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仰胃口还真是大,几盘食物被一扫而空,惊得陈幸目瞪口呆。
“怎么?”陆仰擦擦嘴。
陈幸面无表情地夸赞:“厉害。”
陆仰笑:“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我?”
陈幸点点头:“确实在阴阳。”
“你要去哪?”眼见陈幸又要转身,陆仰急忙起身询问。
陈幸本来懒得说,但还是回答了:“我要去上员工培训课。”
陆仰这才放心坐下,乖乖地冲她笑:“我等你下课。”
陈幸一愣,转身落荒而逃。
——
这个时候陈幸刚好下班,黄昏时分,喷涌的橙红渲绿山,染江水,世界被抹了层很厚的光辉。
陈幸洗完盘子出来,发现陆仰还在那里,她走过去,语气淡然:“在等我?”
陆仰嗯了声。
“我下班了,回学校吧。”陈幸背上书包,“晚自习有什么课?”
“忘了,抱歉。”陆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出门。
临近校门口的时候,陆仰突然道:“陈幸,你是永不降落的帆。”
“什么意思?”陈幸回头,微风拂过身边,扬起发丝尽数贴在脸上,显得有些凌乱。
陆仰还是笑,连同着风吹过耳畔的沙沙声,少年人肆意散漫的笑声传入她的耳朵。
“你人真好。”陈幸道,“谢谢。”
陆仰噗嗤一声笑出来,食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脑门:“呆瓜。”
延中的石榴花开了,花蕾照应着橙红的天,因为蝉鸣太过聒噪,竟然吓褪了把天空烧成鎏金嫣红的夕阳,于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幸坐在窗边,小声地哼唱。
陆仰紧接着坐下:“什么歌?”
陈幸撑着脸,依旧看向窗外:“《小幸运》。”
话落,她补充道:“听过么?”
陆仰道:“没有。”
第一节课上课,马锦山领来了一位新同学,是位男生,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格子衫拴在腰上,上身是一件布满英文字母的短袖。还……挺酷?
马锦山介绍:“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韩熠生同学是从外地转过来的,因为一些原因现在才到学校,大家欢迎一下。”
男生抬起头,他长得很好看,带着一丝清冷,一头乱糟糟的狼尾卷发搭配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前面的两人对视了下,下一秒,男生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大家好呀,我叫韩熠生。”
说罢,韩熠生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打招呼:“陆仰,谢燃,哥来啦!起开,我坐你们中间。”
马锦山立马呵斥:“成何体统!韩熠生给我站那。”
韩熠生立马松开扒拉陆仰的手:“那我坐哪里啊?老师。”
谢燃拍了拍被韩熠生碰过的手。陆仰笑了声,举手:“我可以让出我的位置。”
马锦山摇头,指着韩熠生道:“不用了,陆仰不要迁就他,韩熠生坐谢燃后面,挨着陈幸坐。”
韩熠生哦了声,不过也很开心。
谢燃转头,善意提醒:“悠着点。”
韩熠生不解:“啥玩意?我好不容易转学来这里,你们两个不好好欢迎我,为我接风洗尘,竟然还这么冷漠!”
陆仰冷哼一声:“热烈欢迎。”
谢燃:“放心吧,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
韩熠生这下开心了:“这才对嘛,咱们三个能合体的机会又不多。”
谢燃无情拆穿:“是啊,你总是请假逃课。”
陆仰也道:“不是合体,是你单方面骚扰我们。”
韩熠生捶了下桌子:“你们两个太伤我的心了。我本来打算今天不来的,结果想着和你们见一面特地跑过来了,你们就这样对我!”
陈幸被这动静震了下,手中的笔掉在一边。韩熠生急忙捡起来:“对不起啊。”
陈幸摇头。
陆仰瞪了眼韩熠生,韩熠生被这一眼给瞪委屈了,压低声线道:“你就这样欢迎我?”
