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回办公室取了电脑后匆匆往教室赶，他走前门进，刚踏进门口，余光就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门钻了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盯着那个身影，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
裴空逐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个口罩来戴上，坐在后排隔着很远朝他打招呼。江砚本想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出去，但大庭广众之下，他觉得此举有点过于明显，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尽量减少两人的目光交流。
偌大的教室里，自打江砚进教室以后，学生们就已经自觉压低交谈声，大家只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江砚把电脑连上多媒体设备，开始在一堆实验文件夹里找课件。
讲台对于江砚的身高来说有些矮，他把手肘靠在讲台上，略微弯腰翻着电脑文件。
裴空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江砚穿着西裤皮鞋白衬衫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春日里阳光明媚，即使是在阶梯教室里，但由于听课的学生很多，众人聚集起来，整个教室内的气温都变得更燥热了些。但现在又没有到需要开空调的地步，江砚只好把风衣外套脱掉，衬衫领口微微解开，挽起袖口，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禁欲感。
从裴空逐坐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江砚的上半身，但裴空逐想也不用想，在这个姿势下，一定会显得他腿更长，腰更细。
太远了，好想走去前面看。
但他也就只是在脑子里这么想了想，一来是前面已经没位置了，二来，他若真走到前面去，估计江砚会直接把他轰出去。
江砚站在台上翻半天，终于在正式铃声响起前几秒找到了上课要用的课件，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裴空逐，都怪他，要不是他东一出西一出，按自己的习性，根本不可能这么着急忙慌的，连课件也没准备好。
正打算清清嗓子开始上课，忽然从台下传来一阵躁动，一个男生大喊道：“你干嘛啊？”
江砚循声望过去，草草扫一眼，好像是两个男生起了冲突。
定睛一看，好家伙，其中一个人正是裴空逐！
裴空逐坐在那儿，一手高扬着一个黑色手机，一手挡着那个要来抢的男生，不满道：“你干嘛呢？上课就上课，你偷拍老师干嘛？”
那男生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给没来上课的室友录个课，怎么了？这也要你管？！”
裴空逐根本不放过他：“你录课对着多媒体不就好了，你老是对着老师录干嘛？还放大？你室友光是看老师的脸就能学会吗？”
“我没有！我只是在调设备，你快还给我！”
到此时，台下的学生已经议论纷纷了，但大多是向着男生那边的。
“用不着这样吧？录个课很正常的。”
“对呀，老师还没开始讲呢，PPT上就一个标题呀，有什么好对着录的。”
“再说了，我怎么看着这个人这么眼生呢？”
裴空逐一概不管他们的闲言碎语，怕那个男生来抢，裴空逐站起身来，背对着他：“别急，删了我就还给你。”
那男生见他操控自己的手机，更加急了：“谁让你删！快拿来还给我！”
不删不知道，一删吓一跳。裴空逐手速很快，把刚刚录的那个视频一删，正打算还给他，但手机上马上滑出来另外一个原本存着的视频。
那个视频也是江砚！
而且那个视频里的江砚更近，更清晰，显然是男生坐在前排录的。
裴空逐连着番了好几个视频，全是江砚！包括但不限于他上课，走路，还有在学校食堂就餐时拍的。
再往后翻，甚至出了校门外的场景也有。
“还说你没有私心，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手机里的视频全是江老师？”
此言一出，舆论又向一边倒。
“我……”
男生的脸此刻比红柿子还红，整个人从耳朵到脖子都是红的，他着急辩解，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别吵了！”
江砚冷着脸从讲台上走下来，夺过裴空逐手里的手机，草草翻了几下，那些视频的人，确实是自己，不知道那个男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偷拍的，视频很多，他划了好几下手机屏幕都没划到底。
他把手机熄了屏，放进那个男生的口袋，对大家解释道：“没什么，是这位同学看错了。视频的人只不过是和我长得有些相像的另一位专门上网课的老师。误会一场，大家先坐好上课吧！”
江砚瞥了裴空逐一眼，那意思是：既然进了教室，就安分一点。
裴空逐恶狠狠地瞪了那个男生一眼，愤懑不满地坐下。
江砚站回讲台，开始上课。
“回到上节课，生物科学涉及的领域非常广阔，但从本质上来说，它是探索生命……”
肩膀、锁骨和腋窝处忽然传来一阵被人抚摸的触感，轻轻柔柔的，反复在他的皮肤上摩挲拨弄着。
江砚隔着很远瞪了裴空逐一眼，咬牙转过身去板书，想借此机会调整一下表情和状态。
他拿着粉笔在刚在黑板上写下“生命”两个字，还没结束，那被抚摸的触感又移到了下腹处，离那儿很近，很危险。
再往下一点，几乎就要……
！！！
电流不可遏制地顺着它的脊骨爬过全身，拿粉笔的手也颤抖了一下，粉笔在黑板上留下歪歪扭扭的一笔。
那个混蛋！
江砚在心里痛骂了裴空逐一声。
他又气又恼，转过身把粉笔扔回粉笔盒里，沉声冷脸甩下几个字：“先自习。”
他快步走到教室门外，掏出手机，一边拨通裴空逐的电话，一边又朝着没人上课的空教室那边走了几步。
电话很快地接通了。
“喂？真稀奇啊江老师，上课时间打跑出去打私人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裴空逐欠揍又不着调的声音，但声音很小，他应该是捂着嘴说的。
江砚咬着牙说道：“马上出来！”
他不想多浪费时间，说完这几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上等着，裴空逐把手插在衣兜里，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江砚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是裴空逐气愤不满地先开口了：
