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太多酒了。”
张一凑过去跟他说，拧着眉问他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精神差不说，得先把身体养好一点，至少要不需要输液的程度。
柏相思摇头，他身上难受，睡不着，方才就是生生被疼醒的。
“那要坐起来一点吗？”张一耐心问他。
她怕这些人围观他，会让他觉得不太适应。
柏相思哑着声音说好。
话音刚落，张一和明忆便合力将柏相思扶了起来，让他稳稳靠坐在床头。
张一坐下来，开始盘问：“家里的可乐看的紧不让你喝，我就这一会儿没看住，你还喝上酒了！”
“咋啦啊，跟姐说说，为啥喝这么多酒？”
一句话让空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病房里的人没一人再说话。
张一其实就是随口一问，更多的是调侃，但没想到，话说出口后，周遭的气氛诡异到如此明显。
坐在床上的人，犹犹豫豫半点声都不发出来，一起回来的明忆和顾锦书也低着头，不知想了些什么。
霎时，张一就睁大了眼睛，问道：“怎么回事？！”
“真被欺负了？”张一愤慨不平，与十分钟前的郑青青一般无二，“这群杀千刀的！”
柏相思终于开口：“没有，资方有跟我道歉。”
“是奇遇的负责人，他道了歉，《青雨》也会正常进入候选。”
只是见到了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人。
闻言，张一歇了口气，没被欺负就好，要是在声称是“道歉宴”上还被欺负，她是真的会去找人麻烦。
顾锦书始终都静静听着，步不发一言，拿了手机，迅速敲了几个字。
身边明忆的手机响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
老大：联系黎导今天的局都有哪些人
明忆：……我俩这么近，你给我发短信？
老大：现在就联系然后发给我
明忆：……行。
秘密接头进行完后，明忆出了病房给黎导打电话。
柏相思闻声看了眼，顾锦书察觉到他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他又看向顾锦书，说：“没事。”
柏相思顿了顿，对顾锦书有点歉疚，提醒他：“今天很麻烦顾老师，你要是很忙就先回去吧。”
说完便垂下眼睫，不与顾锦书困惑的眼神对视。
今天顾锦书帮了他很多，他这样说话，听起来的确像是忘恩负义。
人家刚帮了自己，而他此时像是在赶人一般。
但他自知嘴笨，说不出什话来，在这种方面，他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绕不了一点弯子。
顾锦书笑道：“这么着急赶人做什么？”
柏相思不知怎么说，低着头也不解释，不知是觉得没必要，还是其它。
张一一惊，生怕他跟顾锦书闹不愉快，急忙插嘴：“没有没有，今天顾老师帮了大忙，哪儿能赶人呢！”
原本以为他会解释的顾锦书，在片刻的沉默后，忽然收敛起了揶揄的神色。
他直勾勾地凝视了一会儿柏相思，此时，他已经看不出柏相思的真实想法。
半晌后，忽然说：“可是我的病房在这里，护士说我们身份特殊，适合待在同一间病房。”
这样一提，张一才想起来关心顾锦书，忧心道：“哦对了，顾老师您手臂怎么样，抱相思上来是不是费了点儿力？要再检查一下吗？”
尽管已经这样说了，柏相思仍然是没抬头，只是藏在被子里的手，似乎纠缠了几个来回。
顾锦书心里叹气，他不知道怎么了。
柏相思的变化，他察觉到了，即便很细微，但变化的原因，他无处可寻。
前几天分明已经从他坚硬的壳里探出了头，不知怎的，现下又缩了回去。
一切都回到起点。
好似，顾锦书打着想做朋友的幌子，接近柏相思，想先与柏相思建立朋友之间的亲密关系都不能够。
即使处处小心，也还是让发展回到原点。
而顾锦书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有交集的这几年，往远了点儿说，他们是同事。
既然是同事，以工作之名接近，再好不过。
可现在却止步难前。
顾锦书将这些心思放到一边，回答张一：“没事，柏老师很轻，压不到什么，也用不上什么力，应该再多吃一点。”
刚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的明忆，正好听到这句话，心里不停腹诽。
这人手臂根本没伤，何谈什么严重不严重的。
只是刚到医院时，柏相思忽然呕了点儿血，顾锦书慌乱之下，忘记了做戏要做全套，忘了喊担架，而是直接自己上手抱了。
