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客一时间表情深重了起来，过了很久，他才说道：“这样的话，计划就更要提前进行了。”

金铭国既然已经在寻找五星兽了，日后强大起来就不容阻挡，现下最好的方式就是趁金铭国还未找全五星兽，推翻其地位。

韩劭扬看向他：“我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你说的那套功夫我可以练，有事随时叫我。”

这不仅仅是他的报仇，更是为将来的战争提前做好阻拦。

◎

狩猎大赛如期而至，登文阁内的成员纷纷乘车去往皇家猎场。

皇卫已在后山筑起了结界，避免闲杂人等进入，同时该结界也能随时感应到各处的异样，如有意外发生，以便即使赶到并相助。

韩劭扬挑了一匹纯黑的骏马，孙千宁则挑了一匹漂亮的白马紧随其后。

“韩睦，那只鸟好好看，你为本公主射下来可以么？”孙千宁期待地问道。

韩劭扬看了看她指的那里，一只浑身雪白，只有羽尾缀着点湖蓝色的鸟儿正在树梢打着瞌睡。

韩劭扬不慌不忙地抬手，架起了弓箭，掌心贯入了些灵力，这是长风贯穹教他的，可以让箭弩飞射更迅速。

一支携裹木灵力的箭轻盈而快捷地正中白鸟喉部，白鸟睡了一个再也醒不来的觉。

韩劭扬上前拎起白鸟，递给了孙千宁。随后他又往林子深处走去，寻找更大的猎物。

在路途中，韩劭扬偶尔会发现一些禽类或兽类的残骸，它们皮肉大部分被撕咬尽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其实尸首周遭的蝇虫却很少，并且仔细观察会发现腐肉边还散落着零星几只蝇虫尸体。

韩劭扬一开始也没怎么注意，弱肉强食在山林中很常见，死尸更是遍地都是，没几天就只剩森森骨架了。

可韩劭扬心思并不在此次狩猎上，他在想五国联学这一次的目的又是什么。

于是他开始观察四周，发现了一些不易注意的细节。

那些残骸和蝇虫……

韩劭扬又精准地射中了一只花鹿，随行的侍卫立即上前欲帮韩劭扬抬走，然而韩劭扬却制止了：“等等，让我察看一下。”

他掏出一张手巾，拨开花鹿健康光泽的皮毛，观察它的皮肤，没有任何疹子亦或是其他异样，随即他又查看了花鹿的鼻子，方才为了躲避追捕，现在还留有汗珠，接下来是口部，韩劭扬掰开它的嘴，舌头色泽也很健康，连眼膜也翻看了，每一处部位无一不彰示着这匹鹿的健康与结实。

韩劭扬一时有些怀疑自己多虑了。

他主要担心这些猎物身上带有疫病。

但又想想，也不可能。这可是皇家猎场，管控严格，怎么也不会允许猎物不健康的事出现，况且金铭国怎会放心让五国联学的成员们吃会致病的肉?

于是他放心将花鹿交给了随从，然后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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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登文阁将弟子师长们一天的劳动成果带入了膳食房，准备举办一场猎后盛宴，晚上主食便是今日的猎物。

毕竟是三周年庆典，金铭国皇族也加入了其中，这更是让此次筵席达到了奢侈而荣耀的境地。

北斗轩被布置为盛宴膳厅，各国皇宫贵戚在几万人齐迎下缓缓入场。现下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微妙而紧张，这种宴席也是种不错的缓和方式。

当然，水清国自然是缺席的，毕竟两国已经明面上撕破脸了。

这又是一次同庆的宴会，比三年前集明殿的那次展演更加隆重。上次的阴影经过三年仍有残余，所以张远目为了这一点，专程叮嘱了张淼一件事——

当众认错。

上回集明殿坍塌一事，大家还耿耿于怀，而张淼所做的回应是躲避，若今日还是选择躲避，那金铭国的信誉只会一跌再跌。

张淼一向听父亲的话，何况这祸确实是他惹的。

于是在宴会开始前一刻，张远目站了起来。

“诸位来宾，实属冒犯，微臣有一事相求。”张远目拱了拱手，“微臣犬子有一些道歉的话要说与大家听，希望诸位在宴会开始之前，给犬子一个发言的机会。”

在内的众人都会意，齐声答应了。

张淼站了起来，他身板中正，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义不容辞的凛然大气。他诚挚地道歉与激情的发言，牵动了不少人的情绪，让他们对这位善作阴险小事的张淼彻底改观，认为不过是个未及冠的少年罢了，一时冲动做出来的蠢事也并非不可原谅。

随后张淼又提及到了那日集明殿坍塌时奋不顾身的侍卫们，更是打动了不少寒门人士的心，他还提议让侍卫们也加入他们的宴席，共享皇家猎炙。

毫不遮掩的承认，诚意十足的道歉以及不分贵贱的邀请，不仅让张淼，也让集明殿之事以及金铭国一些恶行得到了释怀。

胡玄狄满意地笑了笑，在众人欢笑声中宣布开宴。

◎

韩劭扬夹了一块肉，又想起了今日在林间的残骸，不由放下了那块肉，转而吃了几颗葡萄。

虽然他事先确认过自己的猎物没有任何病状，但警惕之心不能没有。韩劭扬是遭受过疫病折磨的，所以现在哪怕肚子再饿，也只能忍忍。

陈钦源看着身边一直在吃水果或糕点的韩劭扬，不由好奇问：“韩睦不吃烤肉么？”

韩劭扬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我劝你也少吃点这些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身旁的陈钦源和杨涯岐闻言筷子一顿，陈钦源一直都挺崇拜韩劭扬的，不仅父亲天天拿韩劭扬与他比较，韩劭扬又是五国联学最佳弟子，况且他实力本就有目共睹。所以韩劭扬说什么他也信。

“韩睦可是知道什么?”

