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刚来实习不久,连着两场快速的案情交流会下来,听得头昏脑涨,在一屋子沉思的人面前,肚子发出巨响,咕噜一声,吵到了所有人。
正准备缓缓再继续说话的小赵:“……呃,你们都吃饭了吗?”
遂小赵泡了三桶泡面来,凑齐了红烧牛肉面,小鸡炖蘑菇和鲜虾鱼极面,郝悠和王禹嘉不爱吃泡面,也没胃口,拒绝了,而钟英这半年没少吃泡面,看见就想吐,实在吃不下。
小赵:“局里就剩这三桶了……”
钱一涵清清嗓子:“我看你刚有话说?车祸司机那边的进展?”
“对。”小赵道,“康队去问的,车祸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晾了一会儿后突击的,听他们说,车祸司机当时脸色都变了,之后怎么找补都没圆回来,最后承认了是受人指使,但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就说对面知道他儿子成绩差,答应帮他儿子找工作,至于钱,得等他出狱了再给。”
小赵边吃边说:“他本来不信,但对面打完电话,就有个不错的公司看上他儿子,下礼拜就入职了,还在他儿子准备洗掉的衣服里发现一张纸条,意思就问司机同不同意这桩生意,同意就打电话。电话号码司机早就不记得了,但他做了,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判了六年半,又表现好,减了半年多,还剩四年多。”
李娅铭毕竟是女生,吃饭比钱一涵和小赵文雅:“现在他承认故意杀人,会重新审,死的是孟子虹的父母两个人,十年起步吧。”
郝悠脸色阴沉:“司机儿子知道这件事吗?”
“司机说不知道,纸条是他发现的,没跟儿子说。”小赵仰头喝泡面汤,“跟着押送的同事知道他,说儿子多半不知道,当年抓人的时候儿子可生气,最近几个月才来看看他爹。”
李娅铭提醒郝悠:“郝女士,一码归一码,法治社会,不流行报仇雪恨那一套啊!”
王禹嘉拍拍郝悠,似是安慰。可这对他来说也是打击,叔叔阿姨都是好人,小时候也很照顾他们,谁想到居然是被谋杀的……
钱一涵推开眼前剩个汤底的泡面桶:“孟子虹的父母和简轼关系怎么样?”
王禹嘉摇头:“不太好,他们反对小虹和简轼在一起,觉得他不踏实,家里没钱,光有学历而已。但小虹就是喜欢简轼,叔叔阿姨只能随她去了。”
这会儿会议室门又被敲响了,进来个小女警,手里拎着麦当劳的大袋子:“你们外卖到了,还挺多。”
钱一涵一愣:“我们的?”
“我订的。”钟英示意小女警把袋子放桌子上,“晚饭。”
“……”
小女警放好东西:“你们继续,我出去啦。”
钱一涵见钟英摆弄手机,原本一肚子气,但又懒得和他较劲,结果谁想到他居然在订外卖。
市局附近是有一家麦当劳,没想到这个点居然二十分钟就给送到了。
钱一涵和小赵两个大男人,一桶水比面多的泡面哪够吃,假客气两声,一人掏了一个汉堡出来吃。
郝悠依然没胃口,拿了杯可乐意思意思,王禹嘉倒是也跟着掏了汉堡出来。
李娅铭拿了鸡块蘸酱吃。
钟英拍了一张给程柏青,边聊天边吃饭。
钱一涵咬着汉堡:“所以你觉得简轼雇凶杀人的可能有多大?”