但明忆也跟着附和，说道：“是啊，柏老师根本不需要跟其它艺人一样节食维持身材，你太瘦啦！”
“是不是你经纪人不给你饭吃啊？”明忆调侃。
张一叹气，她不好帮柏相思解释什么，更不为自己说话。
柏相思这么瘦，不是不吃饭，是纯粹身体不好，刚入圈的时候，甚至还有点神经性厌食症。
而且谁都没想到，这个病，竟然是被堆积而来，忙不完的工作给治好的。
但柏相思的身体仍然不好，生病是常有的事，所以日常张一看的很紧。
她巴不得柏相思多吃一点。
顾锦书对柏相思的身体状况了解一点，但不多，且仅存于高中时期，柏相思单薄的身子。
他偏头看了眼明忆，后者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后顾锦书的手机便响起。
他打开看，明忆已经将比较重要的人列了出来，并附上资料。
……
九重茶楼门口，一辆车停在刚才明忆的车停过的位置上。
这辆黑色的车甚至比明忆停留的时间还长，与浓墨的夜色融为一体，使人不轻易察觉。
车内更是比夜色寂静，楚惜在后座，眼神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明忆的车走之后，她叫司机把车停在了这里，之后便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又过了好半天，楚惜才说话：“他上了这辆车？”
“是的。”
“车上是谁？”
“不清楚。”司机答话，“但兴许跟黎导的变化有关系，小少爷是黎导送上车的，有个男人下来接，但看不清是谁。”
浓重的夜色，也不失为保护色，将世界掩在黑暗里，互相都看不清。
楚惜沉默，腰背挺得笔直，不说话时，神韵与柏相思像了许多。
只是她多了一些绝厉。
楚惜深吸一口气：“今天的局怎么回事？”
司机想了想，今天的局上发生了好些事，他有点猜不到楚总问的是哪一件。
故而，挑了一件楚惜最关心的事来说。
“小少爷的《青雨》的确是拉到了天空的独资，今天的这场局，实则是奇遇想拉您撑腰。”
楚惜没做声，眉心微拧，说道：“不是这个。”
“嗯？啊？”司机困惑。
他以为这是楚总最关心的事情。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总要在自己孩子的事业上伸一脚，来绊倒他。
楚惜张了张嘴，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令她无从开口，又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几分钟后，楚惜问：“说相思进医院是什么事？跟奇遇有关？”
“哦……”
司机了然，将今天的新闻以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给楚惜讲了个清楚。
说完又接了一句：“我还以为小少爷接广告的事，是您吩咐给奇遇的……”
楚惜：“……”
“我什么时候讲过这样的话？”
“奇遇的胆子比熊大！”楚惜冷哼一声。
“应该是他们以为目的是给小少爷使绊子，所以——”
“荒唐！”楚惜怒斥。
“我对相思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奇遇的人胡乱揣测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我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得到这群人作践跟坑蒙拐骗！”
“……”
司机不知道怎么说。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楚惜，大着胆子开口：“他们不知道小少爷的身份，也不知道您跟小少爷的关系。”
对于楚惜的这番话，司机作为一个外人，甚至都觉得费解。
人性这一点，久经商场的楚惜应该更了解。
她先插手了小少爷的事情，那么，跟在后面的那群见风使舵的狗腿子，自然是不管是非黑白，将讨楚惜欢心的事情做到底。
毕竟，在那些人看来，楚惜透露出来的信息，便是：打压柏相思，捧红秦时。
如果小少爷被奇遇耍着玩儿，是楚惜怒气的来源，可《青雨》事件，的确是有楚惜的插手。
如此相悖的做法，令司机觉得费解。
但老板的心思不宜多猜，司机不会将想法老实说出来。
楚惜平息了一会怒气，吩咐司机：“明天通知奇遇撤资。”
“现在是天空独资《青雨》。”
“我们，从奇遇撤资，违约金照给。”楚惜顿了片刻，“查一下相思在哪个医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