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钱枣枣,她拿到莫吉包裹的第一时间,就点开,查看了详情。
林竞瞄完就扭过头,“切”了声,看不上眼。
“一个个求人办事还都挺小气。”
作为“叛军”首领,莫吉出手也太没诚意,除了一套有任务标记的亲兵服装,就剩几个聊胜于无的补给药丸,也就比林竞自个儿买的效果好一丢丢吧。
亏他之前还给人免费桌捉蜥蜴呢,这都熟人了,也不说给点补偿。
道具服装有属性描述,文字末尾提示,「调皮的卓娅公主悄悄在衣服上藏了点小心思,期待你的发现哦」
钱枣枣挪开鼠标,文字描述的大框消失,露出了后头正一脸娇羞、暗戳戳偷瞄林竞的卓娅。
游戏动画流畅,女孩眼神纯挚,明晃晃诉着简单热烈的喜欢。
这样的目光,钱枣枣在另一个人眼里也看到过,她垂下眼,对视得不太舒坦。
卓娅的脸被拖动过来的背包对话框遮住,至于林竞,光顾着跟莫吉互瞪,快磨出火药味儿,一点儿暧昧都摸不着边儿。
他转过身,换上特征明显的士兵套装,在二人目送下,大摇大摆下楼。
一道道目光袭来,林竞本能警觉,客栈里一瞬鸦雀无声,望过去不显,但暗地里抽刀的声儿藏不过耳。
“靠,在这儿等着呢,枣枣,快把衣服脱了。”
“???”钱枣枣莫名,低头看了眼自己规规矩矩的家居服,又皱眉瞥向电脑的摄像头......
很快,林竞吃痛的闷哼让她明白自己会错了意。
众人一改散漫,凶神恶煞地围拥过来,废话,敢在反叛军的秘密基地以暴君亲兵的装束出现,不拉仇恨的活靶子嘛。
林竞负伤,慢半拍地反击,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嚷嚷:“衣服衣服,得脱衣服,这衣服跟他们有势力敌对,他们才能攻击。”
于是,他原地立正,斯文欲宽衣解带。
可惜被杀红了眼的大哥一拳揍上来,打断了换装过程。
“他们一直追上来打断,我换不了。”钱枣枣也烦。
“退退退,上楼,退到莫吉他们屋子里。”
然而,戾气挡不住,四面楚歌之下,林竞摇摇晃晃,最后呜咽一声,倒在了楼梯上。
复活点在刚才的屋子里,卓娅惊讶地捂住嘴,一副要上前却碍于莫吉眼神的样子。
林竞抬眸,第一眼就瞅到莫吉要笑不笑的表情,这大叔轻咳两声,沉下眉作忧心状,自言自语道:「近日扎因行事太过残暴,兄弟们的怨气也越来越重,少侠此去可千万要当心啊。」
这假惺惺地,叫林竞气不打一处来,下马威是吗?
但他首要是低头换了衣服,这是钱枣枣在操作。
“这下安全了吧?可真会折腾人。”
很奇怪,林竞满腹的火气就被这平平淡淡带着点小埋怨的语气抚平了。
“我不是故意的,你也没提醒我。”钱枣枣主动揽责但否认全责。
林竞给逗乐了,“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他笑笑,竟然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对人太苛刻了。
“我又没说要怪你,也没有很疼,游戏里死个几次很正常啊,你总要给人家点面子吧。”
“......”钱枣枣沉默,憋了憋,“别这样说话,感觉你受刺激了......少装,我知道你发现了......刚我最后确实没反抗,反正跑不掉,还不如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竞僵着笑,完了,媳妇儿心里他已经是个恶人形象了,吐不出好话。
这遭,两人吃了不知该怪谁的哑巴亏,默契不语,一心奔赴新地图找回场子。
谁知太过心急,以致出师不利,月夜下,灰袍少年被接二连三高举武器追过来的王室亲兵狠狠制裁,险险才逃出生天。
这下背包里莫吉给的那三瓜俩枣,林竞也嫌弃不上了,该补补。
少年身上的伤口一一愈合,屏幕外的人也缓了口气。
随后,石墙掩护下的马尾脑袋左顾右看,在林竞的保证下,才犹犹豫豫换上亲兵装束。
而系统同步检测到,地牢守卫头顶亮出黄色任务标记。
林竞上前对话,一通阿谀奉承,顺利融入,并扮演“团队中的软柿子”人设,被想偷懒的兄弟捏上,派他去地牢内部巡视。
地牢只有一个出口,大半夜的囚犯也折腾累了,翻不出什么花来,准点巡视就是例行公事,无趣地很。
林竞边进地道边蛐蛐人家:“敢占我便宜,一会儿就给他们整个大的。”
初入地牢微不适应,符合林竞一贯的印象,阴冷昏暗,神神秘秘,唯有身上硬甲摩挲出的声响不离不弃。
有一阵才见着光亮,最明显的是脚下的触感,林竞难受,“怎么回事,脚底下突然黏糊糊的,我不会踩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
血?人体组织?还是生命体排泄物?
