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尸山林按罪行数量分为三层次,从少入多。
第一层的尸体罪行相对较少,他们都有独立的树来吊着,并不会出现一棵树吊两尸的情况。第一层也不会那么暗,不需借助发亮物品的照明也能勉强看清周围。
往山里走,是第二层。第二层的尸体罪行多了,他们没资格享受一尸一树的优待了,有的一树吊两尸,有的一树吊三尸,一树吊三尸最多。到二层需要借外物来照明了。
再往山里走是第三层。第三层内的尸体们所犯下的罪行是第一层和第二层无法比拟的。这一层独立一尸吊不可能了,两具尸体捆绑一起吊着的,一树二组,即为一树吊四尸。这一层伸手不见五指,乌漆嘛黑的,需火把才能看清路。这一层的阴气也最重,阴凉凉的,估计南竹进入这一层也顶不住多久的。
来找邵哭的修者们,都在第二层徘徊,谁都不敢进第三层。从南竹他们进来吊尸山林起,已经有好些人受不住阴气出去了,如有食不饿的华然长老。
华然受不住阴气出去,也不容其他人继续在山里摸索。他不是解下尸体吓人,就是在其他修者靠近尸体时,推尸体恐吓他们,然后他们会没有预兆地和尸体相撞,吓人效果翻倍的好。
虽说进入吊尸山林够有勇气的了,但不代表修者们经得住吓,好些人都被吓出了魂。
修者们一被吓到,抵抗力也下降了,都受不住阴气,纷纷出山,华然见自己的损招很有用,才满意地出山。
待南竹等人到了第二层时,找邵哭的人少了好多,还在山里的人,不到二十位。
一群人找了邵哭许久,谁都没有收获。良久,又有人顶不住阴气离开吊尸山林。现在所在第二层的只有南竹,姜北溪,姚学知,史野,钟情五人。他们也有在找白居时,但没有找见。原本姚学知已经向南竹提出要自己进入第三层找白居时的建议。南竹果断拒绝,并打算自己一人前往第三层时,白居时及时地出现了。
白居时手举着火把,见了前面不远处的南竹等人,他欣喜地唤了一声“竹儿”。
“哎,师尊。”史野挥了挥手。
见了白居时,姚学知拱手道:“师尊。”
白居时嗯了一声。
“你有进第三层吗?”南竹问白居时。
“没有。”白居时摇头,“邵哭不会跨入那里的。”他扫了他们几眼,见不见姜北溪,疑惑问,“姜北溪没一起来?”
经白居时一说,南竹他们才发觉姜北溪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他们的队伍。
“对啊,姜北溪去哪了?”史野举着火把左右一看。
“刚刚还在我身后的。”钟情指了指自己身后,“我竟然没发现。”
“我们都没有发觉他不见了。”姚学知四处望了望,黑魆魆的一片,他道,“他没有火把,会去哪儿?”