“不小。”钟英道,“但是没有直接证据。”
办案讲证据,证据链完整才能提起公诉。
李娅铭:“如果简轼真是杀人凶手,他下午特意来警局报案和故意不用银行卡又是为什么?要么有所隐瞒,要么是真傻。”
***
饭快吃完,搜救队第一次传来消息。
从五点到现在,快五个小时,一点消息都没有。
两路搜救队碰过面,互通有无,都没找到人。
***
郝悠和王禹嘉留在警局不走,想等消息,可这么熬着不是事儿,尤其在搜救队没有消息的情况下。
钱一涵起身收拾桌上的垃圾:“今天都先回家吧,保持电话畅通,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小赵起身帮忙,他哪好意思让领导收拾垃圾。
钟英跟着起身:“简轼肯定有问题,他一个老驴,真深爱老婆,怎么可能找不到老婆坠崖的地方,他肯定是故意带错路,让搜救队扩大搜索范围,从主要徒步线路扩散,他们从徒步线走到野道,带着一个刚过新手期的女生,简轼必然不会走得太快。”
“有道理。”钱一涵掏出手机,“晚饭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钟英摆摆手,率先出了会议室。
但他的手机上还是收到了来自“小钱一含临危不乱”的一百块转账。
钟英没收。
微信就这点好,可以选择不收。
***
钟英到家十点多,还在换鞋,程柏青从卧室里出来:“什么案子,回来这么晚?”
“女的坠崖,男的报案,不好说。”钟英顺手撩起上衣脱掉,“我去冲澡。”
程柏青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钟英:“……”
钟英气笑了,上前一步,捧着程柏青的脸,狠狠在他嘴上吧唧一口:“好好休息,今晚不做。”
程柏青这才全身放松下来,小声嘀咕:“还不是你这几天做太多了。”
“所以今晚不做了。”钟英揉揉程柏青头发,一边解腰带一边拐弯进了厕所。
出来后钟英直奔卧室大床,掀开小薄毯,扎进程柏青怀里大口吸气,顺道啃了几口程柏青的脖子,在对方一连串的“不做不做”里,躺倒在床上。
程柏青的存在让他放松,也让他感受到自己。
下午许同傲问他那么多问题,当时心里难过,现在看见程柏青,忽然又觉得那些都是屁话。
“小树。”
“嗯?”
程柏青拿着手机正在看一个程序员吐槽工作的视频,做了变声处理,语速快,言辞犀利,听起来很消磨时间,也不必过脑子。
“想你。”
程柏青笑起来:“我就在你旁边,还想我?”
“嗯。”钟英转过身侧躺,“太久不见了。”
程柏青主动凑过来亲亲钟英脸颊:“我也是。”
“要不还是做吧?”
“不做!”程柏青飞快后退,想闭眼睡觉,但下午睡太多,他现在一点困意也无。
“由不得你!”钟英翻到程柏青身上,俯身吻他,撬开没什么抵抗力的嘴唇,进去好好搅动一番,在程柏青委屈又无奈的目光里说,“逗你的,不做。”
“……”
“下午睡那么多,现在不困吧?”
“嗯。”
程柏青的眼神和十年前不一样,不再那么直白和坦诚,很软,带着钟英难以直视的眷恋,也像是除了眼前的钟英,还在看那些他没有见过的钟英。
钟英承受不住,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两瓣被他蹂躏过度,泛上血色的双唇,低头吻了上去。
***
程柏青下午睡得多,但晚上还是没坚持住,输给生物钟,眯着眼睛犯困。
最终还是做了。
但这也是最近最温和的一次。
“小树……小树……”钟英吻着程柏青的脖颈,“我很想你,小树,能不能看着我……”
程柏青艰难地睁眼,目光散乱柔软,乖巧又听话地注视钟英。
“小树……”
钟英又去吻他。
***
早上两人在钟英响起的电话铃声中睁眼,钟英心里突突冒火,扫一眼手机,发现是钱一涵,那多半是和案子有关,不能挂断,憋着一肚子气接电话:“说。”
钱一涵:“……孟子虹的尸体找到了,来局里。”
两人距离太近,互相抱着,钟英几乎整张脸都扎在程柏青怀里,像有些怕,非常没有安全感,必须拉近距离,再占有,才能好受些。
钱一涵说的话程柏青听得很清楚,身体跟着动了几下:“哥……起床。”
钟英说完“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不想再听钱一涵多说半个字。
钟英闭了闭眼睛,才看向手机,上午十点多。
长出一口气,钟英从床上坐起来:“嗯。”
昨晚收拾得草率,钟英又去厕所洗了澡,出来给程柏青做了三明治,才带着一身怨气去警局。
真他妈天杀的钱一涵,他就没女朋友吗?他要有女朋友,能忍受他周末也都一心扑在案子上?
