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裘瞬间瞪大双眼,抖着声音向他确认道:“你、你说什么?我妹妹她——”
沈郁琛没再说话,牵着姜沫苓就往出口方向走去,刚走几步他才缓缓开口道:“先上去,如果你诚心想帮我们,祁川会告诉你真相。”
手腕的传来很轻的摩挲,似是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让姜沫苓悬着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邬裘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现在像是被大山压倒般被警方押着挪动,夜视仪的绳子还环在他脖子上,随着走动晃动着,空洞的眼里充满泪水,嘴角还留着一道如释重负的笑。
姜沫苓见状轻皱眉,转眼就来到洞口下,新的消防软梯已经放了下来。
她盯着软梯上的绳子有点发愁,她的手受伤了,根本无法支撑她爬软梯上去。
软梯上覆上一只手,用力往下拽了拽,沈郁琛回到姜沫苓身旁,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肩膀说道:“上来,我背你上去。”
姜沫苓盯着他的后背,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洞口,二话不说就趴上沈郁琛宽厚结实的后背,环住他的脖子,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凑近时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薄荷味,萦绕在脖颈处。
这一瞬间她觉得很安心,仿佛刚才在黑暗中经历的恐惧都已经快消散完了。
沈郁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站起身来掂了掂,稍微偏头小声说:“抱好,腿环住一定不要松。”
姜沫苓连连点头,手臂自然收紧几分:“嗯,你小心。”
其实她很怕,毕竟刚才在黑灯瞎火里摔跤的阴影还没退散,万一等下没抱住又从软梯上摔下来就完蛋了。
沈郁琛感受到脖颈处的气息频繁了点,偏头轻蹭她的脸颊:“不怕,不会让你摔的,抱紧我。”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握住头顶上的那节软梯,另一只脚踩在最底下,往上爬了一节。
不怕才怪。
姜沫苓盯着缓缓向下移动的墙面,身下悬空感带来的不安让她更不敢看了,干脆整颗头埋进沈郁琛的颈窝,闭上眼睛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腿也死死缠住他的腰,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脱力掉下去。
她就像一只树懒一样趴在他后背上,小腿传来规律性的触碰,是沈郁琛在爬梯时腰腹带动腿部时产生的幅度。
他的气息很稳,和平时一样很安静,似乎没有因为驮着她而感到疲累。
可她有点累了,本来从上面摔下来就可能是撞到腰了,现在还要夹着腿,刚开始还好,结果坚持了几秒就坚持不住了,身体不受控往下滑了点。
姜沫苓心颤,紧紧搂住沈郁琛的脖子,腿胡乱扒拉住他的腰,慌乱说:“要掉了。”
爬梯的动作停下来,一只手托在她身下往上抬了点,她又瞬间紧紧抱住沈郁琛,声音闷闷地小声开口问:“到一半了吗?”
沈郁琛调整了一下抓握的角度,抬头看了眼头顶,继续爬着软梯,温柔道:“嗯,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姜沫苓的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差点以为是幻听,就睁开眼睛眨巴几下,仔细听着更像是有人在吃东西的咀嚼声。
姜沫苓:“阿郁,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沈郁琛边爬边回应道:“听见了,是祁川,他从我下来的一瞬间就在吃东西。”
耳机里的咀嚼声瞬间消失,转而是惊喜伴着如释重负的声音:
“嫂子!你终于听见了,刚才可吓坏我们了。”
“抱歉啊,这次是我疏忽,低估程籁升那家伙的戒备心了。”
此时沈郁琛已经爬出洞口跪在地上,姜沫苓也松开手从他的后背上下来,盯着洞口下晃动的身影缓缓道:“我没事,不过邬裘说屏蔽器不是他弄的,会不会是程籁升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祁川:“不会,这次任务很隐蔽,程籁升加装屏蔽器、派人搜店,都是他来这里惯用的手段,目的就是排查有没有对他不利的入侵者。”
沈郁琛恰时从隔壁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托起姜沫苓的手,将纸杯塞进她手里,眼神示意她先喝点水。
杯中水轻晃着,姜沫苓盯着趋于平静的水,还是不放心,她真觉得哪里很奇怪,可是周边明明已经安排妥帖,心中的不安感还在隐隐搅动着。
她靠在沈郁琛的肩膀上小口喝水,目光落在刚从底下上来的邬裘身上。
警方已经给他戴上了手铐,押着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名警察守着,座位中间的邬裘像丧失了所有力气,双腿就随意支在地上,低着头视线平静落在地面上。
姜沫苓看着他想起沈郁琛刚才说的话,就轻拉了拉沈郁琛的衣角,小声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邬裘她妹妹没死?”
