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函也算看出来了,这位陈京恩,陈道长,是有心要和江恩桓过不去。
他看着江恩桓理都没理他的这位师兄。
于是也是没有多事,天骄们的关系,他搞不清楚,还是少管为好。
“江师弟我和你说话呢,怎么,就这么想独吞好处,占我们其他人的便宜?”陈京恩说得很尖酸。
他确实不喜欢江恩桓,不只是因为陶令行始终对这个不知有什么背景的江师弟另眼相待,还因为从入队的那一天起,他就发现,这位江师弟的修为是他们这群人里最高的存在。
背景雄厚神秘,能力出众深不可测。
这就好像,有些人生在别人努力的终点,却比那些努力了很久的人还要优秀。
多少让人意难平。
反正他就是不喜欢。
陶令行看着江恩桓一副不想搭理别人的样子,也是头疼。
江阁主老来得子,本就宠爱非常,江恩桓又资质出众,修行速度奇快。两厢相加,铸成了他骄傲且目下无尘的性子。
但陈京恩虽然的确在挑事,但他说的也确实没错——宗门贡献点很难赚,如果江恩桓真的得了好东西,却不上交,私自密下。
那同行的这些师兄弟们,心里肯定都不痛快。
江恩桓依旧不想说话。
陶令行有些左右为难地看向了庄静函,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位庄道友不但好说话,而且还能“制住”江恩桓。
庄静函接收到了陶令行的求救信号。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虽然不想趟这些天之骄子们互相攻讦的浑水,但也不想让小朋友被人误会。
于是他想了想,十分审慎地说道:“我们进去之后,发现是个迷宫,里面……并没有什么天材地宝。”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
他既没否认里面有东西,却又说了实话,里面确实没有天材地宝。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江恩桓似乎不太想把那个黑盒子的事情说出来。
虽说没有理由,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江恩桓应该是察觉到了盒子的一些蹊跷。
“谁信啊?”陈京恩摆明了不想简单地将这件事揭过。
庄静函笑着说道:“我从不说假话。”但也说得不全是真话,只是有所省略罢了。
陈京恩还想说什么,江恩桓却一把拉过了庄静函,神色冷漠地说道:“我们不是还要去狩猎灵鹫?别耽搁了,出发吧。”
庄静函被江恩桓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直接扑在他的身上。
好在庄静函的平衡能力不错很快稳住礼物身形,才没有栽倒。
陈京恩看着两个人拉扯的样子,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江师弟,有些人的皮相虽好,但资质太烂,还是不要对他倾注太多感情才好。免得百年之后徒留自己伤心。”
庄静函觉得这个人大概是真的被气疯了。怎么口不择言。
他一把按住了江恩桓已经放在剑鞘上的手,笑着道:“那就谢谢您的夸奖了。被人夸长得好看,还是挺开心的一件事。”
陈京恩闻言被气得脸色暗沉,庄静函没有再理他,拉着同样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江恩桓上了葫芦。
其实庄静函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陈京恩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是水木火三灵根。
资质很差。
穿越三年才是炼气三层,如今他的骨龄已经到了十八岁,很可能究其一生,他都突破不了筑基期。
突破不了筑基期的他,寿命注定只是比普通人长一点。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痛苦彷徨过。
但他也明白,资质和悟性这种事没法弥补——资质天生,而那些描述得玄而又玄,生涩难懂的修炼书籍,对他来说,真的理解无能。
能到炼气三层,已经是一个努力了很久的结果。
庄静函想到这里看着坐在他身前,身姿笔挺的少年,心中也是有些怔忡。
江恩桓大概就是天纵奇才的那类修真天才。
可能是两个人的天资和实力差得太远。
庄静函连一点嫉妒的心情都升不起,看着这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年,他的心中只有欣赏和祝福,希望他能一直活成这个骄傲且强大的样子。
他终于理解了上辈子,那些对他唯有崇拜和敬仰的学弟和同事的心情。
对方太过强大。所以无法比较。
因为无法比较,所以不会有负面情绪。
而他只有竭尽所能,尽力而为。但所得皆所求,不要追寻无谓的结果,过程远比结局重要。
想通这一点的庄静函突然感觉身周的灵气开始倒灌。
他整个人也陷入了一个异常通透的视野。他好像看到了无数的命运和命理,像一条条绸带交杂在一起,然后又各自奔向远方。
天地空灵。
庄静函轻轻合眼让自己沉浸在这种微醺的状态里。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天色已经变成了清晨。
他有些诧异地想着,自己这是睡过去了?看样子是睡了一下午和一宿。
但紧接着他发现了不对,自己体内的气海格外的充盈。而且他似乎已经换了一身衣物——那衣服看起来质地昂贵,却又极不合身,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服。
这是……?
