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将一切和盘托出,云宿断然没有留下他的理由。
蛇鼠一窝,黄光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云宿并不想就这么简单的将黄光放过,所以,他在黄光心头下了层咒,将有关于他们四人的记忆通通清除,并把他绑在一茅草屋里,等到桃溪镇事件结束后再将禁锢解除,看能否从京都得到其它有关师门的消息。
回去的路上,云宿已经将所有都安排好了。
宋觉代替黄光,以主家派来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去。
而他,则幻化成妖型,以普通小红鸟的姿态站在宋觉的肩上,充当他的小宠。
至于尉迟纣…则作为宋道长的小弟子。
云宿蹲在地上同小孩模样的尉迟纣视线持平,为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看着面前这张稚嫩的脸,云宿不由得有些恍惚。
先前,尉迟纣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九皇子,现如今,则成了九王爷。
十四年时光,对于尉迟纣来说,甚是遥远。而对于云宿来说,仅仅只是任务的交叠,眨眼之间。
这算不算是,他看着他长大?
云宿垂眸掩下那抹复杂的情绪。
见小尉迟纣面上划过几分不自然,跟以往稳重如山的样子大相径庭,绕是云宿也忍不住笑意:“兄长,你这般……甚是可爱。”
一旁的钟离煜更是憋不住,“噗嗤”一下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林九兄,你哥小时候原来长的这么,这么…”不是,怎么这么眼熟啊?
钟离·内壳乌白·煜:完蛋,带入太深,忘记他是大魔王缩小版了!
在小尉迟纣将冷眼甩过来之前,钟离煜的笑声戛然而止,伏低身子躲在云宿身后。
宋觉惊叹道:“林州兄小时竟生的如此好,面若冠玉,粉雕玉琢,甚是好看!”
小尉迟纣淡笑谦虚道:“宋公子谬赞了。”
明明是个小孩还要强作大人一板一眼的模样,看的云宿那颗父爱心蠢蠢欲动。
他忍不住摸了摸小尉迟纣毛绒绒的头,憋笑道:“兄长,你ooc了。”
小尉迟纣不解皱眉,一本正经地说:“九儿,何是欧欧谁?”
“嗯……”云宿忍俊不禁的说,“就是做出不符合你现在身份的事情。”
“你看,”他细细数来,“身为小孩子的你,行为举止要是太过老成,可是会被人怀疑的哦。”
小尉迟纣低头沉思,几秒后他抬头,睁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那这样可以嘛,林九哥哥。”
云宿:“!!!”这也太萌了
云宿认真点头,笑着说:“对,就是这样。”
躲在云宿身后的钟离煜这时才探出头来,盯着小尉迟纣叫唤道:“我也要我也要!”
小尉迟纣笑而不语的看着他。
犹如被死神盯上的可怕感觉让钟离煜后脖颈一凉,全身汗毛乍起,他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猛地向后一缩,再次躲在云宿身后自言自语道:“不要了不要了。”
钟离煜在心中大骂自己:你真是疯了,居然敢让大魔王叫哥哥!
三人一同商量着到达钟离府之后该如何打配合,身为城主儿子的钟离煜当然不会掺合进去。
毕竟,他们三个是主力,他是顺带的那个。
百般无赖之下,钟离煜突然想起先前云宿口中的那什么“七日疮”,他好奇的问道:“对了林九,那什么‘七日疮’真的这么厉害吗?”
突如其来的发问声打断了三人的思绪,云宿听后笑了一下,他抬起下巴示意钟离煜问宋觉。
“啊?”宋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他不好意西的挠头,“那个红色丹药啊……我炼着玩的,至于具体的功效和副作用我也不知道,是无毒的,不会危及性命啦。”
钟离煜惊讶道:“原来是骗他的啊,我还真以为是什么毒性极强的毒丹呢。”
“你们心可真是太黑了。”
宋觉嘿嘿笑了两声,云宿倒是接了一句:“你懂什么,这样快捷不费力,玩的就是心战。”
云宿埋伏黄光时还不到五刻,此时,离指定时间将近,具体都讨论的差不多了,云宿化作小红鸟站在宋觉肩头,小尉迟纣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宋觉身后。
至于钟离煜,则偷偷从后门进入,转而到前门与宋道长来个巧妙偶遇,这样,他们都有正当理由去会会钟离城主了。
云宿直接当着三人的面变成的小鸟,尉迟纣不用说,他是对云宿身份最清楚的人。
而钟离煜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在客栈时云宿也向他交代了一番。
令云宿惊讶的是宋觉的反应。不,准确来说,是没有反应。
像是见惯了妖怪大变活人的样子,一点震惊都没有。不过,这也说明了宋觉真把他们当做盟友了。
不说不问不报以异样,给足了尊重。
毕竟,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云宿也并没有多打探宋觉与钟离淳的事情,只知道他们是朋友这一个信息也就足够了。
其它不用多说,一切藏于心中。
……
钟离府正门门口。
“站住!此乃城主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这位兄台,在下受城主邀请,从京都而来。”宋觉面含笑意,不慌不忙的解释,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让门外侍卫决绝的态度有所动摇。
云宿都想为他竖起大拇指: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傻不愣登,正经场合还是挺能驾驭住的。
“这……”
“何人在城主府门外吵闹——”
人未至声先到,钟离煜大摇大摆的从城主府中踏出。
侍卫低头抱拳问候:“小少爷,这人说是受城主大人邀请,从京都而来的……”
话还没说完,钟离煜便激动的拉住宋觉的手,热切的说:“主家派来的?快请进,父亲已经等候您多时。”
话音落,侍卫的额头不由得冒出冷汗:这一大一小竟然真是大人邀请来的,他如此怠慢……
正当侍卫准备接受命运受罚时,一阵风从他身边拂过,等他抬头时却发现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这……这么着急的吗?