杨涯岐也问：“是啊是啊，怎么了？”

韩劭扬摇了摇头：“猜测罢了，你们也不要过度紧张，只是注意些为好。”

他们二人相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

虽然韩劭扬一直认为自己多虑了，可该防的还是得防着，何况这也是个躲孙千宁的好机会，反正他自从之前因为咳嗽影响他人睡觉而搬去了一间空出的师长寝房后便少有接触之人，他以自己患风寒为由闭门不见孙千宁，既逃避和她一同相处，又能避免接触外人。

果不其然，先是一位弟子开始上吐下泻，随后，同寝的弟子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丫鬟们发现不对后，立即提议将他们几个暂时软禁起来。

不过并没有成效。

因为这种病状开始在登文阁接二连三地出现。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症状，这不得不令人想到传染疫病。

而与此同时，那日前来参加筵席的各国皇族也出现了此症状。原因是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金铭国猎场的肉有问题。

金铭国一开始得知此事时只是感到震惊和愧疚，为各位患者送去了道歉和赔礼，然而直至出现了第一位死亡人士——土圳国珩王杨云铎之女杨嫣雯。

杨云铎虽整日游手好闲，风流成性，但他毕竟是王爷，王爷之女死亡于这个国家而言还是影响很大的，金铭国这回是酿下了大错。

然而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死亡的人数逐日增多，并且权贵、世家之人居多。这疫病似乎也得看体质，那些娇贵的贵族自然是无力抵抗，早早死在病魔脚下。

这下可把各国贵族高官人士激怒了，他们纷纷将矛头指向金铭国，若不是金铭国举办什么狩猎，若不是金铭国有问题的猎场，若不是金铭国提出的五国联学，他们与在五国联学的亲人就不会阴阳相隔。

本就如紧绷之弦的国间关系，现在轻轻一挑便断得一塌糊涂。

本就蠢蠢欲动的四国开始筹备起了军粮，宣战的日子逐日迫近。

火炽国皇帝掌上明珠焰音公主在各式珍稀药材下也未能撑过去，在突如其来的雨夜中离世，火炽国皇帝怒不可遏。同时，金铭国重将顾山华也因年老体衰不幸逝世。

胡玄狄一夜间白了头。

他多年来辛辛苦苦与各国、国内各臣搭的关系线全部零散掉落，一文不值。

尤其是顾将军。

顾山华是除了张远目以外，当朝胡玄狄最看重的一人，此人足智多谋，辅佐前朝皇帝度过多次劫难，胡玄狄上位后发现这位老臣对他意见不少，他担心其势力宏大，会威胁其位，为了迎合他娶了嫡孙女顾婵娟为妻，又封胡平天为太子，为的就是拉拢这位老臣，让其继续忠心耿耿，为朝效力。

所以顾婵娟无论做什么事他都不会过于苛责，几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是想稳固与顾家的关系，他不仅提防顾山华，他还需要顾山华。

顾家固然野心勃勃，但顾家确实也为金铭国做了太多贡献。

而现在，顾山华死了，因他提议的狩后宴而死。

顾家……会怎样呢？

天下……又会怎样呢？

胡玄狄狼狈不堪地靠在床边，扶着一夜苍老了近十岁的头：“宣皇后进来。”

胡玄狄一直想不明白，顾婵娟那般聪明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对她的纵容是因为顾家?

可她为何还是要随时提防着，甚至不惜对后宫的妃子下手，就为了自己的得宠和儿子的太子位呢？

在顾婵娟进来后，胡玄狄直接问了她这个问题。

顾婵娟似乎刚刚哭过，可能是因为祖父的离世，此刻的她没有画上华容，没有珠翠点饰，倒失了平日里的嚣张和华贵，只剩下脆弱与忧戚。

“皇上，臣妾也不希望金铭国至如今地步。”顾婵娟垂着疲惫的眼帘，“之前做的那些错事也都未曾料到如今的结果。”

胡玄狄抬起眼皮望着她：“顾丞相之死于顾家而言确实是如同顶梁柱坍塌般的程度，但顾家也不至于会衰败，你在着什么急?”

顾婵娟沉默着，没有说话。

“五国联学是张远目提出的，朕当时为了五国关系应许了他的提议，然而朕也知道这条道路不好走，但朕也想不出还有比其更绝妙的法子了。”胡玄狄叹了口气，“不能发生战争，不能被人察觉出野心，只好以友好合作的方式拉近关系。”

“可你也知道，要维持五国联学的进行，各方面都需要得到保障，上至国家利益，下至人身安全，朕与张家也是分身乏术，顾家手握兵权，是维系与保障各方面进行的好部下，所以顾家的重要性你也是知道的，你究竟是……”

胡玄狄忽然想到了什么，眯起眼：“难道是苏家……”

顾婵娟眸光动了动。

没错，的确是因为苏家。当今金铭国国商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