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蓝蝶翩跹飞过,缓缓落在窗棂上。
谢挽璃伸出了手,指尖轻拂过蓝蝶的薄翼,那蓝蝶双翼微颤,顺势依偎在她的指尖上。
“咚咚”,恰在此时,门扉被轻轻叩响。
那蓝蝶似受了惊吓般扑腾了两下便飞走了。
门外,穆云平缓步走了进来,道:“你醒了,好点了吗?”
谢挽璃的目光掠过桌上那半碗已凉的药液,刚压下去的苦涩感又涌了上来,她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回道:“好多了。”
那药是穆成雪和方山去药铺所抓,但他们常年吃惯了丹药,这次在熬汤药时,没把握好药汤的剂量,导致寻常一份安神汤愣是熬成了苦莲。
“以你的修为,不应该轻易被外物所控,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穆云平神色肃然,此事背后定然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谢挽璃闻言,眸光微微一闪,她缓缓看向窗外,良久,她才道:“蓝蝶,在进蜃楼前,我看见了一只蓝蝶。”
“蓝蝶?”穆云平微蹙着眉头,他从未见过有什么蓝蝶。
这时,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嘶声哭闹,穆成雪轻揉着太阳穴,万分无奈道:“怎么好端端地又哭起来了?”
她半蹲下身子,手掌轻轻地抚着宝儿的背脊,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宝儿乖,不哭不哭。”
“坏东西......”宝儿抽噎着,她的手指着方山,大叫道:“走开!”
方山无措地撇开了眼神,那傀儡伤人,他本能地出手保护师妹,万没想到这背后还有一连串的纠葛,眼下,宝儿骂他不是人也得忍了,毕竟,人是他先伤的。
宝儿哭闹不停,眼珠子却紧紧盯着他,方山心生退意,便想着出去暂且避开,待宝儿情绪平复后再作打算。
还没踏出一步,百里榷的声音冷不丁地开口道:“别动。”
“宝儿哭成这个样子,让方师兄出去避一下也好。”穆成雪解释道。
“他的身后。”王元修也看出了异常。
“我......我身后怎么了?”方山的心猛地一紧,喉咙不自觉地轻轻咽了下,几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百里榷指尖轻轻一弹,一束灵力豁然朝方山身后袭去,只听见“轰”地一声,那道灵力和他身后的窗棂相撞。
方山迅速移开了身位,只见一只蓝色的灵蝶挣扎着双翼,想飞走却被灵力所困。
见状,穆成雪不解地问道:“不过是一只灵蝶而已,怎么大惊小怪的?”
可宝儿却像是被触动了某根弦,小手颤抖着指向那只被困的蓝蝶,眼眶泛红,哽咽着吐出几个字,“坏东西......”
坏东西是指蓝蝶......
就在这时,宝儿挣脱了穆成雪的手,抬起小手便要打那只灵蝶,“坏东西,走开,走开......”
穆成雪连忙将她抱起,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灵蝶和蜃楼有关。”
谢挽璃从楼梯处走了下来,她缓步走到灵蝶前,随即捏了一个法诀,桎梏蓝蝶的枷锁骤然消失,紧接着那灵蝶便扑腾着双翼飞走了。
“跟上去。”谢挽璃凝声道。
蜃境中。
秦什缓缓睁开眼睛,虚无境已破......
他茫然地看向一旁的谢浅,见他紧闭着眼却迟迟未醒来,他捏紧了双拳,蹙眉道:“他为什么还不醒?”
恰好此时,一只蓝蝶又从窗外飞了进来,白衣男子侧首看向秦什,似乎不解,“你在虚无境中见到他了是吗?”
“是又怎样?”秦什问道。
白衣男子笑了笑,“那真是奇怪,你既惧恨于他,又怎在乎他的死活?”
“我没有......”秦什反驳道,但声音却弱了下来。
他确实惧怕原著中的魔尊苍戮,若是书中所言皆成真,魔尊苍戮会割了他的舌头,剜了他的眼睛,最后再砍了他的头颅......
可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谢浅......
“你们凡人都是这样心口不一的吗?”白衣男子收敛了笑容,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就像这茶水一样,明明很苦,但你们总说是醇香。”
秦什不跟他废话,直言道:“既然虚无境已破,你该兑现方才的承诺,将他们的魂魄都归还回去。”
白衣男子道:“这些魂魄依我而生,除非我死了,否则他们永远离不开这里。”
闻言,秦什神色一凛,他被这个人耍了?
