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小六放在青迟身上的东西真的能隔绝宣晔对他的影响,竟然连宣晔的靠近都感觉不到。
宣晔的视线首先落到青迟身上,微微一愣,不过马上便拧转视线,看向他们三人身穿的衣衫,对谢琅吩咐:“带他们去换身衣裳。”
“是。”谢琅转身对他们说:“跟我来。”
他们刚踏出亭子不过三五步,就有一名女子回身,问道:“殿下,您打算如何对我们?”
宣晔淡声说:“你们先下去,谢琅会安排好住处,有人照顾你们。”
这是父皇安排给他的人,他目前既不能赶走,也不能怠慢,只好先让他们将住在东宫,等时间一久,就让谢琅把人弄走。
青迟也静静地注视着宣晔,这个人总是神情淡淡,很多情绪都只是浅浅浮起一层,从未真正表露出来,对不熟悉的人也都是防备且话少,至少目前,青迟觉得只有谢琅才能跟他谈露心事。
他们三人被带到了东宫南边的殿宇中,三人分开住,谁也不打扰谁。
因着东宫第一次出现要好生招待的陌生男子,宫女们一时拿不出适合青迟的衣裳,最后万般无奈下竟然是去谢琅那里要了一套。
青迟与谢琅的身高相近,区别就是谢琅的身躯比他健壮一些,所以这套衣服,青迟穿着会略显空荡。
待所有事都安顿好之后,已经临近中午。
宫女送来了饭菜,青迟美美的吃完后就躺在小榻上休息,看着那些人忙碌。
他不禁感叹,有人伺候就是好啊,自己啥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怪不得听说那么多人都想要进宫当主子呢。
小六笑说:“看你挺满意这里的。”
青迟翘着一条腿,懒散道:“五日之约我可是完成了,以后别说我这人食言。”
“我明白你信守承诺,我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
“所以呢,现在我来了东宫,如果你真想让我去勾引宣晔,我告诉你,没门!”青迟盯着小六,特别想知道这东西脑子里在想什么,“宣晔把我们安排在距离他的寝殿这么远的地方,摆明了就是不想管我们。”
小六说:“我不准备让你去勾引宣晔,但是其他事你听我的。”
“不要!”青迟一口拒绝,万一小六说的是他不愿做的,他岂不是要违背意愿去做。
小六明白自己现在不能逼青迟,只好说:“那行,我只管说,至于做不做看你自己。”
青迟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青迟在榻上躺了一下午怪无聊的,便起身想出去。
小六就知道这样的生活他闲不住,皇宫看似美好,象征着权势,但依旧只是京城中的一方小天地,自古以来有多少人被困于这里不得而出。青迟见惯了天地的广阔,只怕不能甘愿待着这里。
青迟一拉开门,左右两边的四名太监宫女立马围上来。
“公子有何事?”
“公子可有什么需要的,奴才让人送来。”
“公子可是想出去?奴婢可以陪着。”
“公子若是想出东宫,容奴婢去向谢公子禀明一下。”
四个人一人一句,把青迟头都吵大了。
他抬手道:“你们先别说话。我听你们的意思,难道我不能出东宫?”
“是。”
“那我能不能出这扇门?”
“能。”
青迟也不废话了,得到答案后,直接跨出了殿门。
一人见状当即跑去找谢琅,另外四人则是跟在青迟身后。
青迟无论走哪里,都有人跟在后面,刚开始他还可以做到无视不理他们,可时间一久,青迟就有些不爽了。
更甚者是他在看到今日跟他一起来的两名女子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她们身后根本没有人跟着!
所以,这些人与其说是跟着他,倒不如说是监视他。
青迟正要把身后跟着的三人赶走时,谢琅来了。
他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青迟也不含糊,直接挑明了说:“你们监视我?”
“没错。”谢琅倒是承认的痛快,“你终究不是东宫的人,防患于未然。”
谢琅这是觉得他要害宣晔?
青迟指着远处的那两名女子,“怎么不监视她们?”
“因为你是男子。”
青迟愣了,这是什么理由,就因为他是男子,所以就要监视他?