沈郁琛低头揉揉她的后脑,低声应道:“嗯,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就在C区医院里,不过她失忆了,不记得人。”
邬裘倏然抬眼,眼神里满是慌乱看着沈郁琛,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挤出几声气音。
耳机里传来祁川的声音,让他们去服务桌上拿平板过来,姜沫苓正好坐在服务台上,就扭头去拿桌面上摆着的平板。
祁川:“平板没有密码,可以直接打开,里面就一个软件,点开他给邬裘看。”
姜沫苓应声照做,把平板递给邬裘,看在他的手背在身后没办法拿平板,就放在他腿上给他看。
沈郁琛也从兜里掏出一个耳机仓,取出里面的一只耳机,上前塞到邬裘的耳朵里,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眼后拉着姜沫苓绕到邬裘身后看平板。
祁川:“只有十分钟时间。”
平板上画面一转,来到一间单间的病房。
四周都是白墙,只有窗户外的枝干上染着一抹淡绿的新芽。
屏幕中间印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短发女人靠在床头,脸上泛着淡淡的粉,眼神柔和看着窗外的春意盎然发呆。
姜沫苓倒吸一口气,她认出屏幕中的人了,是她大学隔壁班的同学,有一次姜沫苓手机没电还是她借的充电宝给她应急。
原来她就是邬裘的妹妹。
邬裘瞳孔紧缩,指尖抖动着想要触摸平板上的人,可惜扣在背后完全无法动弹。
呼吸渐渐加重起来,他的眼底重新染上泪水哽咽:“妹妹……”
病房内的监控是能传出声音的,平时都还是关闭的状态,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声音,这一声久违的声音,落入病床上人儿的耳朵里。
画面里,女人下意识扭头去看墙壁上挂着的小型监控,轻眨了下澄澈的眼,歪头直勾勾盯着摄像头没说话,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眼泪掉在屏幕上,正巧晕在女人的脸上,邬裘哽咽的快说不出话,手腕小幅度扭着想要挣脱开手铐去擦拭,姜沫苓手快一步就伸手抹去上面的泪水。
画面再次清晰起来,女人依旧是单纯地看着这个方向,喉口梗着一股酸涩,邬裘压抑的声音挤出来:“妹妹,是哥哥啊……”
“哥哥?”女人垂下眼睫思考了一会,摇摇头失落道:“你和哥哥的声音不一样,你不是他。”
邬裘愣住了,他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他又怕现在的状态再度说话会吓到她,就费劲扭头看向姜沫苓,眼睛被泪水充得泛红,嘴巴抖的厉害,最后只能挤出气音磕磕绊绊祈求。
姜沫苓看了一眼邬裘,明白他想让她帮忙,就点点头斟酌了一下,尽可能放轻松说道:“你哥哥在看一部很感人的电影,都感动到哭了,所以声音有些闷。”
姜沫苓:“你想哥哥了吗?他就在旁边,有什么话都可以和他说的。”
女人听见她的声音,显然是愣了一下,抬眼时眼神又变得清亮起来笑了几声,“真的吗?哥哥以前陪我看的时候都不哭,现在怎么哭啦?”
她的手撑在被单上,身体略微向前倾想要凑近镜头,“哥哥!我昨天比赛拿了特等奖,很想吃冰激凌,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
画面里出现女人伸出双臂做出要抱的姿势,邬裘瞬间眼泪崩堤,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平板上。
这句话是妹妹小时候最常和他说的话。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唯独记得她还有一个哥哥。
姜沫苓看着画面中依旧保持着环抱姿势,满是期待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眶也忍不住跟着红起来,她环住沈郁琛的胳膊把眼泪都蹭在他的衬衣上。
沈郁琛抬起手轻抚在她的后脑上无声摩挲,盯着平板也慢慢红了眼眶。
过了好久,邬裘才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把眼前的水雾全部弄掉,他连做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扯起一抹笑安抚道:“妹妹,你在那里乖乖吃饭,好好睡觉,明天一早哥哥就来接你回家,我们回家吃冰激凌,你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买好吗?”
屏幕中的人儿动了动,双手缓缓垂落在腿上,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低着头很委屈不满道:“还要等明天啊。”
“不会是你偷偷哭鼻子,不想让我看见吧?”
邬裘显然怔愣了一下,舌头都打结了还在试图解释:“不、不是!我现在就很想见你,只是哥哥现在还有事要忙,明天哥哥一定接你回家的。”
耳机里传来微弱的哼声,屏幕里的女人嘴角轻扬,看上去像是被哄好了。
“那你明天一定要来,我会等你的。”
邬裘忙着点头,赶在屏幕上倒计时结束前又和妹妹说了几句话。
时间归零,屏幕重归黑暗,上面印着邬裘又哭又笑满是泪痕的脸。
姜沫苓慢慢从伤感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的余光瞥见邬裘的手铐上方还戴着一条串着金属块的银白色的手链,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清是类似犬类獠牙的形状。
祁川的声音也同时在耳机里响起,可她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最后一次见到邬裘的妹妹是在大学食堂外围的树林里。
那天她和沈郁琛吃完饭沿着小径散步,无意听见树林深处的传来闷打声,当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几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壮汉围在草丛旁,手上都拿着高尔夫球杆和棒球棍,神色凶狠盯着那片浓密的草丛喘气。
当时他们就报警了,那群人一拥而散,等她壮着胆子赶上去的时候,就看见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草丛里。
一个是邬裘的妹妹。
还有一个就是祁川。
在他们倒地的角落,还能看见一根遗落在角落里的棒球棍,上面沾着泥土和草碎。
细碎的泥土嵌在球棍顶端的凹槽里,勾勒出的形状正是一个清晰的尖锐獠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