“别自己吓自己,就是水。”钱枣枣特地切近画面分辨了一下。
“他们不能雇个保洁阿姨吗?体验真差。”
“你当酒店呢?来这儿的都是囚犯,还能给人差评?五星级地牢?”钱枣枣回完就摇头笑了笑,搞不明白自己,真是被传染了,林竞那一天天摸不着边儿的脑回路,她干嘛要认真回他。
不过,不搭理他更疑神疑鬼,那张嘴别想歇下来。
“滴答......滴答......”水滴声错落,微弱但明确。
林竞进到一个透着冰蓝色冷光的空间里,两侧幽蓝净澈水池,不深,一米不到,能看见底。
有圆柱与顶端连通,粗细不一,颜色不一,甚至雕刻风格都迥异,只分布位置上很是规律,末端入水,底部缠着一圈黑色锁链,互相连接着彼此。
林竞欣赏不来:“铁链是什么时尚单品吗?柱子又不会跑。”
正中一条约能两人并行的通道,干净地湿漉漉的。
“我去,这里好诡异,跟鬼屋似的。”林竞生理不适,“故弄玄虚想展示下美术功底吗?枣枣,你听见声儿了吗?”
“嗯,一直有。”
从刚才起,两人就听到水滴声,肯定是这里发出的,何况现在就在耳边,很密集,可四处也不见滴水的物件呀。
行至中段,林竞眼前花了一下,极短暂,他没在意,因为什么也没发生,但他腿不动了。
“枣枣?”
喊过一声,他迈出两步,停下,林竞秒领会钱枣枣的试探意图,果然,他往前走两步又停,“枣枣,刚是不是有什么?我就晕了下,啥也没看到。”
“嗯......”钱枣枣不太确定,“应该不是我看错,刚我看见.......”她顿了顿,“你别害怕,我就是形容一下,刚我看到滴水的......东西了。”
“柱子.......那些柱子消失了.......变成一个个被吊着脑袋的人,白袍子从头罩到脚,像晴天娃娃一样,有点脏。袍子底下在滴......水?或者血?是黑色的,就是这个发出的声音。”
“就几秒,我也没看清,吓我一跳,现在好像触发不了了.......”
林竞还是几步一停,他默默收回盯着柱子的目光。
不得不说,就这几秒,钱枣枣观察的有够仔细,形容的也很具体。
“你是说这里边儿是人?”
“嗯,刚才是。”
“死的?”
“可能吧.......绑得很紧,还活着也会窒息的吧。”
林竞脚下倏地凉飕飕的,还感觉有人在盯他,滴水声愈发接近自己,手背上好像湿了,幸好游戏里没让他低头看。这要是个恐游,下一秒就该突脸了。
淡定,没看见就等于没有,一定是他家枣枣在亲切地盯他后脑勺。
其实真看见了也没什么,地牢也要整点氛围感嘛,反而就是这种要有不有的不确定性让人发慌。
林竞有个直播游戏的号。
之前应粉丝要求,恐游也是玩过一阵的,不过粉丝反馈一般,因为他一门心思拿线索通关,而且全程也不解说,哪像其他主播,不光会喊好多声“宝宝别怕”,做高能预警,还会贴心地给人搭上马赛克。
可惜网友们不知道,林竞玩这类游戏他都是不带耳机,屏蔽音效的。
而且这类游戏都得走技巧,躲避BOSS,磨磨唧唧走剧情,少能硬刚,林竞玩的很没劲。
当时有个网友直播间评论,“主播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在害怕?”
