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辜抿了抿唇,眼下在别人的地盘,他也不好直接跟黑鹭他们发生冲突,最好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余光瞥见一旁的窗户,想也没想直接打开窗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俞辜左肩一痛,险些没稳住身形一头栽倒。利落的翻滚起身,无视左肩传来的阵阵刺痛,他快步向外跑去,黑鹭站在窗边,面无表情连开数枪。
“咳咳咳!”后背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让俞辜猛地瞪大双眼倒在了地上,鲜血如泉涌,俞辜努力放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初步断定肋骨断了两根,左臂暂时抬不起来,可今天如果走不出去,他一定会死在这。
俞辜大脑飞速运转,忽的感到天旋地转,费力抬头,却被赶来的黑鹭一把拽住头发,对方的脸挡住了大半阳光,投下一片阴影,俞辜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又咳嗽了两声。
“要去哪呀?”黑鹭弯下腰,像拎塑料袋一样拽着俞辜的头发,将他整个上半身拎起来。
“只是想和你谈个交易,别这么紧张嘛。”
俞辜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哼。”黑鹭一把甩开他的脑袋,一脚碾上俞辜的右手,指节在粗粝的石砖上摩擦,很快便传来咔嚓声和骨头渣相互摩擦的声音,鲜血染红了黑鹭的鞋底,黏腻的血腥味充斥了俞辜的大脑。
“任务有变,四天之内,殿下要你杀了特朗公爵,找出和他接头的人,并追回密钥,否则,你就去和那个偷东西的男人一起手拉手去海里喂鲨鱼吧。”似乎是存心折磨俞辜,他将语气放的很慢,镶嵌了铆钉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的手指。
俞辜大脑一片混沌,心口针扎似的疼痛让他两眼发黑,脸上不自觉的又浮现出咒印,原本清明的紫色双眸此刻变成血一般浓烈的暗红色。
当蛊师的自身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危害时,蛊师会透支自己的灵力陷入短暂狂暴状态,蛊虫的实力会随着蛊师透支的灵力增加,所有灵力消耗完毕后,蛊师和蛊虫将会进入虚弱期,俞辜精神有些恍惚,空洞的左眼溢出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纱布。
他曾无数次透支灵力,与铺天盖地的虫群厮杀,只为博取一线生机。
人类体内的本能让黑鹭在察觉俞辜不对劲时第一时间向后退,颈间刺痛,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他侧过头,正对上一只漆黑如墨、约一米长的毒蝎。
俞辜从地上慢慢站起,右手的肌肉组织因为过大的力度有部分嵌入石砖的纹理,此时颇有几分藕断丝连的意味,血珠顺着纹理滴滴答答下落,像一条精致的宝石饰品。
黑鹭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没有做梦,之前的情报只说眼前这人实力不错,对自己也够狠,但是又十分单纯,他这才动了挖人的念头。
谁知昨晚收到情报,俞辜的同伴竟然跑去洗劫特朗公爵的家,那个男人可没有这位好对付,他怕养虎为患,和殿下商议后决定今天给对方一个小小的下马威,好让对方知道,自己现在是谁的人,该为谁效力。
情报里可没说他还有养这种宠物的癖好啊!
“这位先生,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三皇子不知何时从酒吧下楼,此刻温和的看着俞辜笑:“刚才是我判断有误,误以为你想对我们不利,这才有了刚才的误会。”
俞辜盯着他看了一会,沙哑着嗓音开口。
“圈圈,回来。”
毒蝎乖顺的放开黑鹭,末了在几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用尾巴拍了一下黑鹭的脚背,黑鹭涨红着脸大口大口喘气,感受到脚背传来的疼痛,敢怒不敢言。
三人又回到了三皇子的休息室。
“对于刚才的事情我们深表歉意,为表歉意,我会给你们划分一座小庄园当作赔礼。”三皇子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书桌:“特朗公爵背叛了我们,并将情报贩卖给教廷,你同伴昨晚偷走的东西里,有一样是特朗公爵原定四天后和教廷人员在教堂对接的证物,我希望你能找到和他对接的人,并阻止他们的计划。”
“你的同伴我们不会过多干涉,和你们站在对立面的感觉大概不会太好受,我知道你们也有需要调查的事情,我们可以合作,你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会获得情报,事成之后我也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俞辜刚从那股晕眩的劲中缓过来,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三皇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让黑鹭送俞辜离开,顺带给了他那座小庄园的钥匙。
“里面的食物和水足够你们两个人生活,如果不够,欢迎随时来找我。”
与三皇子和黑鹭道别后,俞辜拐进无人的小巷,猛地吐了几口血。
幸好结束的快,不然他真的要一口血喷三皇子脸上了。
狂暴状态已经过去,圈圈在系统空间中陷入沉睡,俞辜早已筋疲力尽,缓缓靠着墙壁坐下。
身上的伤口因为太严重再加上副本限制,无法在短时间快速愈合,此刻汩汩流着血,俞辜抬手,虚虚盖住伤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俞辜懒得抬头看,低着头闭眼小憩。
“怎么弄成这样了?”沈无惑俯下身,双手插兜,信步闲庭。
对方施舍般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你还有脸问?
