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字如金，形单影只，或者上一秒和别人说笑着进班，下一秒祝微林跟他说话时的表面客套其实不想理……
祝微林感觉到了明显的疏离。
后排几个人之间少了最热闹的人叽里呱啦，也变得多些安静。
直到晚上进家，楚凌说他要回自己房间睡觉，包括睡前一切活动。
“你要回自己屋啊？会不会很热？”即将进入盛夏，气温只会更高。
“没事，我看天气预报最近又降温变化，而且我不是有个小风扇吗？放床头也能吹得凉快。”
他指的就那个转页风扇。
祝微林想那能扇凉快吗？但又想如果放床头对着脸的话，也许行吧。
“那好吧，如果你热的话还可以随时来我这里。”
“啊……好。”没想到祝微林如此果断地同意他的要求，其实楚凌想如果他心有不舍说几句留下来的话，也是能将就下的。
但人都赶到这儿了，再留岂不是显得自己特没面子。
他收拾自己的所有东西，一张纸都不落下，还不让别人帮忙，光这一来一回都已经出了薄汗。
“那么，提前说声晚安。”楚凌关了门。
离开了空调制冷，这屋内简直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热意无孔不入。每一丝空气都被热浪填满，憋闷得厉害，楚凌光是原地不动，待着的几分钟，就感觉胸腔像压了巨石，呼吸都艰难沉重。
他热得脸通红，即将要有汗珠滚落，实在受不了，走到书桌边赶紧打开转页扇，让脸对着吹，汲取仅有的凉爽。
到睡觉时候更不好受，他要让风更多的刮到脸上，那就得避免平躺和翻身，之前的房子有空调，他想着夏天总共没多久，凉席也没买一个。
现在也没这打算，还有不到半个月一切就结束了。
这风扇可以不插电使用，但是后半夜肯定会停下，为了一整晚通电，还要把插排往路中间拉。
之前祝微林说合租的时候也是脑子一热答应下来，什么有没有空调的，都不是问题。
但这里毕竟六楼，比他住的还要两层，热量也是可直观感受的不同。
“什么降温，这个季节气温浮动一两度也叫有变化？”祝微林翻了天气预报，心想。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间，他还是给楚凌发了个消息。
-祝微林：睡了吗？
没有秒回，他暂且理解人不可能24小时看手机。
本想紧跟一句“热的话还是来我这里吧”，但发出去前的停顿让他第六感删去了这条。
还是等他回复了再发吧。
可直到十二点再看消息，也还是没回复。
他今天睡得早，一点多就上床，还是没动静。
或许他睡了呢，祝微林这样安慰，也是自欺欺人。
-楚凌：小李叔，我爸的情况好些了吗？
-小李叔：据说还在处理，不过你不用担心，好转是快有的，早点休息，好好学习
-楚凌：我发消息他怎么不回？
-小李叔：他可能在忙，如果你想念的话我可以提醒他多看看手机
-楚凌：好
楚凌又看一遍这点短短的信息，祝微林发来消息时他也正忙着打字，小李叔是之前他家的司机，虽然后来被迫解雇，但还是跟他保持些许联系，也同样对楚家事情有关心。
那句“睡了吗”他当然有看到，但是不想回。
自从周一回来后，祝微林觉得这人好像被夺了舍。
楚凌还会跟他一起上下学，但一句话也不多说，也不主动说，气氛尴尬到祝微林想和他分开走。
就连玩得较好的两人也注意到他俩的不对劲，孔润有次悄摸问他是不是又有了矛盾。
祝微林只是耸肩说自己也不知道，便无其他回答。
等星期三轮到祝微林和杨铭泽带早饭，头一晚所有人都报好了菜单，只有楚凌没动静。
祝微林试着艾特他，回复只有三个字。
-楚凌：我不吃
祝微林：“……”随便你爱吃不吃。
周三那天早上抢到地铁座位，他偷看了正在看手机的楚凌一眼。
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还是滑动着手机屏幕，祝微林目光往下，就能看到他的微信主页。
他发现，楚凌有三个置顶。
【秋丛8班】【母上大人】【祝微林】
由于是最近发消息，祝微林的名字在最上方。
他的消息还有红点，说明楚凌根本没点开过，包括现在。
至于置顶还是五一出游设置的，那时候在外人多容易走散，为了方便联系就给他设个置顶，后来也没想着取消。
祝微林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心里还有点小欣慰。
这点欣慰没持续多久，出了地铁楚凌就买早饭不等他了，自己随便买点拎进班。
……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①
下午课间，孔润还“沉浸”在上堂课历史老师的八卦中，听完更是吟诗一句。
“哎微林，你有啥择偶标准没？”他身子靠后突然一问。
“没有吧，我觉得喜欢主要凭感觉，跟随心意，该心动就心动上了。”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会让你有感觉，让你觉得你俩之间会有故事？”孔润追问。
祝微林真的去想了一下，早有明确答案的心让他往一个人身上想。
“首先日常得有接触吧，像我这种不怎么主动社交的，擦肩而过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两眼。”
“然后……主动一点的？敲响我闷沉的心，主动拉着我跑，先不管我溢于表面的愿不愿意，直率大胆，莽不莽撞点先无所谓；开朗，那种发自内心性格的人……”
正当听客将这些特点对准同一个人时，只听祝微林话锋一转：“这样的，我都不喜欢！”
“怎么就不喜欢了？”孔润震惊。
