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说的突如其然，一如她发病也让人措不及防。
太医院跪成一排，不敢说出的话，只有霍虞自己清楚，她的毒早已深入骨髓，死亡是她最好的结局。
可是苏幕，她不得不防，她想了千万种方法，最后却唯有陪葬。
而另一边。
霍毓的声音清冷而带着几分戏谑，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苏幕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以霍虞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霍毓。
“你为何在此？霍虞又去了何处？”苏幕沉下脸，目光如炬地盯着霍毓。
霍毓轻笑着，缓步走近，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苏少师，何必如此着急？姐姐她……自有她的去处。倒是你，如此急切地想要掌控暗网，究竟有何目的？”
苏幕握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不过是在履行与陛下的约定，收编暗网，还朝堂一个清明。”
“哼，清明？”霍毓冷笑一声，“这朝堂从来就没有清明过，姐姐她费尽心思想要改变，可又谈何容易？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苏幕皱起眉头，察觉到霍毓话中的异样，“你似乎并不认同霍虞的做法，那你为何又出现在这里，还假扮成她的样子？”
霍毓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我有我的理由，不过这与你无关。苏少师，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你会后悔的。”
就在苏幕还想继续追问时，突然有侍卫匆匆赶来禀报：“大人！宫中传来消息，陛下突然发病，情况危急！”
苏幕心中猛地一紧，顾不上再与霍毓纠缠，转身便朝着宫中飞奔而去。霍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苏幕赶到宫中时，太医院内一片忙碌，太医们进进出出，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苏幕冲进霍虞的寝宫，只见霍虞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陛下！”苏幕快步走到床边，握住霍虞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冷刺骨。
霍虞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苏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苏幕……你来了。”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太医们怎么说？”苏幕急切地问道。
霍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必问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毒……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医。”
苏幕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霍虞，“怎么会这样？为何之前从未听陛下提起？”
“我又何必让你知道？”霍虞苦笑着，“告诉你，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苏幕，我时日无多，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苏幕强忍心中的悲痛，点了点头，“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暗网之事，你务必继续下去。”霍虞强撑着精神，“我要你将那些妄图颠覆朝堂的势力一网打尽，还大晋一个太平盛世。”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苏幕坚定地说道。
霍虞又缓缓说道：“还有……苏幕，我对你……其实并非无情。只是身在这帝王之位，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不能让个人情感影响到江山社稷。”
这些话格外空洞，苏幕半信半疑，可当他回到苏府时，一封圣旨，挡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黄泉路上凄冷，寡人心中苦楚难言，恰苏辅政与寡人心意相通。吾若身死，苏幕，即刻绞杀。”
苏幕握着圣旨的手不住颤抖，宣旨太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字字如刀剜着他的心。夜色笼罩下的苏府，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他剧烈的心跳声。他忽然想起霍虞苍白的面容，想起她临终前眼中复杂的情绪，原来那些所谓的情意，最终都化作了对他的猜忌与防备。
“苏大人，这是陛下最后的旨意。”宣旨太监恭敬地将圣旨放在案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还请大人早做准备。”
苏幕没有应答，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圣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霍虞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初见时她阴狠的手段，到后来两人为了暗网之事的合作，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这位女帝的心思，却不想在生死关头，自己不过是她棋局中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大人，霍姑娘求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苏幕的思绪。
苏幕眉头紧皱，霍毓此时前来，不知又有什么阴谋。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让她进来。”
