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某种方式说某句话。我知道这是他的“教学”,他又在教我为人处事的道理和技巧,这是他心中认定的他对我的“责任”,他不是要做一个老师,也不是要做一位长者,他也不想做我的朋友,他只是认为自己必须要把心中知道的一切告诉我,继续为我铺好未来的路。
“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想严重,说你多少次了,就会乱想。”他手中的笔一会儿勾一会儿挑,“你不会总想看的。现在只是看新鲜。”
我没说话。我的手机就在他的手边,他有时下意识地摸一下。
他只在最初那几天看过我的手机,后来只是偶尔看,等到我开始看他的手机,他似乎再也没翻过。
这很奇怪,但这又合乎我的判断,他不是一个需要靠窥视人的社交软件保证控制力的人,我想他妈妈也不是。
但他必须把那个手机拿在自己手里,起初,我每天一上学就自觉给他,他装模作样地推了两天,习以为常后,我偶尔忘记,他的眼睛就开始冒火,表情就开始不对劲,我想来想去才想起“还没给他手机”,连忙把手机拿给他,他还要找别的事发点小脾气。他贴身拿着那个手机,有时候紧紧握在手里,自己的那两个反而随手一扔。
也许对他而言,手机不重要,聊天记录不重要,但我们之间必须有这么一种保证,一种特权,一种定情信物。他只要拿在手里就够了。
是的,他不看了,我天天没事就捧着看,我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但每当他下意识握住那个手机,嘴唇下意识地卷起笑意,眼睛没离开自己的课本,或者没离开我,我又怀疑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是不是他的心终于安稳了?我也同样安稳了?
我乐此不疲地看着那些消息,我问着,他答着,这些对话穿插在繁忙的课间,偶尔的茶餐厅饭桌,晚上等车的暇余,我问这些时,他的手总是握着我的手机,那个手机是他最近接触最多的东西,上课也经常握着,我快嫉妒了。直到考试来临,考试结束,我不记得哪一次第一拿得如此轻松,也许是幼儿园那一次。谁说恋爱影响成绩?那人一定失恋了。
高二最后一天是家长会,这次家长会虽然重大,对我们来说却风平浪静,他的爸爸——那个男人再一次做为双方家长出席,我妈妈十分平静,他妈妈也没有波动,大概因为他这次又前进了几名。他非要拉着我跟班委会那些人一起凑热闹,布置教室,打印资料,接待家长,结果就是我被一堆又一堆的家长包围,“请教”来“请教”去,他一定是故意的。等到一切结束,我送走最后一位焦虑的家长又回到教室,他在打扫,我在窗口看操场变得空空荡荡,突然,豆大的雨点斜打在脸上。
我们连忙关窗户,天空的黑云聚得飞快,世界突然变黑。
我们没有开灯,也没有做什么,我本来想带他庆祝成绩,现在只能困在教室里。
他接了根能对话的耳机线,和他妈妈打汇报电话,我继续翻他的微信,还有其他软件,不知不觉,我们的头靠在一起。
窗外电闪雷鸣,我们说着说着,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墙壁间横冲直撞。
天越来越黑,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完全盖住了我们的笑声。
我希望雨一直这样下,直到淹没全世界,直到世界只剩这个教室,直到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