林竞顺手给人拉黑踢出去了。
他会怕?他是懒得跟那些小BOSS拉扯耽误通关,嗯,他坚信这就是正解。
“枣枣,你是不是害怕?那场面挺吓人的吧。”他推己及人,关心起媳妇儿。
“......还好,主要太突然了,没来得及,而且要怕也是你怕吧,我又不会怎样。”
屏幕视角切换到某人的大脸,帅还是帅的,乱瞟的眼珠子什么也藏不住,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这傻劲儿。
钱枣枣想压唇角没压住,反正人也看不见。
“那我会怎样还不是取决于你嘛,枣枣,不害怕啊,咱快走吧,这里有猫腻,但时机未到咱也没辙。”林竞没瞎忽悠,虚晃一枪当然不只是为了吓唬玩家,出地牢就这一条路,要发难,不是进的时候,那就是出的时候。
再往里,总算见着烟火,嗅到些活人气儿了,温度都上来了。
未免打草惊蛇,林竞背贴着墙,侧耳偷听,火把跃动的光亮倒映着三五人影。
“嘭嘭”两声,是铁器敲打在牢笼上的震慑,影子朝里边开口说话了。
「别吵吵,再闹,把你们拉出来挨个鞭一顿就老实了。」
「急什么急,想快点儿死啊,呵!人都到这儿了,还想出去?门都没有!」
一记鞭响,几声痛叫。
挥鞭的骂骂咧咧,「谁准你碰我的,脏不脏?」
「安生点,别打扰哥几个睡觉,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倒霉,怎么别人不得,就你们得这害人命的东西,活该。」
“啧啧,这小兵的台词,现代文明可很少有人能这么说话了,当反派就是过瘾,给我演两集就好了。”林竞是真心羡慕,恨不得手里有个鞭子。
“当救世主委屈你了是吧?”
林竞感慨:“没办法,谁叫正派主角是所有角色里最容易被审判的呢?世人皆可PUA。”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呗。”
“枣枣,你可当心点吧,改明儿你领导就这么给你洗脑你可千万别当真。”林竞叹上了,“记不记得当初我跟你说想做款小游戏,主角开篇满级,是个被背叛黑化值拉满的大BOSS,复仇之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贼爽。”
“我现在还是那句话,收收你的中二,那不叫亦正亦邪,那叫过不了审。”钱枣枣一如既往泼凉水,“现在有的小说都要求主角不能有道德污点,反派存在的意义就是做反面教材和衬托主角的伟光正......”
“其实也合理,总不能带坏小朋友吧。”她说。
“现实中恶人才过得更好吧,不说不听就不存在?我们永远只能做被扎了两刀才能扎回去的人呗,搞不好还要以德报怨。”
钱枣枣吐了口气,又被林竞这轴劲儿绕进去了。
“林竞,现实不是游戏,不是每个人都有做恶人的资本和条件的,循规蹈矩跟主流不出意外才是最可靠的常态。”
两人各自静了一会,林竞“噗嗤”笑了,率先破功,“停停停,真奇怪,咱俩干嘛要聊这种人生话题,又不是真要当什么救世主,还辩这么认真,闲得慌。”
钱枣枣哼一声,“还不是你非要杠,他们那儿演半天了,我上不上啊?”
林竞探出个脑袋,守卫士兵们教训完人,又回围到简陋的石桌面前喝酒赌钱了,影视剧常见场面,他们不摸鱼主角哪来的机会。
目光往回,铁牢里,乌压压一片人头,还有人扒着锁,血泪一脸地瞪着不远初的守卫,绝望里尽是不甘心。
林竞心里跃跃欲试的“鞭子”又放下了。
“等等!”林竞一滞,“枣,我好像看见咱师父了!”
可不得发现吗?
那一方灰不拉几的人里,混进去白无崖一个灰白脑袋,头顶时髦的小发啾别提多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