糊,手哆哆嗦嗦地点开通讯录。
季苦见她哭了,吓了一大跳:“天啊,我不拦着你了,你快进去吧。我错了我错了。”
“喂?”陈幸吞咽了一下,声音带有鼻音,“你在哪?”
陆仰显然有些闷:“你哭了?”
陈幸再次问道:“你在哪里?”
我在夜晚出生,当时距离黎明还有四个小时,在白昼来临前,我希望你回到我身边。
季苦不知何时识相地躲到一边。
陆仰从餐厅里跑出来,看到陈幸身披月光,眼泪盈眶。他看过来的那一刻,陈幸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腿快僵化了,只有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往下坠落。
陆仰瞪大眼睛,快步走到她面前,但还是保持了些距离,手掌下意识抬起想帮她擦眼泪,可又在下一秒转为了两句话:“发生什么了?怎么喝酒了?”
陈幸又是哭又是笑,她吸了吸鼻子,缓慢的说道:“每年除夕给我发消息的人不是韩熠生,是你,对吗。”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对。”陆仰道。
“那个微信是你的。”陈幸流着眼泪说道,“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原来你不知道,那没关系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家甜品店,店外有一片小花园,竹树上围了一圈彩灯。路过时陈幸都能听到清脆的水声,也能闻到阵阵玫瑰花的香味。
陆仰突然说:“我从律所出来后在这里待了一会儿。”
陈幸张了张嘴唇,夜晚的风驱散了醉意,却让她觉得很口渴:“你喜欢这家甜品么?”
陆仰道:“店外的玫瑰很漂亮,一年四季都在开放。”
陈幸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夜景很漂亮,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谢谢你带我兜风散心。”
很快,车进入隧道,昏黄的灯光将世界晕染得模糊,陈幸的发丝飞出车窗,这是难得的惬意。
“你喜欢玫瑰花的味道?所以会去那里待着?”到现在,陈幸仍旧问着傻傻的问题。
陆仰笑起来:“喜欢你才会去待着。”
喜欢到就连闻到和你身上相似的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