不对,小霸王居然没罚他!
侍卫顿时喜上眉梢。
这也太幸运了,看样子今天可以去馆里下注了!
……
“就这么进来了?”宋觉带着微笑侧头低声问道。
“不然呢。”钟离煜感到疑惑。
肩上的云宿啾啾两声传音:“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个万恶的靠爹时代。”
小尉迟纣抬头看了一眼小红鸟的尾羽,垂眸后嘴角勾起。
到达城主所在的宅院时,钟离煜先一步敲门道:“……父亲,主家的人来了。”
门内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半晌过后,声音才停歇:“咳咳,煜儿,让他进来吧。”
钟离煜扭头看了宋觉一眼,见宋觉点头示意后才打开房门进去。
城主寝,恐怕是整个城主府中最为豪华的地方,入眼便是数不清的金宝玉器,装潢豪华,显得格外的高调。但却异常昏暗不清,透露出一种压抑感。
穿过各种珍贵家具,众人来到床榻旁,从层层纱账中伸出一只瘦骨嶙峋,指甲泛着青黑的手,向钟离煜招呼:“煜儿,过来。”
如此诡异的场面令几人面色极其难看。
钟离煜倒像是习惯了似的,连忙走上前去,将床帘拉开,扶起榻上的钟离元修,让其倚靠在床上。
这时,他们才看清钟离城主的脸。
男人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衬得脸色更加蜡黄,宛如一张陈旧的黄纸,双眼深陷在眼窝里,眼珠浑浊而暗淡,本值壮年的他像是被偷走了生机般苍老。
他整个人瘦成皮包骨,四肢像枯树枝一般纤细脆弱,想要抬起手臂,最终还是无力的垂落在床边。
钟离元修这仿佛吸了的鬼样子,让云宿更加确信,他绝对不会是外界传的那般,因钟离淳的消失而患上正常人类疾病。
房间内昏暗不见一丝光亮,恐怕是……畏光?生病屋子里却没有一点药味,也不可能是等死。
两颊凹陷,面色青灰,指尖泛黑,这,他还是人吗……
云宿为这突然生出的念头而后背生凉。
不行,不能在浪费时间了。
他悄悄的向二人传音:“宋觉,你千万要稳住他,顺着他说,其余什么都不要透露。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
“哥哥,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等我回来。出去后,你将这鸟躯壳留在身边,我会留一抹神识在哪儿,以此来进行联系。”
交代好之后,云宿脱离这具小鸟躯壳,不动声色的为几人施下障眼法,让小红鸟看起来仍然是活鸟的样子。
金蝉脱壳后的云宿悄无声息的隐在暗处,转身离开了卧室。
云宿觉得,钟离元修应该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他睡觉的地方。
所以,他打算去书房瞧瞧。
书房相较于寝室,华贵的程度不相上下,让云宿费了好大的功夫探索。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突然,云宿视线凝聚在一枚立在书架上的石像上。
那枚石像看起来并没有哪里不对,但云宿还是莫名觉得有几分怪异:它是不是,有些太规整了?
云宿最终决定顺从本心,一步步朝那枚石像走去,将手放在石像上,只听“咔嚓”一声,石像顶部突兀冒出一根银刺,穿破他的指腹,鲜血顿时溢出,染红了石像的眼睛。
而后,异变突生,凭空出现一抹巨大的画卷将云宿吸了进去,不见踪影。
……
就在云宿消失的那一瞬间,住在主院的宁语蓉站起身来,朝城主寝室走去。
她的步伐缓慢却坚定,每走一步,脚下都有小小的香雪兰花朵冒出。紫袍无形消失,化作贴身薄纱。身形拉长,黝黑的长发一寸寸变白,落到地上时,已然变成一头宛如明月般的银丝。
她的面容精致,像是世间纯洁的精灵般耀眼。白色的睫毛下是一双漆黑的眸子,显现出几分妖异。
——钟离元修,人在做天在看,我要你所渴望的一切化为齑粉,我要你背负死神的印记,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为蓉儿,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