白衣男子瞥了一眼他身旁的谢浅,轻声道:“我要是死了,他可就永远醒不来了。”
“你算计好的?”
白衣男子诧异道:“怎么会?我怎么能算到,他会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进入你的虚无境中。”
“他会怎样?”秦什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死......”
话音未落,秦什猛地拔出匕首架在他的脖颈上,怒道:“你说什么?”
“我还没说完,你那么紧张做什么?”白衣男子笑了笑,“我说过,这虚无境对他无用,即便是在你的境中。”
“那他怎样才会醒来?”秦什问道。
他刚说完,白衣男子手上忽然渗出一道血痕,他轻轻抹了抹,那道血痕上的皮肤又恢复如初。
见状,白衣男子神色微诧,道:“这不就醒了。”
秦什连忙收回匕首,转头看向了谢浅,只见他双目赤红,脸色煞白,周遭的气息骤然一变。
他拍了拍谢浅的肩,还没开口便感受到他体内混乱躁动的灵力似要冲破桎梏而出。
“你怎么了?”秦什小声问道。
谢浅没有说话,但鲜血却从他嘴角渗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秦什焦急道,谢浅只说他会受伤,可没说是什么程度上的受伤......
白衣男子半撑着脑袋,缓缓看向窗外,喟叹道:“你们凡人为什么会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
上千年来,他遇到过无数凡人修士,见过两人爱时浓烈相依,恨时拔刀相向;也曾见过一人死后,另一人毫无留念追寻而去,凡人称,这种叫做殉情。
他曾以为自己也拥有这样的情感......
良久。
“你破开了虚无境,愿赌服输。”白衣男子道:“这些人的魂魄我自会归还,但在这之前,我要见一个人。”
“谁?”
白衣男子道:“沈彧。”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秦什问道。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上一只带血的灵蝶递给秦什,缓缓道:“替我将它带给沈彧吧,他看到后自然会明白。”
说完,白衣男子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只剩一只血蝶落入桌子上,缓缓震颤着双翼。
秦什展开手,那血蝶竟缓缓飞向他的掌心,随机身影倏地消散,似融进了他的骨血之中。
与此同时,周遭场景逐渐消散,他们又回到了那间小筑的院子中。
此刻,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已悄然隐退,天色暗沉,一墙之外,华灯初上。
秦什只觉身体一重,他侧首看去,只见谢浅双眸紧闭,整个身体瘫软在他的身上。
“谢浅!”秦什的心猛地一紧,神色慌乱喊道,他忙将谢浅扶到一旁的石椅坐下,又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渡到谢浅身上,虽然微浅,但还不算完全没用。
许久过后,秦什感觉体内金丹的灵力几近枯竭,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褪了血色,眼前一昏一暗,他晃了晃脑袋,这才缓缓移开了手。
“谢浅,你醒醒......”秦什低声喊道,他紧攥着谢浅的手,但身体却变得疲惫。
半晌。
秦什感觉手心被指尖轻弹了一下,他蓦地睁开眼,见谢浅手指在动,喊道:“谢浅,你醒了是吗?”
谢浅的眼睫轻颤了一下,旋即他睁开了眼睛,但双目依旧是一片血红,秦什神色一愣,手指不禁往回缩了缩。
但谢浅只是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浅?”秦什轻声喊道,他感觉到此时的谢浅极其不对劲,谢浅似乎不想看见自己?
谢浅轻轻点了点头,“嗯。”
声音很轻,但秦什却觉得情绪很重,莫非是伤太重了不愿说话?
秦什想起在虚无境中,他捅穿了谢浅的心脏,而且,在幻境中痛感是真实的,那就是说,谢浅在幻境中真的经历了一场死亡......
这么一想,秦什顿觉呼吸一窒,仿佛一道枷锁紧紧扼住了咽喉,他低声道:“对不起......”
那个时候,他应该很疼吧......
听见他的道歉,谢浅身形一滞,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秦什扯着嘴角笑道:“那你笑一个。”
谢浅微微抬眸,他攥着秦什的手,片刻后,他轻叹一声,道:“罢了。”
“嗯?”秦什一脸茫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怎么了?”
谢浅笑了笑,道:“没什么......”
若是蜃楼出现后,这间小筑不知会不会消失,秦什看向四周,眼见就要天黑了,他们该去找那位沈彧沈楼主了。
“你感觉怎么样了?”秦什看谢浅的脸色似乎还有些苍白,担忧道:“不然我们休息一晚,明日再去找那个沈彧。”
“不必,你手上的血蝶不能离主太久。”谢浅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