沈无惑吊儿郎当的笑:“俞辜,你能回去吗?”
“哎呀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现在走不动路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俞辜没注意对方身上散发出一丝恶意的情绪,他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现在要怎么办呢,你这样的话,我可不好把你带回去啊。”沈无惑故作为难的摇头,蹲下身平视俞辜,歪了一下脑袋:“俞辜,你想想办法,我要怎么把你弄回去呢?”
男人半蹲下来,原本被一同束在脑后的一缕刘海滑落,遮住了清澈上扬的眼眸。
俞辜费力的抬起还算干净的左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刘海,将它们别在耳后,指尖落下时无意摩挲左眼眼下的红痣,指腹快要干涸的血迹在沈无惑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你该剪刘海了。”
沈无惑被血液蒸发而变得更加浓厚的药香砸了个头晕目眩,他努力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但慌乱的起身动作出卖了他,沈无惑扯了扯嘴角,伸手将俞辜从地上拽了起来。
俞辜被扯得有点晕,迷迷糊糊地顺着沈无惑的力道靠在了对方肩上,沈无惑盯着他的侧脸,半晌,像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动物一样,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把对方抱了起来,从系统空间里扯了条毯子将人包的严严实实。
“……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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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传来的的剧痛让俞辜快速清醒,条件反射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阁楼,他左手迅速握住距离最近的物体,将对方一把扯至身下。
“刚醒就恩将仇报?这可不是对待队友的态度啊。”沈无惑被他压在身下,右手还拿着纱布,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一脸无辜的看着俞辜。
“对不起。”俞辜看着自己手指上缠绕的纱布,诚恳地和对方道歉。
沈无惑翻身下床:“我给你抹了再生药剂,但是你的手伤得太重,至少明天才能恢复。”
“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俞辜很认真:“我会还的。”
沈无惑回头,无所谓的耸耸肩:“现在还早着呢,先欠着吧,以后再还也是一样的。”
俞辜刚准备下床,忽的发觉手中触感不对,他环顾四周,房间整洁不失温馨,窗台还摆着一瓶花,和破旧的木屋完全不同。
“这是哪?”
“三皇子不是给你了一套房吗?我把你带来这里了。”
俞辜有点犹豫:“你怎么会知道房子的事……我记得当时你跟着特朗公爵离开了。”
“我来找你之前先去了一趟酒吧,问了你的下落。”沈无惑脸上挂着的笑容无懈可击:“我去找你的时候,三皇子早就派人来接我们了。”
俞辜没再追问,显然是已经相信了沈无惑的话。
“你刚醒,还是休息比较重要,我去给你接点水吧。”
转过身的一刹那,沈无惑脸上的笑意更浓,甚至有些诡异。
作为全帝国最有名的情报组织,他们既然能第一时间了解到俞辜在教廷做了什么,那么也必定知道他的行动轨迹,昨天他故意进入特朗公爵的家里,在桌子上看到了印有三皇子印章的信件,所以他偷走了几封信和怀表,如果特朗公爵和三皇子真的有联系,那么三皇子和黑鹭肯定会对俞辜采取一些措施。
他操控纸人离开探查真相是假,担心黑鹭打斗时发现自己是真,俞辜被一枪射中时,他就在窗沿边的花盆后面。
水汽蒸腾,滚烫的热水缓缓进入杯子,沈无惑拿起一旁的冷水倒入,反复几次,玻璃杯终于不再烫手。
实力很强,耐痛力异于常人,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但同时又太单纯、太容易轻信他人,脑子有的时候一根筋,就像手中的这杯水,一眼便望的到底。
不得不承认,俞辜,真的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沈无惑这样想着,端着温水推开了俞辜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