派人看住青迟其实是谢琅的自作主张,宣晔对于承文帝送来的这些人,从来都是很冷淡的态度。只是谢琅自认为,这次异常地送来一个男的,肯定事有蹊跷。
青迟还是无法理解谢琅的作为,当着谢琅的面两三下爬上了墙边的一棵树,坐在树干上瞧着谢琅,眼神里全是不满。
谢琅急道:“你……”
“谢公子,秦三公子来了,说是要见殿下。”一名宫女道。
谢琅本就被青迟的无规无矩惹得有些生气,此刻听到秦樹要来,硬声道:“让他来见我。”秦樹此时来东宫见殿下,他想也不想就知道是为什么。
“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去见殿下,所以我直接来找你了!”秦樹的声音传来,没一会儿就走到谢琅身前。
谢琅看秦樹就有些不乐意,语气疏离:“你来做什么?”
“我能来干什么,当然是因为五公主的事,我想见她一面。”
“绝对不行!”
青迟的位置被树叶挡住,看不见秦樹此人。
有了之前听谢琅对秦樹的谈论,他竟然有些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樹道:“为何不行?当初在宴会上见公主第一面,我就——”秦樹的话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他指着谢琅背后,“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迟从树上跳下来本因是好奇,没想到却看到了他来京城第一天就惹到的仇家。
他至今认为秦樹是发疯,否则他们连面都没见过,为何第一面就怒气冲冲地抓自己。
谢琅回头,看秦樹指的人是青迟,“你们之间有过节?”
“没有。”
“有!!”
两人异口同声,青迟很平静,秦樹却像是被点了火。
秦樹道:“谢兄你还记得几日前我有事求你,本来是要去酒楼,但是因为一个败坏胃口的泥人,你当时生气走了,我后面追过去,那个坏我事情的泥人就是他。”
好吧,青迟大概了解秦樹为什么讨厌自己了。
谢琅看青迟的眼神一瞬间变了,原来他当日感激的小泥人竟然就是这个人。
秦樹此人小肚鸡肠,心里一直记恨那日的事,此刻竟还想冲上去教训青迟。
谢琅拦住他,对其他人吩咐道:“送秦公子回府。”
此话一出,秦樹几乎是被半请半拽出的东宫。
谢琅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迟。”
谢琅点点头,便离开了。
青迟简直是一头雾水。
晚上,青迟用完饭没多久,宣晔就来了,谢琅跟在身后。
青迟和小六都没想到。此刻他还大喇喇地躺在小榻上,手边放着一盘水果,惬意得很。
看到宣晔,他先是愣了半秒,才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
宣晔坐下,问:“你想不想离开东宫?”
嗯??
“殿下是想把我送出宫?”宣晔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
青迟这才坐起身,道:“不想。”
谢琅有些急:“青迟,你不适合留在这里。”
本来青迟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才走,但是今日知道他是谁后,他又想现在就让他走。一是怕外人怀疑太子是短袖,二是觉得青迟无意中帮过自己,怕秦樹找他麻烦,所以他才让宣晔来的。
宣晔唇角微微一翘,“你叫青迟?”
“是啊!”今天这两人都揪着他的名字不放了是吧!
“那你认识洪阳析?”
“认识,他们师兄弟三人我都认识。”
宣晔心里已经确认,眼前这个人,跟洪阳析当时说的是一个人,他也是个修道士。
“既然不想走,就留在这里。”
青迟倒是觉得好笑,“殿下是觉得找到了同道中人?”
“是。”
“那行啊,我以后多跟殿下讨论讨论术法。”
宣晔点头。
谢琅语气微急:“殿下!”
青迟的身份整个东宫都知道,宣晔要是经常跟青迟见面,指不定会被外人编排成什么样。
宣晔道:“只要恪守本心,随外人怎么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谢琅也从不认为外界的流言能影响宣晔,但是陛下未必会这么想。
他突然有一种好心办错事的感觉。
青迟问:“那我能随意进出东宫吗?”
“我从未允许你不能出东宫。”宣晔当即便知道原因,看向谢琅。
谢琅别开眼,“是我自作主张。”
青迟知道可以出入东宫后,肉眼可见的高兴了,反倒是谢琅愁眉苦脸的。
宣晔走之前对谢琅道:“明日让人来给他做几身衣裳。”
青迟就这么望着紧闭的殿门,久久没有回神。
小六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宣晔其实并不讨厌,相反,他很好,好到青迟本来因为小六对他的厌恶都消散了几分。
青迟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小六,我不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