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楚凌问祝微林紧不紧张。
“有点紧张但不多。”祝微林没什么情绪浮动，“不过以过来人的建议，最好不要在零点一直蹲，那时候网卡得最厉害，搞不好凌晨一点还是崩。”
“那早上呢？”楚凌问。
祝微林：“早上就好多了，两三点，四五点就好，关键是那时候你起得来吗？”
楚凌说起是起不来，但万一半夜还没睡着好查查看。
祝微林想说，如果成绩不理想，后半夜和第二天估计都难睡，如果成绩理想，那也睡不着，因为激动。
但他最后没开口，只是问楚凌有没有把握。
“不好说，考完到现在完全没对过答案。”他还是有些焦虑的。
不到十一点祝微林就招呼楚凌上床睡觉，早晚能查出来，不要担心。
并提醒他睡前手机静音。
“如果我考得不好怎么办？”睡前他又问。
祝微林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说：“在知道结果之前抱以乐观心态，别想太多，先睡觉。”
后来他不听话，看了眼手机时间。
0:08。
即使瞥到屏幕下面的消息通知，他也强忍住没仔细看。
“祝微林，零点了。”他轻声说。
祝微林“嗯”了一声，手臂紧紧环抱住楚凌，还拍了拍他后脑勺。
其实他心里也不稳，此刻也是心脏乱跳。
他不想让楚凌此刻查成绩，一是网站真的卡，二是自己不想这么早接受。
他想在面临恐惧前睡个好觉——尽管现在还有醒着的意识。
高考后难得一次这么早醒，几乎是两人同时。
“去逛早市。”祝微林说，“吃个早饭，买些食材，回来查成绩，好吗？”
楚凌答应，去的路上还是翻完了班级群消息。
【秋丛八班】好不热闹，这是学生自主建立的群聊，好的坏的都在吐槽。
“看来大家都考得不错。”祝微林也看了手机，有几个报了好消息，班级前几名也有凑热闹的，已经有人开始猜班里最高分。
-杨铭泽：592
-杨铭泽：[得意GIF]
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相互艾特，杨铭泽也是“被迫”说出来。
下面全是恭喜和祝贺，这个成绩也是他从未想到的，查出来的那一刻也是惊呆了好久，平时成绩也是班级二十名左右，高考前他想着，拼一把，如果结果实在不行，付出了也会在其他处显现，说不定是大学呢，他自我安慰。
也好有更大的希望，离她更近一些。
他想知道卓悦的分数，班级群已经有人关心。
-卓悦：没查出来[苦涩]
-卓悦：从凌晨加载到现在
有同学调侃，会不会是省前五十成绩被屏蔽了。
-卓悦：不敢当不敢当[捂脸]上590我都能跳起来
吃饭时候的班群终于冷静些，但过去的热闹都是他人的，与二位无关。
祝微林看着他一口油条就半天的样子，说实在等不及的话就现在查吧。
“那不行，估计我会把饭吐出来。”
“赶紧吃完回去。”楚凌说。
到家的同时，也正是又一则好消息。
-卓悦：636
底下全是统一的“卧槽”。
有人问班长激不激动。
-卓悦：激动过了，才手不抖打字的[哭笑]
房间里不止她一人，妈妈也在旁等待喜讯，直到等待无果，母亲说去做早餐。
终于等数据显示，她第一眼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636分，对了三遍学号，是她的成绩没错。
“636！”她已经尽力压住激动。
“真的？”妈妈也是同样高兴。
“真的！”
“我考636？我考636！”她真的激动得要跳起来，“我的高考成绩这么高！我居然上600了！”
她看着手机，话里全是激动：“我英语140！还有数学居然138！文综235！”
“我就说过你很棒。”妈妈将她抱在怀里。
考前的焦虑让她不止一次给自己估过分，计划各科考多少才满意，590的每科分布都让她觉得遥不可及，要说上次600分以上还是高一未分科前，可那是总分都1000多。她的确是班级经常的名列前茅，但高分很难突出，有过失望和不甘也只在妈妈面前诉苦：“不想上了。”
有什么意义，总是这点分数起伏，不是说改分宽松了吗，她怎么还止步不前？
“再坚持坚持，宝贝。”这段时间是鼓励女儿最多的时候，“慢慢来，这个时候的成绩都是参考，结果怎样你都是最棒的，我闺女这么努力，一定有好成绩。”
心里默念着636，目光落在房间的角落，那时高一至高三所有的习题资料，被她整整齐齐地摞着一排，足有她半个人高。
忽然有些热泪盈眶，好在一切不妄三年的付出。
……
“哎。”楚凌也同样发了祝贺，叹了口气关上手机。
祝微林问他，不是要查分吗？怎么把手机放下了。
“哦，对。”他开始进入网站。
“我学号和密码多少来着？”去翻小本子。
结果登录后是一片空白。
他递给祝微林看：“怎么还这样？”
祝微林说别急，他也一样。
楚凌又一次问他紧不紧张。这回祝微林没了昨天了松弛，笑了笑说：“紧张。”
他真的不希望低于去年，又想到考试那两天的运气，很难绷。
早上的太阳已经升了半高，心快提到了嗓子眼，界面退出再进去，还是无动于衷，他有些害怕。
总得对得起黑眼圈和白头发吧。
“我出来了。”他说。
楚凌垂手放下手机，闻声朝他看去，问：“多少？”
祝微林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他差点以为是没考好，结果见这人终于有笑容，说：“583。”
语文122，数学117，英语132，综合212。
最让他意料之外的是综合和英语，那天倒霉透顶看来运气都用答题上了。
“恭喜。”楚凌说。
先不顾自己高兴，祝微林问他有没有查出。
楚凌看了眼手机屏幕，这会儿已经熄灭了，他笑着摇摇头说：“还没有。”
“太慢了等得人着急。”他吐槽道。