“你醒了?”江恩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宽阔的洞穴里。
庄静函抬头,才发现江恩桓正站在他身侧,仔细打量着他,只是不知为何脸看起来有点红:“既然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你现在是筑基初期,还不能辟谷。”
庄静函一脸惊愕地看向了江恩桓,和他确认道:“我筑基了?”
“嗯,托你突然顿悟的福,我们所有人都小有收获。”江恩桓说得有些别扭:“筑基的时候,修道者会洗精伐髓,你之前的衣服不能穿了,所以……”
“所以这是你的衣服?”庄静函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上繁复且细致的花纹,也是有了一个简单的推想。
“嗯,是。”江恩桓的眼神蓦地有些漂移,脸似乎更红了。
庄静函不想给人添麻烦,试着起身,这倒是没怎么费力——他的身体现在身轻如燕。他看着自己手上细腻的皮肤。
也是有些惊异——他知道筑基会让人重塑身体,但他也没想到,连手上的茧子都没了。
实在……
“你说你们也都有所收获,那你现在的修为是……?”庄静函不想将注意力专注在他自己如获新生的身体上。
于是岔开了话题,十分好奇地问道。
“我现在已经结婴,大概是因为当时我离你特别近,才受益良多。”江恩桓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结婴?那岂不是会有天雷?
如果说筑基是修者踏入修仙路的第一道门槛,结婴就是修者开始与天争命的开端。
“你……”
江恩桓像是看出了庄静函的心中的疑问,直接道:“我还没经历雷劫,大概是因为在秘境里的缘故。但想来如果我们出了秘境,雷劫应该就来了。”
“那你可有准备?”庄静函听了也是多少有些担心。
都说第一次渡雷劫,是最凶险不过。
如果江恩桓毫无准备地迎接雷劫,那他这是不是不小心办了一件坏事?
“没事,落英宗还有不穿法器,只靠一柄剑度过雷劫的元婴修士,我现在已经算准备充分的那批人了。”江恩桓说得很轻松。
“其他人呢?”庄静函看着安静的四周也是有些不适应。那一群精英呢?
“因为你之前顿悟的时候,灵气过于磅礴,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进益,所以现在正在轮流地巩固修为。”江恩桓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们也不会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江恩桓似是终于鼓起勇气直视着庄静函道。
然后在庄静函安然地注视下,他的脸再次变红了。
庄静函沉默着移开了目光。
上辈子,他就好看得很——毕竟他妈是影后,他们庄家也是兴盛了百余年的世家,基因这方面已经被改良得很优异了。
看样子洗精伐髓后的他,大概好看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层次。不然江恩桓不至于一看他就脸红。
有点麻烦。
过于优异的美貌,对于没有实力地保护自己的人来说,就是拖累。
庄静函有些头疼地想着,看来离开秘境后,得学会易容了。不然他这张脸迟早得给他惹麻烦。
江恩桓看着沉默了下来的他,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我顺利度过雷劫,你能来落央阁参加我的结婴大典么?”
“当然可以,你一定会顺利地度过雷劫,成为须弥界最年轻的结婴者。”庄静函轻轻笑了一下,肯定地回答道。
江恩桓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和确定,感觉自己自结婴后,一直有些焦躁的内心得到了安抚。
“你这么确定我能度过雷劫?”江恩桓笑得轻松。
庄静函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容,也是在心中轻笑了一下,到底还是小孩子。
“等你度过雷劫,我给你做我家乡的菜。很好吃喔。期待一下?”庄静函笑容轻浅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看着眼前美人如娇花般美丽的笑靥,江恩桓感觉自己的心快速地跳了两下,然后慢慢地回归到了平和。
“只做给我吃么?”江恩桓听见自己笑着对那人发问道。
“嗯,当然,只做给安然度过雷劫的你。是奖励。”庄静函语气坚定且和缓地说道。
在那一刻江恩桓结婴后一直有些浮动的内心,终于再次回归到了平静。
他一定可以度过雷劫。
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