霍毓身着一袭黑衣，身姿轻盈地走进书房，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苏少师，看来姐姐终究还是对你不放心啊。”
“你来做什么？”苏幕冷冷地问道，眼中满是警惕。
霍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其实姐姐让你陪葬，并非全是因为猜忌。”
“哦？那是为何？”苏幕冷哼一声，并不相信她的话。
“你可知姐姐中的毒，是何人所下？”霍毓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苏幕，“是朝堂上那些反对女子为帝的老臣联合太后，他们勾结暗网，用最隐秘的手段给姐姐下毒。姐姐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所有人，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你以为暗网是姐姐真心掌权，若是如此，她何至于收复暗网良久。”
苏幕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霍虞中毒的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但他很快恢复镇定，“这与我陪葬又有何关系？”
“因为姐姐知道，她死后，那些人必定会将矛头指向你。”霍毓轻叹一声，“你这些年为她做事，得罪了太多人。若她不提前下旨让你陪葬，那些人定不会放过你，不仅会将你置于死地，还会牵连你的家人。”
苏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霍虞的决定背后竟还有这样的考量。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如此决断，我苏幕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定能与那些人周旋。”
“周旋？”霍毓冷笑，“你以为那些老臣会给你机会？姐姐最了解你，知道你一旦得知真相，定会不顾一切去报仇，可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她这道旨意，看似残忍，实则是在保护你。”
苏幕沉默了，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霍虞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那些回忆中找到霍毓所说的蛛丝马迹。
他想起霍虞每次看他时复杂的眼神，想起她谈及权力时的坚定，还有临终前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她真的是为了保护自己？
就在苏幕陷入沉思时，霍毓又开口了：“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不用陪葬，还能为姐姐报仇。”
“什么机会？”苏幕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暗网中有一味解药，可解天下奇毒。虽然姐姐已经回天乏术，但我们可以用它来揪出那些幕后黑手。”霍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你愿意和我合作，我可以帮你拿到解药，同时也能保住你的性命。”
苏幕心中犹豫不定，他深知霍毓此人捉摸不透，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一想到霍虞中毒的真相，想到那些妄图颠覆朝堂的老臣，他又觉得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幕问道。
“就凭我们都想为姐姐报仇。”霍毓走到苏幕面前，眼中满是决绝，“姐姐一生都在为这江山社稷操劳，却落得如此下场。我要让那些害死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幕盯着霍毓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我与你合作。但你若敢耍什么花招，我苏幕定不会饶你。”
“放心，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让那些人血债血偿。”霍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前往暗网。”
可这一次，他大错特错，暗网之中，有天下奇毒，却从未有过解药。
而他费尽心思，奉献给霍虞的解药，成了她最后的催命符。
丧龙钟声响彻皇城那日，苏幕攥着所谓的“解药”冲进宫时，正撞见霍虞的灵柩前，霍毓与太后相对而笑。他这才惊觉，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暗网里根本没有解药，所谓幕后黑手的线索，不过是引他入局的诱饵。
“姐姐的毒，本就是我亲手所下。”霍毓指尖摩挲着先帝遗诏，眼中尽是癫狂，“她以为将你拉入陪葬便能护你周全，却不知我要的，是你们二人皆入黄泉。”太后倚在凤椅上，苍白的面容因得意泛起病态的潮红：“女子为帝，终究是乱了祖宗法度。”
苏幕握药瓶的手骤然收紧，琉璃瓶应声而碎。他突然想起霍虞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其实……”，原来她早已洞悉妹妹的阴谋，却宁可背负他的误解，也要用陪葬的旨意将他困在安全之地。此刻真相大白，却为时已晚。
当御林军将苏幕押赴刑场时，他望着宫墙之上悬挂的白幡，恍惚又看见霍虞坐在轮椅上对他浅笑。那日她转动轮椅靠近，轻声说“解开此毒的关键，便在那暗网之中”，并非在算计，而是在赌他能借此远离朝堂纷争。
史书翻过泛黄的一页。
晋安帝霍毓登基后，以雷霆手段肃清异己，将太后势力连根拔起。她重用回中，推行新政，却在临终前留下罪己诏，字字泣血承认毒杀胞姐的罪行。
后世无人知晓，那道陪葬旨意背后，藏着女帝用性命写下的守护，更无人记得，刑场上那声“阿虞，我来了”，曾让皇城的风都染上了血色。
那一日丧龙钟声响亮，一同陨落的除了苏幕，还有哪位不可一世的太后。
功败垂成，史书上写的:晋安帝年少登基，以铁血手腕清洗前朝后宫，后宫唯有回中一人，广设女子学堂，大开科举，任用女官，于临终前下罪己诏，为其谋杀长平女帝一事，悔不当初。
“阿虞，我后悔了。”随风飘荡，一同消散的是晋安帝心中难以启齿的龌龊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