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准备一番,便踏上旅程。
财大气粗的金煊提前预订了一只资历最老的云龟,驾龄久,云上航行技术高超,乘客体验感极佳,最适合这种不远不近的路程。
焦文思从巨大的云龟背部飞身下来的时候,还觉得意犹未尽。
虞襄走过来牵住他,笑眯眯地弯腰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文思哥哥,以后咱们一起游历山河,我也给你定好多老云龟。”
说完,还不等焦文思做出反应,他自己倒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站直了身子,抿嘴一笑,漂亮凌厉的凤眸波光粼粼,闪着好看的水光,倒真如一个凡间怀春少女一般。
焦文思不说话,只纯情地点头。
旁边第五玉堂手持山水泼墨折扇,颇为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俩小情侣。
他也是真不明白,怎么这两人一在一起,周围背景就像是自动替换成一闪一闪飞舞的粉红色小花一样,旁人完全插不进去。
明明两人平时待人处事都不是天真羞涩那一挂的,偏偏在一起就跟小少年初始情滋味一样,第五玉堂很久以前可就没那么纯情了。
眼见着这俩相对而立,脸色越来越红,第五玉堂咳咳两声。
旁边的金煊已经撅着嘴巴不满地抱胸了,只是出于对他虞襄姐姐的敬畏,这才没敢开口打扰。
焦文思倒还好,虞襄直接暗暗飞了个不满的锋利眼神。
第五玉堂无奈摊手:“得了得了,走吧,桃花村就在前面。”
说起正事,几人都迅速进入状态。
这桃花村也算是特别,居然与周围其他村落相对隔绝,按照书院提供的资料,近三百年来,这个古老的小村庄都没有与外界产生人口流动。
焦文思觉得不可思议。
按照他现代学的生物知识,长期实行近亲婚配制度会带来诸多不良影响,例如孩子畸形、精神疾病、弱智等等。一个古代的小村庄人口容量能有多大,居然在三百年内一直实行村庄内通婚,真的不会血缘关系混乱吗?
里面真的还有智商正常的普通人类?
第五玉堂摆摆手:“他们拒绝让书院的先生帮忙。
实际上,与外界隔绝也不是他们决定的。书院资料记载,大约三百年前,桃花村附近突然发生地龙翻身,那是有记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桃花村周围村落的村民几乎全部死于地动,而这个村庄居然神奇地毫发无损,且因为周围地势变化,与外界隔绝。”
焦文思用山雪扒拉开横在自己眼前的一根树枝,吭哧吭哧爬上小土坡:“这么巧吗?修真界难道没有派人来这个村庄搜查一下?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奇异之处吗?”
他可不信修真界那些蝗虫一样贪婪的修士会放过搜查这里的机会。
第五玉堂给自己的白色袍子施了个简单的清洁术法:“当然有,只不过确实没有发现。桃花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而已,村民几乎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什么修真天赋。”
虞襄帮焦文思掸去制服上的落叶:“总之 一切小心。”
“嗯嗯!”
第五玉堂的地图相当精准,几人行进不久,便来到一片地势较高的山丘。
爬上去后,扒拉开密密麻麻灌木叶片,眼前豁然开朗。
正是一座小小的村庄。
这里类似于盆地地形,周围是地势较高的山丘,起伏不断连绵不绝,中间围着一片小小的低陷,其上便坐落着桃花村。
周围山林茂密,野兽众多,地势复杂,桃花村占地面积又极小,对于凡人来说确实难以找到,也不怪乎会隔绝近三百年了。
金煊扒拉着身前第五玉堂的肩膀,踮起脚尖越过他瞧了瞧,挺失望地嘟囔:“看起来挺普通的啊……”
虞襄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个爆栗:“怎么说的?不能掉以轻心。”
金煊两眼荷包蛋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眨呀眨,乖乖应是。
其实不怪他这么想,焦文思也觉得这里实在普通。
外观上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垂髫的孩童露着个屁股,大喇喇地在纵横的田埂上追逐游戏,不时传来妇人有力尖锐的叫嚷训斥声,还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庄稼汉子在田地上耕作,挥汗如雨。
以他的灵力感知来看,也毫无异常,就像是任何普通的凡人聚居地一样,有很微弱的灵力波动,但强度低得可怜。
第五玉堂笑眯眯收起扇子,帮忙揉了揉金煊的头顶:“去看看吧。”
四人稍微收拾仪容,便沿着山路去了村口。
还没进去,便见到几个乡野小子打打闹闹,一路跑出来。
大约五六个孩子吧,个个皮肤晒得黑不溜秋,生长在风日里,长得结结实实健健壮壮的,像是小牛犊一样,精瘦精瘦,穿着普通的粗糙布衣,黑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来访的陌生人。
领头的一个男孩子站出来,看起来样貌比同伴都要周正机灵一些,叉腰大声质问:“你们是谁?来我们桃花村干什么?”
