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
宴上开始议论起来。
待一行人走后,有侍女进来,她说:“传长公主话,今日赏菊宴就此结束,府上事发急事还请各位大人、夫人小姐快些归家,待来日设宴再好生宴请各位。”
那侍女说完就要走,一旁一个年岁较大的老妇人叫住了她,问:“敢问府上这是发生了什么?老身是安国公的母亲,陛下亲封的荣国夫人。”那老妇人果真气度不凡,满脸的严肃。
侍女有些为难,左右环顾了片刻后才轻轻趴在老妇人耳畔,用手掩着说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消息慢慢传到宝珠几人这边时,她们已经走到了府外正欲上车离开。
宝珠张恩二人满脸惊愕的看向对方。
怎么就死了?这崔姑娘一刻钟前还和太子在主院内……怎么突然就落水身亡了?听说救上来时早就断气了,太医无论如何都已经是无力回天。
宝珠与张家分了别,抬脚上了轿凳正欲进去车厢。
这时突然有一群官兵抬着架木担从府内快步走出来,她望那木担上看去,那木担上盖着白布,看情形白布下的应该是崔姑娘吧。
看到这木担的其他人都有些伤感,似乎都在为这位风华正茂、才貌双全的崔姑娘感慨。
宝珠也愣了,心中惆怅着世事无常。
神经一颤,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穿着灰红色袍子的男子嘴角上扬,眼神兴奋的盯着白布下若隐若现的人形,他袍子上有银线绣的麋鹿角,腰间系着一块汉白玉佩。
她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于是低头想要去抽藏在袖子里的帕子去揉揉眼角,可帕子刚抽出来就觉手臂叫谁给一把抓住了一样,抓的她臂上骨肉生疼,那人拽着她的手臂直接就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在回去的路上,宝珠边揉着被那人拽的生疼的手臂边斜眼去窥那人。
对面那人掀起车上的一角帘幕往外望了两眼,随后放下。他缓缓的别过脸看向她,向来冷冽的眸光也移到了她的身上。
“张大人,你这是干嘛?”语气疏离。
她从来都不喜欢被他这么看着,她又不是他的犯人。
“你去过后院?”那人问她,好像没有注意到她今日语气的变化。
“嗯。”宝珠点了点头,“还有张温。”
“在后院做什么?”
“衣裙湿了换身衣服。”她如实回答。
“在后院见过崔姑娘没有?”
“没有。”这也是实话,她确实没亲眼看到过崔姑娘。
对面那人眉头拧着,满脸严肃,他又问:“有人见到崔姑娘从后院出来,长公主府的嬷嬷证实只有你的侍女去借过后院。”
宝珠冷哼一声,道:“原来真是把我当犯人审了,要是怀疑我大可把我押去你刑部狱房好好审不行吗?”
她只觉那人太过无情,她都实话实说了分明那人不信任她。
车里的气氛太过僵硬,马车也不知道走的什么路,咣当咣当的晃得她身上有些不舒服。
不过宝珠也明白他这个人办起案来管你七七八八的就是认真,她缓了缓语气继续说:
“那时我在院里的侧屋换衣服,张温突然跑进来说太子殿下搂着崔姑娘进来院然后进了主屋,我们怕牵扯到一些无端的事里,就一直躲着等他们走了才出去。”
她刻意隐藏了裴世子发现她那段,事实上她也不知那要从何说起。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张谨之鼻腔呼出口气,眉间的冷凝舒缓了些,不易察觉的暖了暖神色,他低头去瞧她,却见她面容冷漠、紧抿着嘴唇盯着别处。
他想,原来她现在这么讨厌他。
“前面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放下来。”他说。
“好。”她答。
气氛又冷到了冰点,这冬天还没到呢怎么宝珠就觉得全身上下冷的不行,想来是衣裳太薄了,北地的秋天和她南方的秋天到底是不一样的,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往车角去靠,浑身上下紧绷双手抱怀。
张谨之眉心一皱,问:“你冷吗?”
