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你的。”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望然莫名笑起来，他往旁边退一步，才淡淡补充道。

不等西森再问，他主动说：“你的手机应该是掉在这里了，我下去找找。”

“不用，就算找得到，手机进过水应该也用不了了。”

西森想阻止他，却来不及了，望然像阵风一样快，已经一脚踩上斜坡，斜坡上长满了草，又才刚下过雨，草尖的露珠极大地减少了摩擦力，他顺利地滑到底。

西森愣愣看着他忙碌翻找的身影，心中的情绪有一时的波动，他有些不解，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两天，这个人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和做题不一样，他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出想要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得有些累，就蹲在地上，盯着那道夜色中模糊的身影，不同于平时的平静，他的眼神中，有着些许的好奇与探究。

“找到了。”望然拿起手机，朝他挥了挥手，见西森小幅度地抬起手以作回应，他会心一笑，慢慢上去，走到西森旁边，将手机递给他，说：“你试试，看看还能用吗？”

西森接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很冰。他默了默，用常识小声道：“手机泡过水，坏掉很正常。”

望然凑近他，弯下腰，与那双眼睛对视：“你还没试过，就轻易地下了定论，这样好吗？”

“……不好。”西森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明显答得不太情愿。

“那你快开机看看。”望然低声催促。

西森慢慢按下开机键，屏幕一直是黑色，没有半点变化，西森刚想说什么，屏幕一下亮了起来。

竟然没坏。西森在心里嘀咕。

他看向望然，望然笑的淡淡的，说，“手机也找到了，也不早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西森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上了车。

“你住哪里？”望然调转车头，朝市区方向开，开了有一会儿了才问。

“……我住学校。”西森说完，觉得没说清楚，他等下又要问，于是又说出了学校名。

“知道了。”望然注意着前方的路况，余光扫了他一眼，应道。

西森说完，就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是不是累了，他歪过头靠上去，眼神没有聚焦，思维发散着，渐渐地睡了过去。

……真能睡。一旁的望然失笑道。

车刚停，西森就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学校大门，很快就下了车，像忘记了旁边还有望然这个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埋头就径直往学校走。

望然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西森回去后，他却没有开车离开，只是停留在原地，像在等着什么。

十分钟后，见到原路返回的熟悉身影，他才下了车，拦住西森说：“太晚了，学校有门禁，你现在回不去，要去哪？”

不等西森说话，他又提议道：“不如……”

话还没说完，西森就越过他，不忘告诉他：“我去住旅社。”

“……”

望然见他穿过马路，进了一家不大的旅馆，假意叹了口气，好像有些无奈，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才转身离开。

西森办理好入住，往外看了一眼，车子和人都不在了，他从老板拿过钥匙和身份证，对着房号找到了房间，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门就开了。

他推门进去，连灯都没开，一下躺上了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两天睡得太多了。”西森翻了个身，以一种平淡的语调，自言自语道。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姿势，却依旧睡不着，反倒异常的清醒。

西森眨眨眼，从床上爬起来，睡不着，那就不睡了。

他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外边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很难看清完整的轮廓。

过了不知多久，西森有些冷了，他拿起床上的被子，盖在身上，裹住自己，再看向窗外时，外边的天色已经变了，是那种黎明时特有的蓝色。

西森却莫名地被安抚到了，他内心不再那么慌乱，平静了许多，也安心了些许。

他就维持着这种状态，一直到天亮，等到可以回去了，他才下楼离开，回了学校。

林跃睡觉时，总是习惯反锁，西森就算手里有钥匙，也开不了门，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

于是他只能抬起冻得通红的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西森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不行。

西森深吸一口气，手上加大力，猛地连着拍了好几下，门发出嘭嘭嘭的响声，要不是现在还是许多人都去上课了，肯定要探出头来投诉。

这次终于有用了，林跃被吵得不耐烦，怒气冲冲地过来开门，一开门就对上了一人那一双熊猫眼，他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这让林跃吓了一跳，想法的火都发不出来。

西森打了个呵欠，淡淡说了声谢谢就进去了，林跃追在后面问：“你这两天去哪儿了，人影看不到，手机也打不通。”

西森边脱衣服边说：“去喝酒了，喝醉了睡着就没回来。”

林跃：“……听起来不像假的。”

“骗你干嘛？”西森爬上床，淡淡反问道。

“那倒也是。”林跃也困得不行，几下爬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宿舍里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

下雪了。

西森停下来，仰头看着细碎的雪花，伸出手，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上面，又很快融化。

西森又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又转回来，拉上浅绿色的行李箱。

差点忘了。西森有点庆幸地想道，这个行李箱他挺喜欢的，丢了可不好。

学校已经开始放假了，许多人都已经回家了，就连林跃也在昨天走了。

西森在最后一天，也不得不离开。

……他可不想让老师亲自过来赶人，多累啊。

拖着行李箱出了校门口，西森停了下来，他靠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要去哪里？

回家吗？这个念头升起的那一刻，西森心中生出些抵触，那个家空荡荡的，他不想回去。

去旅游？西森眼神亮了亮，可很快又暗下去，现在不管去哪里，人都很多，西森实在不想去挤。

西森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还是没想好要去哪里，雪不停落在他身上，在他白色的羽绒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一旁的保卫人员不时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西森也注意到了，他意识到不能再待下去，只好拖着行李箱，低着头，闷闷在路边胡乱转。

再抬头时，西森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他轻轻叹口气，脚步却不停。

来都来了，就走到底，再打车回家。

他是那么打算的，于是他又朝前走了一会儿，当看到熟悉的房子时，他才想起这是哪里。

西森犹豫了下，拖着箱子走到望然家门口，敲了敲门，没人来开门。

今天不是周末，应该在上班。西森默念着，握紧拉杆，正要出去时，门开了，望然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浴巾，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西森移开目光，望然见状，笑了笑，抬手擦了擦头发，说：“进来吧。”

西森想说些什么，又觉得那些都是借口，于是他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着进了屋。

“你随意就好，我去做晚饭。”望然丢下浴巾，转身进了厨房。

西森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慢慢走到厨房，见望然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他又觉得主动去帮忙反而是添乱。

就那么走开也不好。他正两难，就听望然说：“你不用拘谨，这边有我就行，去客厅休息吧。”

他都那么说了，西森也不好硬留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停顿几秒，又折回来，问望然：“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望然哦了声，“徘徊那么久，是想问这个？”

“……也不是。”

望然觉得有些好笑，也不逗他了，“我辞职了，之前的工作太累了，辞职后先休息一段时间，其他的后面再说。”

好像问到了不该问的。西森默默想道，他和望然也不过只见过几次，问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样想的话，他现在也不该待在这里，西森看到望然的那一刻，其实也没抱期望，他能让自己留下，可望然却让他进来了。

奇怪的人。西森心里不自觉地冒出这个词，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在望然看来，他也是一个奇怪的人吧。

想到这里，他笑了下，这抹笑恰好被望然捕捉到，让他有些讶异，他笑和不笑，是两种感觉。

不笑的时候呆呆的，总是发呆，就像幽灵，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笑的时候整个人柔和很多，给人一种毛茸茸任人蹂躏的感觉。

西森笑完，仍站在厨房门口，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望然也懒得赶人了，爱站就站，随他去。

望然切好菜，下锅多好了，炒菜炖汤都一气呵成，显得非常熟练。

调大火后，望然抱臂等着，等十分钟就行了。

“做菜……你做的菜很好吃。”西森突然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