第五玉堂笑得相当有欺骗性:“我们是外面的仙长,来为你们降妖除魔的,莫要惊慌。”
那男孩子相当霸道,脸色一变,精瘦的胳膊上来一推第五玉堂,在雪白的衣袍上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手印:“滚!我们这里才没有妖魔鬼怪!”
他一边用土话语气相当不好地叽里呱啦,一边挥手招呼身后几个同伴上来一起。不过,那几个小孩子倒是挺害羞的样子,呆呆站在原地,没有跟着上来推搡。
第五玉堂又不好真和小孩子计较,只能施展个简单屏障术法,隔开了跟个小狮子一样张牙舞爪的男孩。
男孩见几人真有神仙手段,转而死死堵住村庄入口,不让他们进去。
四人没想到第一关就遇到阻碍,僵持在原地。
日头升高。
幸而没多久,一道彪悍粗犷的女声便由远及近:“我说阿奴,你又干坏事了!”
一个身形膀大腰圆的农家妇人急匆匆赶过来。她面容憨厚朴实,腰间围着一块油渍渍的灰色花点围裙,虽然年纪不轻,但仍可见端正的五官,就像是邻里最常见的那种热心老婶子一样,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她一路小跑过来,揪住那个男孩子的耳朵,结实有力的大手就直接往对方屁股上毫不留情地揍了几下。
啪啪几下,声音清脆。
那个男孩子跟活泥鳅似的灵活扭动几下,好容易从铁掌的禁锢中逃出去,回身做个讨人嫌的鬼脸,啪嗒啪嗒跑远了。
妇人站直,叉腰看向其他几个孩子:“大毛头二毛头,你阿娘找你们呢,还在外面疯玩!小癞子,先生布置的功课做完了?还有你小锁,家里农忙也不知道搭把手,成日里只知道在外面跑!”
几个瘦猴似的男孩子被骂得一哄而散,只剩下一个。
结实妇人叹口气,大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揩了揩,过去给那个孩子理理头发:“二秀,你个姑娘家,年纪渐渐大了,不要老是跟这群皮猴混在一起玩,知道不?”
那个完全看不出是小姑娘的孩子点点头,黑亮的眼睛偷偷瞧了瞧第五玉堂等人,一溜烟跑远了。
妇人这才局促地回身,一双大手在围裙上抓揉:“不好意思啊各位仙长,见笑了见笑了。”
第五玉堂摆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无碍无碍,请问你们村……”
妇人一手大力地一拍自己脑袋:“哎呦,对了,我该赶紧把你们带到村长家去的,看我这记性。仙长,我是村里朱大婶,还请跟我来。”
“那就劳烦朱大婶子了。”
“不用不用。”
朱大婶爽朗一笑,带着几人进村。
焦文思注意到,村里的村民不多,大概也就几百人的样子,但都十分热情,一路上朱大婶不断大声应付路过的村民们的热切招呼,短短一段路,甚至就有四五个村民邀请朱大婶去家里吃午饭。
见到陌生人,村民的态度也完全不排斥,都是带着善意的好奇默默看着四人,更有几个热情的大娘和婶子试图给他们塞一些自家做的小吃尝尝。
真有点陶渊明笔下《桃花源记》的味道了。
很快就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看起来算是村子里比较豪华的一家,连房子看起来都更加高大坚固一些,占地面积也更大。
焦文思注意到旁边的鸡圈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指给朱大婶看:“朱大婶,那位阿奴……”
“哦哦,”朱大婶眼尖地瞧着了,“阿奴就是村长家的孩子,村长媳妇好不容易生下这么一个男娃,爱得跟什么似的,从小娇惯着长大,脾气难免不好些,仙长还请多担待。”
焦文思轻轻点头。
那男孩子似乎也听到了朱大婶的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就一溜烟跑远了。
朱大婶带着他们直接进了屋子,请他们坐下,端上一碗清水,便去叫还在田地里干活的村长了。
不多时,一个健壮精瘦的农家老汉推门进来,纳头便拜:“还请仙长救救桃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