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面——这是所有加入塔里面的影师所必备的第一个环节。”
逆着光，牧风推开了门，谢凛慢步走进门去，门后充斥着整个房间的面具登时映入眼帘。
各色各异，不同材质的面具充斥着整个房间，甚至连天花板都有。不同的面具，双眼处却是同样的空空荡荡，黑洞洞的两个窟窿眼始终盯着冒然闯进的人。
可惜，谢凛并不害怕。
淡淡收回自己的视线，谢凛面前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柜台，却不见一个人影，一种奇怪的沙沙声时隐时现，谢凛环伺一圈，将视线定在了柜台之后。
一旁的牧风对面前这样的场景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无奈地上前敲敲柜台。
“木老，塔里来新人啦。”
谢凛耐心的等待了许久，才看见一个拿着一个半成品面具的老人从柜台深处站起来，捏着刻刀的右手还带着些许的皮屑。
看着老者，牧风赶忙恭敬地低下头行礼。谢凛站在一旁，只看着那位老者轻轻的一瞥自己，却感觉浑身被一股锋利的视线扫描了全身，像是浑身被一股冰水浇透了。
那股凉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可是谢凛却敏感的察觉到身体里的不对劲。一丝精神触手缓缓在他身体里蠕动着，甚至妄图向上侵入到他的大脑中。
谢凛的眸光终于狠厉起来。
他讨厌所有未经允许的擅自妄为。
身体里一直沉睡的巨兽在外力的刺激下，终于从黑暗中苏醒，碧绿的竖瞳扫视一圈，很快发现主人身体里那隐藏得很好的精神触手。
巨兽依旧懒洋洋趴在主人的身体深处，没有动，但长长的尾巴却悄悄卷起，犹如一道黑鞭，暗影一闪，那道精神触手瞬间被长尾拍断。
“嘶——说了再等等！”
一道短促的吃痛声响起，木老手中的刻刀猛地停下，身形佝偻矮小的老人侧过头来，仔细打量谢凛一圈，接着便继续低下头仔细描摹手上的面具。
牧风闻言有些尴尬地看着谢凛，低声解释道。
“木老是塔里历史最为悠久的影师了，从一线退下来后，又继续在塔里面做制面师。不好意思，在谢先生面前失礼了。”
谢凛摆手，没要将这点小事儿放在心上。他更好奇刚刚身体里那两股力量的对峙。
刚刚身体里的那一丝精神触手明显就是面前木老的手笔，但是.......那浑身黑漆漆的巨兽是怎么回事？
之前谢凛从未发现身体里有这样的变化，这明显是来到新世界之后才有的。
[系统，我身体里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儿？]
谢凛终于找着机会质问系统，在他的精神世界深处，银白色光团身上紧紧缠绕着的光线更紧几分，昏睡已久的系统终于再次清醒过来，无机质的电子音却含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雀跃。
【好久不见啊，主人。】
谢凛有些好笑，精神力不由自主地向内延伸，他再次来到他的精神世界。却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陡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里本该一片荒芜，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但是现在，无数的高楼平地而起。谢凛放眼望去，摩登大楼昼夜不歇，闪烁着明亮的灯光，奇怪的是，眼前的世界包罗万象，繁华的城市街景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熟悉的感觉令谢凛有些恍惚，直到看到大楼外那巨大的logo，谢凛才确定。
“这是我原来世界的样子。”
在谢凛的格外庞大的精神世界之上，没有太阳，取而代之的是系统。一团银白色的光球高悬空中，身后碧空无瑕，仔细看却能发现，无数条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丝线从虚空中探出来，共同组成了这片蔚蓝的天空。
而谢凛此时正和系统一起停留在空中，面前掠过狂风，流云变幻莫测，但是谢凛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动。
明明谢凛四下敞亮，却感觉像是有一层屏障，隔开了他和精神世界的联系。
【主人，这是你的精神世界本来的样子。十分的庞大，这是你所有精神力之源，而刚刚你感受的身体里的力量，则是精神力的拟态。】