***
钟英到局里的时候,郝悠已经到了,素面朝天,双眼通红,面色憔悴,盯着前方的空气发呆,远不如昨天精致凌厉,想来是已经得知搜寻结果,哭过了。
这次换了大点的会议室,昨天见过面的警察一个不差,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女警察,挨着钱一涵坐。
钟英气不顺,拉开椅子不客气地坐下,问钱一涵:“情况怎么样。”
钱一涵身边的女警瞥了一眼钟英。
钟英瞪回去。
钱一涵清清嗓子:“康队有别的事,今天来不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咱们的法医,庞薇白。寻到的是尸体,征求家属同意后会进行解剖,确定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是我们的搜救队找到的人,大家带着简轼正在回警局的路上,等他回来再问他。”
钟英:“哦。”
会议室沉寂下来,气氛谈不上好,都在等着尸体回到警局。
经侦警察开口道:“这边还抓到了一些简轼私下和海外账户交易的记录,大部分是购买纪念品,但记录太多了,过于频繁。那些海外账户我们正在调查中。”
钟英点头。
小赵左看右看,小声问:“大家吃饭了吗,马上午饭时间了,下午可能没时间吃。”
“……”
昨天吃饭钟英就看出来了,小赵同志看着嫩,实则是个大胃王,最后剩下的一点鸡块和薯条,全让小赵打扫了。
钱一涵摇头:“估计他们快到了,点了菜也吃不上,下午看情况吧。”
小赵很痛苦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十分钟都不到,一个警察进来通知大家,人到了。
***
救援队顺着钟英提供的思路调查,很快发现尸体,通知警方,随后一行人启程回市内。
救援队只来了一个队员,是警方这边的队长,负责本次救援的答疑和汇报。简轼那边的队长因任务完成,和警方这边交接后就先离开了。
钟英见到了本次案件的男主角,简轼。
从资料的照片来看,是个眉目英俊的成年男性,眼下见到真人,更甚。简轼身材高大,比钟英还高些,身上穿着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衣服下的肌肉略微隆起,看得出有不错的健身习惯,五官帅气,但此时挂满了疲惫和憔悴,想来是妻子的遇难对他而言打击很大。
钱一涵上前交涉时,钟英在后方观察简轼。
他见过太多混账,眼前这个人的难过不像是装出来的,且如果他有这么好的演技,应当不会做出惹出警察怀疑的事,显得蠢笨。
难道他们的推断都是错的?
可既然如此,简轼身上那些有问题的账目是怎么回事?
庞薇白上前和简轼商量尸检的事,简轼闭了闭眼睛,嗓音干哑:“可以,但是,能不能,别让疤痕太明显?”
“我明白。”庞薇白点头,指挥身边的小警察把尸体推走,自己也跟着走了。
事情安排妥当,大家各自忙碌,简轼一转头,看见了钟英毫不掩饰,充满探究的眼神。
简轼一愣,很快别开视线,皱起眉头,问钱一涵:“他是……?”
钱一涵:“新来的同事。”
简轼一瞬间的怔愣和了然没逃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双眼,气氛跟着一僵,一旁始终没说话的郝悠冷哼了一声:“杀人犯!”
简轼脸色瞬间白了。
钟英挑眉,呵笑一声,转身回会议室,郝悠也不愿再见简轼,转身跟着进去了。
钱一涵只得道:“他人就这样。另外,我们有点事要和你聊,你跟我来。”
***
两人坐在会议室里,郝悠问钟英:“你和简轼见过面?”
“没有。”钟英否定,“我没见过他,但他认识我。”
而且还是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