“我找找。”南竹拿过史野手上的火把,“兄长,你们在原地等着。”
白居时道:“都一起找找,兴许能找到快些。”
史野说道:“是啊,南掌门,一起找才能找得快。”
姚学知没说什么,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是认同一起去找姜北溪的。
“分两路找,你们一路,我一路。”南竹做出了让步。
史野方张口要说什么,姚学知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多言。史野看了一眼姚学知,瘪嘴。
白居时了解南竹,能同意他们也找是让步了,再劝下去,也劝不动他了。白居时无奈道:“那好。”
他们五人分两路找姜北溪去了。
南竹举着火把穿过一具又一具吊尸。他找了好久,火把快燃尽也没找见姜北溪。他走到了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分层裂痕这里,只要一跨过去,他就进入了第三层。
从南竹所站的位置望着第三层,只见被捆绑一起的两具尸体或面对面,或背对背,无尸独享单吊。南竹站在原地片刻,正要跨入第三层,忽听一道苍老的鸭嗓告诫道:“进去了,你会死。”
南竹侧身,在火把的照耀下,只见从黑暗中走出两个驼背老人。
一位老人搀扶着另一位老人。
被搀扶的老人是个光头,他很瘦,像骷髅架披了一层皮似的。
另一位搀扶着光头老人的老人,他的背没有光头老人的背驼,也廋得跟骷髅架子一般。该老人的左眼只有眼白,没有眼珠子。
他们在距离南竹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左眼没珠子老人道:“你去了,会死,别怪咱……我不提醒你。”
他的鸭嗓子苍老而沙哑,刚才说话告诫南竹的也是他。
“你们是谁?”南竹视线落在光头老人身上。
没眼珠子的老人道:“他是我的主人,我叫金方。”
“我乃段淘,这山的守山人,你是什么人?”段淘语气有点不容人拒绝的强硬。
“山外人,南竹。”南竹一听他们是守山人,暗暗揣摩起他们的身份来。
“你们为何要进山扰人清静?”金方问起自己的疑惑。
“找人。”南竹简单告知。
“什么人需你们大动干戈?”段淘一脸威严,“这山不是你们随意踏入的。”
“你可见一个与我身量差不多的俊俏男子?”怕他们没印象,南竹又细说道,“眉心有胭脂痣,眼睛漂亮干净。”
段淘见南竹忽略他的话,一时无法适应,他发怒,正要斥责南竹的无礼。金方迅速无比地察觉出段淘不悦的心情,边给段淘顺了顺气,边小心翼翼道:“主人,好些了不成?”
段淘冷哼了一声道:“不曾见过,你且离开吧。”
金方道:“你所说的男子我们没见过,你离山吧,还有其他人也一起,可若惊动了第……”
金方的话还没说完,段淘呵斥道:“多言什么!”
“我的不是。”金方赔笑。
南竹想问个清楚,只听段淘厌烦道:“你们都走吧,若出了事,害的可是整座山的人。”
说完,段淘和金方转身隐在黑暗之中。
南竹目光落在第三层的一对尸体上,琢磨着段淘他们的话。待见火焰被风吹斜了,南竹不再多想,走向了与段淘他们相反的方向。
分层裂痕很长,南竹是沿着裂痕往下找的。
火把光暗淡了下来。他四处望着,不知姜北溪会在何处。不久,只在火光越发暗淡时,南竹见了前面的山洞里有熹微的火焰光亮。
山洞很是隐蔽,若不是这淡淡的火光,南竹还真会错过了。他走到山洞口边。洞口小,一次只能进一个人,也矮,需要微微弯着腰才能进去的。南竹曲起腿,探出半边脸窥视洞内,只见洞里的空间不大,姜北溪蜷缩身子躺在一件黑衣上,在他的脚旁,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皮肤松弛、眼睛红肿、眼下泪沟重的男子。
男子有一颗完美的头颅,很圆。从头到脚,也就这一颗头颅值得南竹称赞的。他明明五十左右的光景,却像个老人似的,好憔悴,好沧桑,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邵哭。
南竹的目光挪到火柴的旁边,只见是凤首箜篌流玉。
流玉为淡紫色,外形优美,好似一叶小舟。可惜的是,流玉的琴身竟然断开了。南竹的目光没有在流玉的身上停留多少,只因流玉是假的,他自不必多给眼神。
邵哭有了动作,他跪在假流玉面前,一面摸着流玉,一面滴泪自语道:“怎么是假的?长生师兄,你交于我的流玉竟然是假的。那我这些年的躲藏算什么?师兄,真的流玉在哪?你又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不托梦给我?师兄,我过得好辛苦。我想回音音向荣华,我真的不喜欢东躲西藏的日子。”
眼泪滴在假流玉上,邵哭扭头看着姜北溪的脸,窃窃道:“我是该谢你还是该怨你呢?”
洞里很安静,邵哭晃着姜北溪的肩膀,抽咽道:“你怎么还没醒来,是不是在装。你醒来,我绝对不会计较你坐断流玉的事,你起来,赶紧走!我怕我真怨起你来。”
“赶紧起来……”邵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真的接受不了尽心尽责保护了几年的流玉是假的。
“邵前辈,当年陆叔死时,你真不在场?”南竹一进洞来,洞内的空间不剩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