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哥,有事好商量。”“就是,别这么大火气。东叁又不是你的地盘。”
裕家二叔和三叔也来了,劝架是假,看戏是真。
“……维钧,莫要口无遮拦。在我发火之前赶紧回去。”裕畴烦躁地提了口气,扯扯领带。“这里不是给你撒脾气的场合。”
“听到没?钧哥,老大都叫你回去了,你就赶紧回吧!”裕三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在那拱火道。
裕二咂了他一声。“三弟,你这话说的不对。钧哥白发人送黑发人,情绪激动了点也是应当的。”
“裕二,裕三,死了儿子的不是你们,你们就在这里幸灾乐祸!”裕维钧声泪俱下地嘶吼。
“这宴会去年12月就该办!怎么一拖就拖到现在?刚开宴我儿子就死了,你敢说这跟裕野没关系!?”
“……”裕畴非常伤脑筋地揉了揉睛明穴。
他这个表弟脾气火爆,金狮血脉里无处宣泄的暴力基因外显为行事鲁莽轻率,高等种没办法时刻压抑住这股原始的野性——这也是大型猛兽的通病。
“表叔,听说你找我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裕野从内厅中走出,手里执了杯半满的红酒,朝裕维钧遥遥举杯:
“侄子今天升月华,感谢表叔带这么多兽过来给侄子庆祝。”
“你这杂种,给老子闭嘴!!”裕维钧抬起已经拉好保险栓的枪就往裕野身上打。
“哎!像不像话?”一旁吸焦糖奶昔的夏新见了,正要发作,被胡丰瑞拦住。
下一秒,一把黄铜色的布料裁剪刀在半空中划过,“当啷”一声打掉了裕维钧枪口中射出的子弹。
“是谁?!”裕维钧咬牙切齿。
“没看见。”夏新摊手,耸肩。
裕野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有兽都能证明他在宴会厅寸步不离。
【幽洸:奇怪,他为什么一来就认定只要他儿子死了,就一定是裕家兽动的手?】
“是呀。”余元杰淡淡地抿了一口茶,烫嘴。
这年头买凶消灾的难道还少了吗?裕维钧活到这把岁数莫非还不懂这些。
“查!”裕维钧大声喊道,“我儿临死之前砸伤了他的腿,只要一查就真相大白了!”
“……”原来侑也腿上的伤竟是真的。
祂在心底一愕,但不能在此刻就回头去望侑也,省得招致嫌疑。
裕维钧响指一打,那群黑衣当即散开来,押着各宾客挨个排查。
裕畴脸色铁青,“维钧,你今天敢对各贵客做出这等事,以后别后悔。”
“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裕维钧瞪着眼睛大笑,“要不然你连我的命也取了去吧!”
“胡闹。”裕畴给管家打手势,示意他把裕维钧带进休息间冷静。
“我就在这站着!”裕维钧挣开管家,“我就在这看着,到底是谁胆敢杀害我的亲儿!”他的眼眶里布满血丝,笑起来宛如刚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那样狰狞。
他手下的那群黑衣动作很快,搜到其中一位时,却有些踌躇,回头询问:“钧哥,这位好像是……”经过长年的政治倾轧,植物派在陆生联盟里的地位超然,哪怕是最鲁莽的陆兽在得罪植物派之前都得要过过脑子。
“秦先生!”裕维钧高声,仰首朝对面抱拳,“得罪了。”
裕三敬的正是祂在陆高院学生会的调查部竞选时的主考官,秦朔英。
“丧子之痛,可以理解。”秦朔英配合地举双手待查,态度友善。
黑衣从他的小腿肚、脚踝、鞋尖、和后跟处搜出来厚厚的一堆小刀,还有两颗子弹。
“哎,职业习惯了嘛。理解一下☆”秦朔英吐舌,一只手攥在太阳穴边。
“欸!那边的,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哦,我想起来了,你是40届的那个冠军!”
余元杰突然打了个冷颤。在场所有兽的目光顷刻间都聚焦在祂身上,包括裕维钧的。
“哼。”裕维钧显然不会将一届学生放在眼里,朝站在秦朔英身旁的小弟打打响指示意他退下,舌头顶腮,若有所思地打量余元杰。
“搜他了吗?”裕维钧问。
“还没有。”小弟恭敬答。
“那就给我先搜他啊!”裕维钧往小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把手抬起来。”小弟蹲在祂脚边。
余元杰敛下眼眸。侑也就在自己的身边,搜完祂就该轮到侑也了。
应急瞬疗喷雾会在患处留下治疗痕迹,是一道水渍,模样十分显眼。余元杰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说点什么。
“我有一个问题……”余元杰转头,面朝裕维钧的方向,缓缓说。“钧哥,我可以也这样叫你吗?”
“嗯。”裕维钧不跟个学生计较。喉结滚动一下,算是默认了。“你有什么问题?”
“你说你儿子死之前曾砸伤嫌犯的腿,为什么是‘砸伤’,又还是‘腿’呢?”
经常杀兽的小伙伴应该都知道,兽在临死前的挣扎很少是用‘砸’的才对。况且腿部通常肌肉和脂肪组织丰厚,一‘砸’下去最多痛几天,压根不能致命。
“钧哥。你儿子死的时候,你跟他在同一处吗?”余元杰问。“如果不在,那你又是如何确信你儿子死之前曾砸伤过嫌犯的腿的呢?”
“我收到份视频。”裕维钧把兜里的一个投影棒扔给余元杰。
上面只有两个按钮。余元杰按下其中一个,录像便开始在半空中自动投影、播放了。
旋转的第一视角里,裕成康看上去像是卧在沙发里,被谁忽然从中间捉起来,捆着双臂、提着头发拎了起来。好不容易挣脱束缚,抓住手边的一个古董瓶子就横着招呼过去,只打到对方的小腿骨。
视频到此为止就断了。裕成康的整条左臂都被拧折过去,戒指撞到沙发硬壁,碎了。
余元杰沉思。
“假的。”裕畴忽然开口,打破了整个会场的宁静。“维钧,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他再次示意管家过来。
这次管家是动真格的,把来质问的、来看戏的都通通塞进了小轿车,一趟运走。
裕三撑着眉毛,咧嘴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浅叹,还没看够呢,怎么就结束了。
他打开光脑,手指在光幕中滑动,照例查看今日的最新资讯。
本是只想关注行业最新动态和政策变化风向,各大网站首页却用大篇幅展示一则八卦信息。
裕三点进去看。
他儿子,裕子贤也死了,死状凄惨,房间里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还登上各种头条。质疑声不断。
裕三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月亮出来了,如纱般的雾蓝色薄云层层托举,在视觉效果上增强云层上那一面凝镜的光华。
底下攒动的身影却没有一个真的有心思去抬头观赏。
月光同样打在一间屋子的落地窗上。窗户里面,一道身影被另一道身影按在玻璃上。
“——呃!”林申不由自主发出一道闷哼。
蒋明焕拿东西很稳。手指修长,手掌跟他的大半张脸差不多大。
当这双大掌的虎口毫不留情摁在他的喉结上、收拢加力时,林申感到快要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