谢燃扶额,真的是非常头疼韩熠生的智商,简直比许洧彬徐灿和魏有义这三人加起来还二货。谢燃揶揄道:“你这样的人能进延中,看来还是延中包容性太强了。”
韩熠生没听懂,反而乐呵呵地说:“我太厉害了,哈哈哈哈。”
谢燃无语了一瞬,懒得理他,不过还是善意提醒他:“你还是安静点比较好。”
韩熠生问:“为啥?”
陆仰在一侧书写试卷,谢燃眼神示意韩熠生。
翰熠生一看,立马火了:“陆仰你敢嫌我吵?”
谢燃:“……”
趁陆仰还没开启怼人模式,也趁韩熠生没有开启菜市场模式,谢燃熟练地上前阻止这场大战的爆发:“安静点,大家在自习。”
韩熠生一连哦了好几声,终于闭上嘴,垂下头开始翻书包。他的书包里全是零食饮料,直到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笔的存在。
他挠了挠脑袋:“同桌,借我支笔呗,谢谢。”
陈幸一声不吭地把笔放在他的桌上。
“谢谢你了嗷。”韩熠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他们俩一起长大的,之后去了其他省份,太久没见面了有些激动,打扰到你了,真是对不起了。”
陈幸摇头。
马锦山之前特别喜庆的大棉服小短袖短裤也紧跟潮流成了西装,他理了下领带,踩着擦得蹭亮的皮鞋走到陈幸面前。
依旧是拿鼻孔看人:“你们两个的校服,想办法解决,陈幸应该有,韩熠生自己找人借。”
韩熠生立马欣喜若狂地拍了拍前面的两人,回应他的是冷若冰霜的回答。
谢燃:“没有。”
陆仰:“扔了。”
韩熠生怒了:“你们太不讲义气了吧?”
马锦山呵斥:“小声点。”
“马老师。”陈幸举起手,“我的校服都扔了。”
马锦山想了下,手掌放在头顶的一片荒原上:“你找人借吧,韩熠生也是,听到没有?”
韩熠生无奈地点头:“好好好。”
韩熠生的加入,一班凑齐了睡神三号。戚琪一上课就紧盯那三个位置。
晚自习下课后已经九点过了,陈幸站在走廊边看雨,她没带伞。说起来这天真是奇怪,总是下雨,一下起来就没完了。
“陆仰,你干嘛?不一起走吗?”韩熠生问道。
陆仰:“有事。”
韩熠生哭爹叫娘:“不是吧?我第一天来这里就一个人回家!你有事,谢燃也有事,你们针对我吧!”
“真有事。”陆仰道,“我明天请你吃饭。”
“那行吧。不过啥事啊?比我重要?”翰熠生不信邪。
陆仰:“那肯定。”
韩熠生狠狠吐出一口气,转身勾住魏有义的脖子:“大哥,我们走。”
魏有义急忙道:“我靠!发型,我的发型,悠着点。”
三个睡神之中,魏有义是第一个被封为睡神的,许洧彬居第二,他第三,三个称兄道弟,下课闹腾得不行,上课睡熟不醒。
叮咚一声,有一条短信过来了。
陈幸拿出手机看,原来是杨芹娜给她发了张照片。
一点开,是陆仰的侧身照,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提着书包。他的鼻梁很挺,光线拉扯面容,好像还摆好了造型?和拍写真似的。
【182****:?】
——【杨芹娜:我拍的时候他还不情愿,然后我说要给你看,他立马就不说话了,乖乖地站在原地。】
陈幸的唇角小幅度地提了下,天气预报说半个小时后雨会停。
陈幸回到教室,准备给周池落发个消息。手机还没解锁,她就听到旁边的人说:“请等我一下。”
陈幸不解:“怎么?”
陆仰弯腰收拾着什么东西:“送你上班。”
陈幸:“你怎么知道?”
陆仰:“员工守则上写了。”
陈幸移开视线,很小声地哦了声。
陆仰整理好作业,从桌洞里翻出一把透明的折叠伞,他抬手揉了下眼睛,轻声道:“走吧。”
走到楼下,陆仰打开伞,望向黑漆漆的天空,声音带着些困意,说:“你的校服怎么办?”