“为什么要喜欢？首先跟我性格都不合，我社恐他社牛，有句话怎么说？i人是e人的玩具，那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感觉，我万般拒绝。还有，这种人一般都会无视我的喜怒，只管自己嗨皮了，还自以为是地觉得我跟他乐在其中；况且我也不需要有人闯进我生活，安静如水本就是我的舒适区，干嘛非要接受个吵吵闹闹的……”
他越说越气愤，一番说辞直让孔润和杨铭泽目瞪口呆。
“嘁！”一声不小的嫌弃。
楚凌感觉到三人的目光，故意翻了页习题册，吐槽句：“这题真难。”
又附带一个“嘁”。
祝微林不理会他，继续说：“这些列一遍，我还不喜欢一些无厘头的人，平白无故冷落人，问话也不回，关键时刻装哑巴倒很有一套，遇见了请离我远点。”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表达很清楚，楚凌装作没听见，左臂支起，头枕着继续写题。
后来杨铭泽悄悄问他：“你俩分手了？”
楚凌抬了眼皮又垂下，沉默了片刻用同样的小声心虚地说；“没。”
不是没分手，是压根没谈过。
晚饭时间为了撮合二人，四人组提出一起去吃。
楚凌果然意料之中的拒绝，说自己不打算吃晚饭。
孔润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得了吧，昨天上次中午你也是说不吃，结果在食堂碰见，打招呼你都不理。”
楚凌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过。
他那天还特意挑了以为他们不会去的食堂，结果还是遇到了，要真理会了孔润的招呼岂不更尴尬。
吃饺子还是祝微林提出，现在哪个窗口人都不少，占了位置排了队，很快便开动。
刚才窗口人多，楚凌没在小料去停留太久，这会儿觉得醋放得不多。
“醋。”他指了指杨铭泽右边位置，刚好那里有一瓶。
此人在他左前方，祝微林就在他左边，其实叫他更方便。
果然祝微林顺手给他拿去，放他旁边却不见他动。
“怎么不放了？”正面前孔润问他。
“我突然不想吃了。”他嘴硬秒变脸。
过会儿，祝微林搁筷子的声音“啪”的一声，很清脆，连楚凌也禁不住偷看一眼。
而他只是拿起那瓶醋给自己倒了点，又问面前两人需不需要，这两人也应和添了些。
“你们还需要吗？”祝微林最后问。
两人均是摇头。
“那就放远点。”他故意说，正要起身，手里的醋却被人一手扣下，再夺过来。
“你不是说不要？”
“我突然想吃了。”楚凌没什么情绪地说。
祝微林：“……那你多吃。”
他看楚凌的动作，又说了句：“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这跟喝醋有什么区别。
“我就爱吃、醋。”这人话里还有些不服气，然后“热情似火”往祝微林碗里倒，“来来来，你也多吃。”
“我不用，”祝微林放开他的手，幸好只倒进一点，“我不爱吃，再说，不喜欢我会长嘴说，我不会硬憋着让别人看脸色。”
内涵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明示，孔润和杨铭泽这会儿已经吃完悄悄离去，剩下两人还有大半碗。
杨铭泽从其他方向过来在祝微林耳边说：“我们先走了。”
祝微林：“行。”
他很快也解决大半，看楚凌因为酸满脸难以下咽的样子，想笑又得憋着。
不久他也走来，留楚凌一个人对着自己碗里的“杰作”。
他打算吃完这个也走人，结果听见面前的声音：“吃不完就算了，这么多酸的硬撑也不好。”
他看了祝微林一眼，一股不服气的火又升起。
“我爱吃。”随即又捞起一个，咽下后又是一个。
这会儿食堂人已经所剩无几，但是祝微林没走，似乎一直在等他。
“可以说说为什么不高兴吗？”他快被酸死的时候，祝微林忽然问他。
虽然听着很温柔，但他还是不想说话，不想回答。
“因为看到我和施允楷走得近？但是有情绪为什么不说呢？我和他关系不熟，仅仅知道名字和联系方式，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删了他……”
“关你什么事。”他终于吃完站起身，觉得刚才话他犀利，笑着说完后半句，“你怎么这么会异想天开啊小祝。”
“我……没什么心里堵的，让你担心了。”
他去放餐具，头也不回。
出食堂先在贩卖机买瓶水猛灌几口，感觉到还有人投币，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回班？”祝微林拿出水对他说。
楚凌：“……”怎么纠缠不放。
直到晚自习放学——
他选择和祝微林一起走，因为早上出门急没拿钥匙……
真是脑子被热晕了。
夜晚安静的人行道没遇见什么猫猫狗狗，两人并排以照常的距离沉默走着。
祝微林还是想问中午的问题，但又觉得不妥，就一直没开口。
“感觉最近气温又升高了呢。”祝微林忽然说这话。
“不热。”楚凌知道他什么意思。
固执的小孩。
他的行为让祝微林不禁这样想，说了他一句：“幼稚鬼。”
这话没让楚凌逗笑，好像是在赌气，片刻后回了句：“你也幼稚，一点小事就哭鼻子。”
他说完步伐加快了些，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的变化。祝微林有注意到，但也没刻意去追，巷里拐弯间，两人逐渐拉开小距离。
祝微林看着他背影，心里没反驳他的话，只是表面上无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