王宝珠简直不想回答他,这不是废话吗?一看也看出来了,他还假模假样的问什么?
见她不回答,张谨之一把抓起她的左手去探她手心的温度。宝珠想把手抽回来,可那人却紧紧攥住她的手不放,那人手掌太大她挣扎了两下抽不出来只好任由他抓着,她现在冷的有些发颤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这样冰冷,手心手背全然没有一丝热度。
张谨之盯着她看,此刻见她一身薄薄的衣裙,脸冻的煞白,靠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有些无奈的叹气,松掉了自己紧紧攥着的手,然后去解身上的披风。
宝珠阖着眸子休息,忽然觉得浑身上下一热,接着一股熟悉的杜衡淡香涌入鼻息。
她缓缓睁开双眼,猛的见那人的一张冷脸此刻距离自己眼前不足一寸,她想伸手推开他,可两只细细的手腕却叫他一只大掌给紧紧钳住动弹不得。
听见那人清冷的语气轻声斥她:“别动,把披风给你系上。”
宝珠看了看自己,这才发觉他那一身玄色披风已然披到了自己身上,见他垂眸,一脸认真的为自己系上颈上的带子,眼底不禁雾气缭绕,嘴上喃喃的唤着:“谨之哥哥……你真的要成婚了吗?”
那人只是怔了怔却未回她话。
良久,他抬手试去几缕从她眼角滑落的泪痕,手是温热的,留在她脸畔的温度还没散去,宝珠的心却彻底凉了。
回来的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夜里请了大夫过来,又是扎针又是灌汤的折腾的几近天亮。
想来应该是出了满身的冷汗,又被上京这瑟骨的秋风给吹了风寒。
天气变的更冷了些,树上的秋叶也几乎落光了,只剩下那白花花、光秃秃的树枝像个夜叉一样在黑夜里张牙舞爪的吓唬人。
一连三四日宝珠都在院子里养病,期间张恩来看过她几次,向她说起了崔姑娘。
张恩满脸认真,明明四周也没有外人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话:“听说那崔姑娘不像是失足落水死的,像是,像是有人谋害的。”
“真的吗?”宝珠大惊,拉着张恩叫她多说些,“到底怎么回事,你细说来听听?”
“我从我二哥那听来的还能有假?听他讲了一些,说是那崔姑娘手肘和膝盖处有多出骨折,身上的衣裳也有撕裂的痕迹。”
末了像是想到什么,问她:“对了,我二哥问你后院看见太子和崔姑娘的事情了吗?”
“嗯,我说具体的是你看见的,他有再去问你吗?”
“怪不得他问我太子和崔姑娘事情,我也只知道那些就说了那些,我叫他保密了,只要没人知道我们俩看见什么就行。”
……
人走后,宝珠一手拧着鼻子,一手端碗往嘴里送,几大口就把这又苦又黑的药汁灌倒了胃里,一整天就只觉得胃里、肠里、嘴巴鼻腔全是这难受的有些作呕的味道。
书也看不去一点,因这风寒还没彻底好透哥哥也不让她往外头跑,她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上方挂着的青白色纱幔,满脑子全是崔姑娘的死因。
全身多处骨折,衣裙有撕裂的痕迹,这确实不像是失足溺水而亡的痕迹,可会是谁呢?会是太子吗?
可那日太子明明叫那崔姑娘先走,他后面检查了那侧屋没人后 才走,太子走了没多久自己和张温也往宴上赶去,到宴上时太子一行人已然坐在上面,他似乎没有作案的时间。
但其实也说不好,毕竟崔姑娘死前不久所见之人就有太子,或许太子有其他作案手法也未可知?
神秘男子也确实奇怪,她又想起在长公主府外见到的男子,那人确实对着崔姑娘的遗体笑了,他到底是谁?
宝珠实在想不通也理不清,本来因为风寒脑子就晕乎乎的,一想到崔姑娘的事情就更疼,她索性解了纱幔,被子一掀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