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里有点纸上谈兵的意味,见到真人的时候会有一种特殊的实感。他是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审视自己周围的环境,对自己的过去没一丁点兴趣当然是假话,因为那种失忆带来的浮萍感让自己透支了很多安全感,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唯一还算安全的就是手里的枪。
慈善屋总部的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一小片,从这里往外看是扁平的建筑群,这块区域里最高的大概就是METC这栋大楼了,地表的人来来往往,笼罩在一片祥和宁静的氛围里,人们很擅长忘却,多少人嗤之以鼻的高官专权在几天之后就被别的丑闻覆盖。
但是这就是人类的宿命,无法忘却的人生是痛苦的,每个人都会趋利避害。
“秋易,出发了。”
一位金发同僚的声音传来。
秋易回过神,侧头迎着微风整理了下头上的制式帽,修长高挑的影子大步往车里走去。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关卡之后五人顺利坐上了前往地球的飞船。因为这是例行METC与地球之间的往来,METC会派不同批次的人轮换进驻一个月的时间,这项政策刚开始施行的时候是有专机往来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成本也变成不可忽视的一环,METC下设地球旅游局开始和慈善屋合作,每个月有固定的机舱。
巧合的是现在坐在秋易旁边的不是同僚,而是前往地球旅游的一个妇人,说是旅游也不准确。因为她显然对旅游没什么大的兴趣。
“小伙子,你知道怎么拉黑删除一个人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无助,跟飞船上的其他人要去地球旅游的兴奋表情大相径庭。瑟缩着把信息板调到秋易面前。
那是一个很常见的通讯录,秋易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删除一个人,并且是彻底性的,明明只要不联系就可以了。她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年龄大概有一百岁左右,在这个平均年龄有二百岁的地方,她现在只是走过人生的一半。
秋易就着她的手给妇人示范操作,但是妇人显然觉得不够,他以为妇人没听懂又操作了两次。那妇人见如此,无助又惶然地跟他解释说,“我丈夫找别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他的前女友,一直给他发消息,我把他的信息板里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之后他们还是会加回来,我想要拿丈夫的信息板把人删干净的,他们两个已经聊了三年了,我是来火星拿药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肯定见了很多面了……”
说着妇人带着褶皱的眼角流下了眼泪,胡乱擦干净之后只剩下略带潮湿的氤红眼睛,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了一丝哽咽。她已经不年轻了,儿女都七十多岁了,竟然还要遭受这种事情。
“你想过离婚吗?”面对这种情况秋易的处理办法从不会变,就是一刀两断,在端倪出现的时候扼杀在摇篮里,但是他无法为别人做决定,世界上的苦难大多数旁观者都无能为力。
“嗯,我会去找那个女人的丈夫,大不了就离婚。”
这是到地球下船的时候妇人和秋易说的一句话。所以人类的感情至始至终都是这种形态吗,始终不够纯粹,始终见异思迁。玖扬灵的喜欢又有多少分量呢?他的喜欢立足点又在哪里?
“秋易,上车了。”
那位金发同僚的名字叫做梁逸舟,在地球政府派来的车前向秋易招手。
“你看到没,地球大气那颜色,黑棕色,幸好这地球政府挖在了地下,否则我们岂不是要重蹈覆辙,死在地球可太惨了,尸首都回不去,那可真是剔仙骨。”姜诗是第一次来地球视察,在飞船上看到一步步逼近的黑棕色球体的时候那叫一个震惊,毕竟跟照片的静态感完全不同,像是掉入一个暗黑色的海洋一样窒息。
“下边还有健身房,你的最爱。”角落冷不丁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哇,那赶紧的。”姜诗听了之后跳了起来,拉着夜墨就向秋易这边招手。
*
地球政府的总统叫邹毅,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做了五十年,看起来是一个毛发皆白的老头子,并没有很突出的上位者气息,见这些人到了就和蔼慈祥地找人招呼。
寒暄之后,秋易缀在大部队后面,跟着接待人员往地球外事部的住房区走去。虽说是在地下,但是太阳光照的模拟并不比实际效果差,甚至蓝天白云和火星上的景象大有不同,最难以适应的怕就是太阳和天空的颜色了。
“这种天空看起来跟要世界末日一样,还是火星上的天空好看。”姜诗自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蓝色的天空,跟旁边的夜墨咬耳朵。
“这里的饭也不错,你会喜欢的。”
“哇,那我要吃。”姜诗跑到接待员旁边问了一堆,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又跑回夜墨身边。朝身后的几人兴奋宣布,“到中午的时候就会有饭送过来,是他们为火星人特制的。”
梁逸舟旁边的艾朔笑得温暖,“你可别吃太多,否则你的胃受不了的,呕吐都算轻的。”
“是啊,火星人的胃是要重点保护的,太脆弱了。”随后梁逸舟又朝跟在最后的秋易警告,“你别喝太多酒,你身体已经够差了,请了那么多天假,还抽烟喝酒的,我今天就把你行李的烟酒全搜出来,定时发放。”
秋易拉着自己的行李内心好笑,里边确实全都是烟酒,还有几把枪。看着梁逸舟恶劣的眼神单手做投降姿势,“梁队长,放过我吧。”
梁逸舟是他们五人的队长,一切关于工作带队的事情都可以问他,比如说如果现在秋易丢了一把枪,秋易会被梁逸舟扣起来,然后去找枪,直到找到为止。再比如说如果秋易现在找不到餐厅在哪里,生活用品等等,他都可以找梁逸舟。
所以一般来地球轮值的慈善屋的小队中做队长是很繁琐的事情,但是秋易从梁逸舟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烦躁,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现在已经走到秋易旁边帮秋易拉了箱子,到手的一瞬间,梁逸舟云淡风轻中带着一丝严厉,“果然,秋易,你带了多少酒?比上次带的还多吧?”
既然有人做苦力,秋易也乐得清闲,双手插兜挺直腰杆一步步和梁逸舟并驾齐驱,“队长,这是我们小队的存量,你可不能独吞。”
梁逸舟大概是气笑了,“上次你可是每天都醉醺醺的,秋易。”
房间已经到了,秋易和梁逸舟落在最后,秋易随便进了一间,梁逸舟也跟了进去。
秋易看这人放下行李就开始拆,要打开的时候秋易踩了上去,阻挡了梁逸舟的下一步,“你干什么,梁队长。”
“我说话算话,你的酒得归我管控,你上次太乱来了。”
秋易有股说不出的感觉,艰难道,“我这次不会乱来了。”他失忆了,当然不知道这个乱来里边有多少水分,只能硬生生扛下来。
“我不会信的,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用了。”梁逸舟异常坚定。
秋易扶了扶额头,一时间无话可说,收回了脚,转身往床上一倒,柔软的被子压在身下。
“行,梁队长说了算。”
梁逸舟眼神微眯,手上动作不停,打开箱子一看,果然大大小小的瓶子,还有几大盒烟,“秋易,你真的是要死。”
纪无忧给的资料里也没有说梁逸舟是这样的啊,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像此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手里拿着几大瓶酒向他质问的梁逸舟,秋易翻了个身,面朝下埋在被子里。
不想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