【精神世界是每一个人类藏于自己心中的隐秘之所，复杂却也脆弱；而精神力拟态则是保护精神世界不受攻击的守卫。】
系统的话终于解决了谢凛心中的疑惑，看着面前的世界，谢凛垂着眼，双手闲闲插进风衣的口袋中。
深绿色的眼瞳却闪过一丝暗芒，谢凛沉默一会，终于向前迈了一步。系统有些惊慌，电子音都兹拉兹拉响起来。
【主人！】
高挑的黑发青年就这么从高空一跃而下，剧烈的狂风包裹着他，黑色的衣角猎猎，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
谢凛在风中转身，随意的好像不是在空中自由落体，丝丝缕缕的墨色长发在他面前交织飞舞，深绿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波澜。
“我的世界，不可能这么小。”
向下坠落的青年像是打碎了什么透明的屏障，他向下坠落的世界骤然剧烈震动起来。
世界的边际在快速扩大，不断翻涌的土地蔓延，长出了茂密的原始丛林，高大的金字塔，以及一片汪洋大海。
剧变暂歇，谢凛的世界又多出了许多人影。
路上行走的行人，高楼里工作的白领，每一个都是谢凛熟悉的面容。
有些是他的仇人，有些是他的同伴，但是现在，一切都随着过往烟消云散。
谢凛从空中高速坠落，却并不感到害怕。
这里是他的世界，他甚至能感受到身边经过他的每一缕风都能为他所控制。
一道亮眼的星芒从空中滑落，坠落在一栋熟悉的房子面前，包裹谢凛全身的流云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来，大衣的衣角垂至谢凛的小腿，轻轻摇晃。
在谢凛面前，那个埋葬在地下，本应该消弭的研究室再次出现了。
这就是谢凛记忆里最深刻的那间实验室，通体泛着森冷的金属寒光，和谢凛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它静静地在此地存在了很久，仿佛等了谢凛很久。
默默注视着它，谢凛心中再没有波澜，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前的只剩下一具空壳，他真正要找的漏网之鱼，还在新世界逃逸。
不过，这并不影响谢凛不愿意看到它的心情。
谢凛轻轻抽出自己的手，遥遥指向实验室，黑色的皮质手套紧贴修长的指骨，勾勒出嶙峋的转折弧度。
“我说，此间要有光。”
谢凛话音刚落，刺眼的光芒便从那间实验室爆发开来，股股风浪朝谢凛蜂拥，又掠过他，传至整个精神世界。
“滴，滴，警告，警告，精神波动值超标。”
“滴，滴，警告，警告，精神波动值超标。”
无影之塔里，一直沉默的谢凛身上骤然出现一圈圈无形的波浪，强悍的精神力震荡，整个房间都发生细微的抖动，让木老连手上的面具都顾不上了，匆忙放下手中的刻刀，起身来到谢凛身边，没好气地说。
“我不就是小小的试探你一下，用得着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一旁的牧风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置信道。
“这，这难道就是精神力进阶？”
木老瞥他一眼，看他比自己还震惊，逊于小辈的尴尬情绪消散大半，影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可不，万中无一的精神力进阶，都被我们两碰上了。这小子，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两人说话之间，精神力风暴愈演愈烈，站在风暴核心处的木老不禁也皱紧了眉头，抬起手，一张无形的屏障笼罩住他与牧风两人，一边竭力接近中央的谢凛。
他要想办法唤醒谢凛，无影之塔里那几个不好惹的家伙已经发现了这股庞大的陌生精神力，就木老刚刚所感知到的，不下三人。
绝对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
一旁的牧风早已经插不进手，只能在一旁协调匆匆赶来的警卫队。好不容易好言相劝走了警卫队，说这只是一个误会，牧风终于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看谢凛，眼里满是复杂惊愕之色。
这么强悍的精神力，他从未见过。