“你刚才为什么撒谎？那视频里的人分明就是你。”
“大庭广众之下，你那样捅出来让他多难堪，我已经私聊他删掉了。”
“不是这个问题。他偷拍你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多危险啊！”
江砚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谁有你危险！我说了不要在上课碰我！”
裴空逐也一头雾水：“我没碰你啊，我哪敢违抗你的旨意，再说了，我可不想让大家看到你动情的样子。”
他朝着江砚凑近了一点，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嬉皮笑脸道：“太好看了，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江砚推开他，朝着教室的方向看了看动静，朝他伸出手：“把娃娃拿来。”
“都说了没碰……”
裴空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摸向口袋。
？！
他看着江砚，动作顿住，眨了眨眼睛。
“娃娃不见了！”
江砚眯着眼睛，不信他的说辞，上手就要来搜。
裴空逐乖乖地举起手，任他摸遍全身上下：“你搜你搜，还骗你不成，这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也许是掉在哪里了。”
江砚往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口袋都翻了一遍，果然没找到。
他气道：“那还不快去找！”
裴空逐点点头，立刻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搜寻。
江砚先回教室，他本想把找娃娃的事全权交给裴空逐，自己继续上课。但那娃娃不知是落入了谁手，也许捡到娃娃的人并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他刚上一会儿，身体好几处地方就被碰过。不是脸蛋，就是后背，甚至还有更不可言说的地方。
他连说几句话的功夫都停停顿顿的，再这样下去，学生里不知道会传出什么离谱的闲言碎语来，他清清白白的人生估计就要交代在这堂课上了。
江砚轻咳了声，定了定神，草草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课程，便快步走出教室——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娃娃比较重要。
他顺着和裴空逐一起来教室的那条路往回走，在花坛旁边看到了猫着腰，一动不动的裴空逐。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裴空逐的后背：“不是让你找娃娃吗？你在这儿干嘛？”
“嘘！”
他刚开口，裴空逐就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安静，朝着花坛中央指了指。
江砚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只见花坛中央正躺着一只小猫，它的身下，正是那个娃娃！
江砚跨进花坛就要去抓它，被裴空逐一把拉了回来。
“别抓了，根本抓不到。”
“你难道想让我……呃嗯……”
江砚话未说完，忽然从唇齿间泄出来一声喘息，他立刻捂着嘴，羞愧地把头埋在裴空逐的胸口，根本不想见人。
裴空逐双手抱着他，把整个人都围在自己的坚实有力的臂弯里，拍了拍他的背，目光望向那只小猫，只见它正兴致勃勃地舔着那个娃娃的胸前。
“好啦，好啦，我真的尽力了，绕着它跑了大半个学校，方才还因为踩死了几株花草，被园丁老头追着骂呢。”
“你！”
江砚抬头望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显然已经带了些许水色。
裴空逐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放心，那老太太说了，期限只有三天，刚好明天就周末了，你待在家就行。”
“不行，实验室里……”
江砚说着话，用手捂着肚子。
果然，小猫舔舐的地方已经从胸前移到肚脐。
“别管实验室了，交给你的同事或学生们看着就行。真的不骗你，真抓不到他。再说了，堂堂一个老师追着一只猫满校园跑，且不说不能让人知道缘由，让人看见了，对你形象和名声都不好。”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
江砚把头抵在他的胸口，思虑了好半天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小猫咪一整天都没消停过。
江砚窝在床上，身体时不时地轻颤。裴空逐走过来，随意而自然的将手搭在他的腰上。
江砚的身体又是一阵轻轻颤抖。
裴空逐笑笑：“是我，手还隔着衣服呢，你怎么好像变得梗敏感了？”
江砚转过头，一把拨开他的手：“还不都是怨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裴空逐掀开被窝爬进来，在他耳边说道，“那我好好补偿你吧。”
江砚还在生闷气：“不要！”
裴空逐有些委屈道：“小猫可以，我就不行？”
他把头埋在江砚的胸口上蹭了蹭：“那我不当小狗了，我当小猫。”
“……”
江砚看他这欲求.不满的模样，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来拒绝他，裴空逐抓住他心软的这个空档，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亲吻撩拨着：“小猫没我行，让我来吧。”
江砚愣了愣，还不等他应答，裴空逐的吻密密麻麻地扑下来，耳畔和侧颈很快已经是潮湿一片。
周一。
江砚趴在床上，艰难地摸到手机，向院领导请了假。
——真不应该听裴空逐的鬼话。
整整两天两夜。
整整两天两夜啊！
他们几乎没有休息过。
他翻个身的功夫都觉得腰快断了。
也许小猫只是刚寻得了新玩具的那个下午比较开心，到了周六上午便没了动静。
但裴空逐的动静可不小。
江砚趴在床上，裴空逐从房门口探了个头出来，笑嘻嘻地问他：“想吃海鲜粥还是瘦肉粥？我待会儿来喂你。”
“不想吃。”
“不吃哪有力气继续……”
裴空逐话音未落，江砚朝着他一个抱枕飞过来，砸在他脸上。
“真冤枉！江老师想什么呢，我是想说，你不吃哪有力气下午去上课啊。”
江砚气恼：“你还知道我下午要去上课啊！你就不能稍微消停点吗！”
裴空逐朝他略微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拿着抱枕走过来，他没穿上衣，大概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好闻的柠檬海盐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