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月被月祈送出芳芜灵境后,由一个仙风道骨的女人带走。
女人是藏仙宗的一位仙君,名唤拭雪。
拭雪是月祈的一位旧友。
她受月祈所托,将姒月带进藏仙宗,然后收她做了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并赐名:姚杳。
姚杳这个名字是由姒月的乳名所改。
改名的目的也很简单,拭雪不想有任何人去调查姒月的往事,于是就将姒月的名字连带过往一同抹去。
自此,姒月彻底成了姚杳。
姚杳作为拭雪的亲传弟子,每日都在藏仙宗第十峰,拭雪的洞府修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姚杳失去了大部分作为姒月的记忆。
只记得她曾有这么一个名字。
她也只以为这不过是她过去的一个俗名。
却不想……
一次下山历练,姚杳发现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还有许多许多人,许多许多事……
只是她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这很明显有问题。
但姚杳不好直接去问拭雪,于是便自己去了藏仙宗的藏书阁。
藏书阁里,姚杳先是翻阅了人,以及妖各种可能失忆的情况,接着她又翻了有关影妖的所有记载。
记载很繁杂。
姚杳在藏书阁里泡了好几日,方才摸到了大致真相。
原来,影妖在孕育子嗣后会失去记忆、情感。
并且,失去这些的影妖要是想重新获得记忆、情感,就只会在两种情况下。
一种,自戕;一种,将死前。
两者都避不开死。
而姚杳不想死。
于是她去找了拭雪。
拭雪是姚杳唯一信得过的长辈,也是姚杳能想到唯一能帮她的长辈。
“师尊。”姚杳找见拭雪时,拭雪刚煮好一壶茶。
茶香四溢,在空旷的殿宇里都很有存在感。
“怎么了?”拭雪见姚杳来寻她,往对面放了一只茶盏,接着倒茶,“有事?”
她问姚杳。
姚杳在拭雪对面坐下,旋即点了下头,道:“我想恢复记忆。”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
拭雪闻言,倒茶的手一抖,倒出一点茶在茶盏外,一下子就没了喝茶的心思。
“什么记忆。”拭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平缓心绪,然后看姚杳。
姚杳言简意赅:“进藏仙宗前的记忆。”
她将从古籍中知道的事,以及自己在湫芳城经历的事尽数告知拭雪。
拭雪一一听完,知道姚杳哪怕没有过去的记忆,可能也多少清楚了她过去的一些事。
长久一阵沉默。
这个情况,月祈其实有和她交代过。
只是拭雪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是姚杳主动提起。
有些令她头疼。
因为拭雪本来是想姚杳在未来继承她的衣钵,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可能了。
她好像还要再给藏仙宗打工几百年。
痛苦,但也没办法。
毕竟她不能强姚杳所难。
“你确定要恢复记忆吗?”
不过,在给姚杳恢复记忆前,拭雪有一点得先和她说清楚。
“你是半妖,我的确有办法能让你在不死的情况下,恢复记忆。”
“但这个办法需要你抛去作为妖的特质,即,得剔除妖骨,斩断妖脉,你确定你可以付出这个代价吗?”
拭雪注视姚杳。
“这可会让你修为尽失。”她提醒。
姚杳于是道:“但我还可以作为人重新修炼,对吗?”
拭雪噎了下:“……对。”
这般,姚杳选择已经明了。
拭雪不再多言,轻叹一口气,反手变出一个瓷瓶,道:“里面是换骨丹。吃去吧。”
她忧伤赶走徒弟,但同时又在姚杳离开前,说:“要是最后选择下山,记得再来看我。”
她到底舍不得姚杳。
姚杳也知道拭雪对她的不舍,许下承诺,方才回自己洞府。
开始闭关。
姚杳将换骨丹服下。
随后半月里,她日日都要经历一阵刺骨挠心的痛。
经历了好一番,就在姚杳几乎要后悔时,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开始翻涌进她的大脑。
她记起了自己,也记起了月祈、姒翡,还有骊歌……
骊歌于她,原来并不如失去记忆时、想象得那般好……但也不是不好。
起码,姒月愿意记起骊歌,也愿意下山。
她拜别了拭雪,选择离开藏仙宗。
……
与此同时,骊歌种的芪萝花也开了。
花开满院,但正如她所预测的那般,这次她种的芪萝花又没有一株是蓝色的。
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她依然会小心照料这花圃里的花,但同时,她也要去买一批新花籽了。
骊歌心不在焉想。
兴许,她会在半年后种出一株蓝色的芪萝花。
但也兴许,她一辈子都种不出一株蓝色的芪萝花。
“嘎吱——”这般想着,骊歌推开了别院的门。
可没想到,门刚推到一半,就被人从外面抵住。
接着一个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响起道:“等一下,撞到我花了。”
只见一盆蓝色的芪萝花卡在门缝里。
然后后退,完整的一盆花出现在视野中,有个人从花后面探出脑袋。
她风尘仆仆,但还是在见到骊歌的瞬间,露出浅浅一笑道:“骊歌,我带着你送我的花,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