祝微林没过多猜测，只是说：“没事，到最后都是好的，这是要给你惊喜。”
“借你吉言。”
等祝微林出了房间，他又打开手机，所有成绩早就在祝微林报喜前弹出，只是愧于开口。
他也和很多人一样，重对一遍姓名考号，但不同的是，他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
祝微林没太多表现在脸色，但也能看出他今天心情不错。
直到中午，楚凌也没再跟他提过关于出分，祝微林也没开口问。
只是吃饭时楚凌问，下午怎么安排。
“下午？”祝微林想了想，“我没有安排，估计也是在屋里待着。”
“那要不四点时候去看个电影，看完再吃饭？”楚凌建议。
“好啊，不过这时候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现在也不节假日也不是什么特殊时候。
楚凌已经在查手机：“找找呗，反正也闲来无事，就当消磨时光。”
是一部喜剧电影，场内氛围轻松，时不时地欢声笑语，祝微林心情好，也很容易被画面逗笑。
情侣座旁边的楚凌不同他端坐，几乎全程靠在祝微林身上，虽然目光不离屏幕，偶尔也配合着笑笑，但其实并没有看得很投入，他还握着祝微林的手，时不时把玩。
祝微林神向后靠座椅，也依偎在楚凌肩头。楚凌调整下身子，好让姿势更舒服些。
祝微林捏他的脸，看了他一眼，说：“你觉得不好看吗？”
好像感觉对方没有特别投入。
“没有啊，很好看，毕竟我精心挑选的。”
选这部喜剧电影的初衷就是想让自己从失落中走出，找找乐观的情绪，不过现在看来也没达到此效果。
没事，至少祝微林快乐了。
笑起来真好看，楚凌犯花痴。
“我去趟卫生间。”
楚凌没这个打算，便在门口等他。
这角落里没人，他又点开成绩网站，还特意留意了身后，生怕那些不堪入目的数字被别人知道。
越看越心痛。
“走吧。”
楚凌关掉屏幕，祝微林是在离他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开口，不知道那样不远不近有没有发现他在看什么。
两个小时的电影过去也该到吃饭时间，祝微林问他接下来如何安排。
正好路过夜市烧烤摊，不如就拐过去。
“你先点，我怕不小心触碰你忌口的。”楚凌把菜单递给他。
祝微林边看边说：“我出了海鲜其他都不挑。”
最后楚凌问他能不能喝酒。
“可以啊。”
烧烤小菜一起端来，剩下的还等陆续上桌，冰镇精酿倒入玻璃杯，还冒着滋滋气泡，碰杯生清脆，一声“干杯”后，各饮一口开始今晚的撸串。
不管耐不耐得住，两个人都挺爱吃辣，祝微林被楚凌倒了好几杯，本就添饱的肚子有点撑不住。
“我不用了。”这杯倒了一半，祝微林赶紧制止他。
楚凌把剩下的给自己。
夜幕降临，喝多难免有些上头，祝微林有了点醉意，话里话间也更直白。
“你的脸好红。”他说。
楚凌放下杯子看向他，笑着说：“你也很红，毕竟都喝了那么多。”
祝微林又说：“你的眼睛也好红。”
像是充斥着泪。
楚凌意识到他有点头脑不清醒，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有些泪水盈眶，强压下去说：“因为我喝得比你多。”
由于沾酒，今晚休息较早，到家便去洗澡去味，祝微林还是警告他不要觉得自己喝多了就可以乱摸。
楚凌：“我清醒的时候你也没让我少摸。”
一个澡磨磨蹭蹭洗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人不是好心帮他洗头就是给他抹沐浴露，再加点动手动脚。
“祝微林你硬了，别动我帮你。”
祝微林：“滚！”
两人身上彻底没了酒味，加上今天的起得早，十点多一点祝微林就已经昏昏欲睡。
很早关了灯，楚凌也同他入眠，但夜晚太安静，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又想涌上来，迟早是要面对，总不能通过搪塞每一天来让自己忘记。
更何况这几天还要填志愿。
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打了几把游戏再躺下，怀里祝微林翻了个身，楚凌从身后搂住，右手隔着衣服贴在他肚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楚凌很喜欢这样，即使祝微林睡着，也让他很有安全感。
直到凌晨三点他实在没办法，既然睡不着就起身下床。
但哪里也没得去，他只是走到阳台，开灯收了所有的衣服放客厅，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这盒烟还是和祝微林有误会那会儿买的，抽了两只后再也没碰过，打火机也是祝微林送的生日礼物，还是第一次用它点香烟。一次次说着戒烟，总在下一个意想不到时破例。
烟雾缭绕抽了大半，身后忽然一亮，他知道是有人开了客厅的灯，但没有回头看。
居家拖鞋质地软，祝微林走路声音几乎没有，直到在他右边停下，双手扶着阳台，目光停在对面喽的某个漆黑窗口。
“睡不着？”祝微林开口。
他转头看向楚凌，对方察觉到，也扭过来看他，脸上还挂着的泪水毫无遮挡。
“离我远点，你不喜欢烟味。”楚凌只是说，且挪远了步子。
“那就熄掉。”祝微林往前走一步，抽走他指尖夹着的烟头，按在阳台，零星的红色火光被强制熄灭。
楚凌看着光灭不说话，又看向祝微林的脸。
“心情不好？”
明知故问的一句关心，祝微林也没有特意等待楚凌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