陈幸双手抱在身前,目视前方,气息很稳:“我找杨芹娜借。”
陆仰:“我问了,她只有一件。”
陈幸点头:“那算了。”
陆仰:“我借你吧?”
陈幸抬起头,话还没说出口,陆仰就说,顺便还解释了一下:“我有四件校服,只是帮助一下同学而已。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检查校服的黄老师脾气不好。”
陈幸眨了两下眼睛,周围光线有点暗,如果没看错的话,陆仰的右肩可能已经被打湿了。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激起一圈水轮。龙颈路坑坑洼洼的,小坑里积了一摊水。
下一秒,陆仰的脚踩上去,水花四溅。
水花溅到陈幸脚裸上,陈幸顿了顿,低头抱怨道:“这条路坑坑洼洼的,下雨真是不方便。”
陆仰寻声低头,石泥地上那双小巧的鞋子并拢在一起,鞋带耷拉在两侧,已经被地上雨水打湿。
他将伞移过去,说:“拿着。”
陈幸接过。
陆仰蹲下身,拿起湿透的鞋带,陈幸下意识后退一步,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蠢透了,脑袋懵懵的,非常不清醒。
变傻了。
陆仰轻笑一声,说:“躲什么?”
“太突然了。”陈幸又向前一步,把伞移过去了一些,她低头看着那颗黑色脑袋和脑袋下面那双不怎么白的小白鞋。
陆仰正在给她系鞋带。她没有看错。
陆仰应该没帮别人绑过鞋带,所以不怎么熟练。他单膝落地,认真地像是在求婚。
刚绑好的蝴蝶结,陆仰感觉不满意,拆了重新绑,接着绑了两三个才终于起身。
陆仰一言不发地将伞拿回来,伞身往陈幸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路上凉风吹过,陆仰目视前方,也没说话。
夜空已经成为铁青色,她思绪乱飞。
路灯闪烁着暖光,给两人都渡上了一层蜜色,雨声像是婚礼的进行曲。
“我下课看到李洋了。”陈幸说。
“提他干什么?”陆仰有些不悦。
陈幸:“有点好奇他怎么还在延中,哈哈。”
陆仰:“不然他应该在哪?”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幸别过脸,“我……可能有些偏见之类的,我感觉他这人不是很好,却又在延中这么好的学校。之后他还招惹过你吗?”
陆仰:“我从来不记这些。”
陈幸:“那你记什么?”
每次两人在一起,陈幸的话都会变多。陆仰嗤笑一声:“要不我直接把户口本给你查阅算了。”
陈幸摇头,很认真地说:“不行,这是很私密的东西,要给也是给重要的人看。”
太过正经了,陆仰看了她几秒钟,又开始笑:“对。”
“你笑点好低啊……”陈幸道。
笑够了,陆仰才回答:“你太好玩了。”
“像有病。”陈幸毫不留情地怼他。
陆仰点头:“对。”
陈幸压低声线,特别暴躁地说:“你真讨厌,你真讨厌。”
陆仰迁就着她:“谢谢。”
停顿了下,陆仰又道:“我只记我想记的事情。”
“你说了像没说似的。”陈幸说道,“我说吧,我要记只记开心的,人的一生很长,回忆那么多事情总是不好的,要记就记美好的事情吧。”
陆仰看着她:“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陈幸道:“去大学操场看星空。”
他评价:“挺浪漫。”
陈幸进了店门,陆仰把伞放在外面,雨差不多停了,空气中氤氲着寒意。
“给,可乐。”陈幸把可乐放在陆仰的桌面上。
陆仰道:“我没点。”
“请你喝的。”陈幸说。
陆仰拖长尾音哦了声:“怎么突然请我喝可乐?”
言毕,他开始脑补。
陈幸看着他那副样子,冷冷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