这边，木老的手还没搭上谢凛的肩膀，就感觉自己的手一僵，再也动不了，抬眼一看，谢凛正握着他的手腕，此时正垂眸看着他，暗绿色的眸子闪烁着某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什么时候也，刚刚还狂暴犹如飓风席卷的精神力，此时像是被驯服的绵羊，温顺的缠绕在谢凛的指尖。
木老讪讪一笑，用了点力挣了挣，谢凛顺势放开他。
“恭喜你，精神力顺利晋级。”
木老干巴巴的祝贺着，还是一旁的牧风见状，赶忙上前解围。
“谢先生在影师定段前一举突破，倒是件好事。”
谢凛清醒过来，顿时感觉身体里充沛的力量，之前一直在身体中沉睡的猛兽，现在却好像彻底醒转，耀武扬威在谢凛身体里的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不过——
“影师定段？”
华丽磁性的男声懒洋洋的拉长声线，尾音却微妙的上扬，像是带了一把小钩子，勾的人心痒痒。
木老年纪大了，勉强算是有抵抗力，不经意低咳几声，唤醒愣神的牧风，这位精怪似的老头子又慢悠悠走到柜台后面，再次拿起自己手上尚未雕刻完的面具。
牧风尴尬地低笑几声，终于开始正式为谢凛介绍无影之塔里影师的规则。
“塔里面所有的影师都通过的入会考核，具备了相应的能力，但是每一位影师的能力依旧有高下之分，针对不同能力的影师，塔里有相对应的待遇，因此——影师定段由此而生。”
谢凛顺着牧风的动作，目光落在布满整座房间的面具上，长眉微挑，声音里混杂着慵懒的笑意。
“不出意外的话，定段应该和面前的这些面具有关吧。”
牧风颔首，朝不远处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木老看去，低声道。
“谢先生想的没错，这些在你面前的这些面具不是普通的面具，其中蕴含了影师的能量，能够察觉出佩戴者的气息变化。塔里让木老这么一位强大的影师前辈来这里当制面师，就是因为面具对无影之塔十分重要。”
牧风转过身来，逆着看着谢凛。
“由于影师身份特殊，为了保护您的个人安全，每位影师都必须选一个面具。在塔里，所有人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只能凭借面具与其代号相称。”
暂时没有回复牧风的话，谢凛的目光从那一排排的面具上划过，面具有半面的，也有覆盖整张脸的，纹路各色各异。
牧风注意到谢凛的视线，贴心道，“这里每一张面具都是木老亲手制作的，独一无二，其中还有相应的保护措施，极其难得。”
谢凛移动的目光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停下，深绿色的眸光一瞬间暗下来，略微勾唇，抬手轻指。
“不用了，就那个吧。”
牧风顺着谢凛修长的指尖望去，木老的身影映入眼帘，老头子最后冲自己面前的面具吹了口气，细细的碎屑落下，他满意地点点头，甫一放下面具，抬眼一瞧，就看着刚刚那不省心的小子此时正看着自己，深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戏谑的笑意。
“若我想得没错，木老手里那个面具应当是为我量身定做才是。”
木老撇撇嘴，有些不舍的拿起那张刚刚做好的面具，恶狠狠地放进谢凛手中，却又在最后一刻，放轻了力道。
“真是欠了你的，不就是稍微试探一下吗，记到现在。拿好了！这可是我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了。”
谢凛含笑拿起面具，仔细端详。
这是一张另类的半脸面具，上半部分通体玄黑，泛着金属的色泽，却有没有那么冷硬，反而隐隐有种流动感。而在眼眶，下巴处又出现了银质的镂空纹路，神秘的花纹饱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神圣感。
是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具。
牧风有些羡慕，转而祝贺谢凛。
“木佬出品，绝非凡品。这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的面具。带上这个面具，塔内就默认您影师的身份了。”
“现在，是时候选择一个您自己的代号了，影师大人。”
“影师的代号十分重要，无影之塔会保护各位大人的隐私，但是若是有人从影师自己的代号中发现了真实的身份，那么无影之塔也不会多加干涉。就像阎野大人，【阎野】就是他的代号，不过他是天选者，在塔里是无影之人，相对来说没有很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