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风大,烤红薯摊位里侧,一个高大的身影转身,额间几缕碎发在凉风中微微晃动,英挺的眉眼正朝他们这边瞥来。
似乎没有任何的间隙,那双狭长眼眸精准地定格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与务展望过去的目光遥遥对准。
两人相视的那一秒,明谦光的目光仿佛变得更加深邃,他坦荡地将目光打在他的身上,甚至嘴角微勾,像是在打招呼示意。
陆笛柳已经抬脚走过去了,务展这时候不一同过去也不适合。
“大舅姥爷您怎么在这儿?”陆笛柳不敢置信明谦光在看着红薯摊,但他所见的事实就是如此。
“摊主家里有急事,我帮他看一会儿,”明谦光稍作解释,“你们要来一份吗?”
“好啊!”陆笛柳当然愿意捧场。务展没有跟着拒绝。
明谦光颇有架势地从一旁取起细长的铁夹,伸进暖烘烘的大铁炉中,找准位置,迅速夹出一团烤的外皮黑焦的红薯,盛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简易塑料餐盒中。
陆笛柳已经在一旁自取了塑料挖勺,迫不及待地接过,转头和务展凑得更近了些,还递给务展了一只塑料挖勺。
原来他打算和务展两人分吃一份。明谦光见此,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没有眼力见的陆笛柳还多嘴:“大舅姥爷您怎么给我们夹了一个都烤焦了的啊?”
明谦光凉凉道:“付钱。”
陆笛柳一呆,火速掏手机扫码。
刚出炉的烤红薯真香,陆笛柳在正中央破开,裂开来后更是香味四溢,馋得他口水都流出来了。
平时他作为靠脸吃饭的艺人需要管控碳水和糖分摄入量,如果管着他的经纪人杨淼在场,肯定不许他吃这种零食。
陆笛柳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口就被烫到舌头了,托着手里的烤红薯直跺脚。
明谦光趁机火速将另一份塞进务展的手里,显然是又给他单独打包了一份。
务展神色稍顿,将手里的红薯拿稳后,默默掏出了手机。
明谦光却说:“已经付过了。”
付过了?是指陆笛柳付的是双份的钱,还是说……难道他替他付过了?
务展还在垂眸思索言下之意,一旁的陆笛柳惊讶:“大舅姥爷!我们控糖,吃一份就够了。”
明谦光嫌他多嘴,没有搭理他这句话。
陆笛柳其实也口是心非,他分明吃得下,他很快就吃了一半,吃得满嘴黑炭。
“大舅姥爷您今天咋这么有空?”他好奇地问。
明谦光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陆笛柳高兴地接过:“谢谢大舅姥爷!”
他们两人实打实差着辈分,陆笛柳被照顾得心安理得,完全是一副晚辈的做派。一旁的务展一声不吭地看在眼里,只是安静地吃着。
陆笛柳明显是不把他当外人,拿他做好朋友,现在就像是带着自己好朋友见长辈似的,一点儿都不觉得见外。
于是当明谦光接着给务展也递了纸巾时,陆笛柳也没有觉察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这时烤红薯摊主赶回来了,一个劲地朝明谦光表达感激之情。陆笛柳和务展走远了些,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宋导这个园区还真是……”陆笛柳词穷。
务展问:“雅俗共赏?”
“啊对!”陆笛柳点点头,“就这个意思。”
他很快吃完自己那份烤红薯,意犹未尽地瞄了一眼身后的烤红薯摊。
务展忽然轻咳一声,提醒他:“宋导过来了。”
陆笛柳吓得像一只偷吃的小猫立即立正。瞧见宋导朝他大舅姥爷洋溢着笑容,一看就是要寒暄。
陆笛柳秉持着做小辈的自觉,带着务展又走了两步。
他下意识觉得,长辈聊事,他带朋友坐小孩那桌。
“嗳,我问你个事儿。”陆笛柳神秘兮兮地小声说。
他丝毫没有觉察到背后不远处审视过来的目光。
明谦光蹙眉,朝不远处的人看了两眼。陆笛柳凑得那么近干嘛?
“明总,您要是对我这个创业园感兴趣,那真是我走运了。”宋艺文高兴道。
明谦光收回目光。但也没真信宋艺文这话。分明他自己经营这个园区也有声有色的,又不是经营下去了。
宋艺文做导演已经到了业内顶端的位置,私底下经营一些生意资产自然也不稀奇,只不过没正经商人的体量大罢了。
比如这个创业园区,除了像宋艺文自己的导演团队工作室入驻之外,还有不少或大或小的创业组织。宋艺文一边给有志青年提供平台,一边又在里面开店做餐饮等生意赚钱。
所以明谦光如果随便参与一点儿,那也只是锦上添花。
宋艺文其实也摸不准这位的喜好,为什么偏偏对投资他的新片不感兴趣,反倒是有意于小小的创业园。
一番权衡后,宋艺文已经在心里思量好了,他新片投资的事情他还是继续专心致志薅苏捷真的羊毛吧。明总这儿估计真没戏。
他与明谦光对聊的时候当然也注意到了明谦光看向远处的目光。宋艺文了然,装作没有看到。等聊完他们的事后,他才状似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务展和陆笛柳。
“这两孩子,好好的不吃我点的菜,跑来吃路边摊?”
这路边摊当然是他允许开才能留下来的。创业园区里面什么样的创业者都有,有得心应手的老江湖,也有朝不保夕的拮据青年,所以也有让这种便宜的烤红薯摊存在的必要。
陆笛柳正忙着打听事,一直没有转身。
“我担心你呀务展!”他实话实话,“你那晚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要不是我大舅姥爷神机妙算,不要命地拦截你,当晚上头条的肯定是你了!我和张成帷都抢不过你……”
现在事后他说得轻巧,但那晚换做是谁亲临现场,都会浑身战栗,后怕不矣。
万幸后来热度平息了下来。但张成帷就没那么轻松了,只有他有在现场的石锤,和狗仔的爆料对应上了,不容易洗,外加还受伤了。
陆笛柳都这么问了,务展也只能言简意赅地作答。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陆笛柳很是吃惊,愤怒发言,“范小建怎么不把他锤死!”
他还在消化张成帷低劣人品的秘密,宋艺文走了过来,张口就是:“啊笛柳啊,你跟我过来一下。”
陆笛柳立即变得像鹌鹑似的,应了一声,乖乖过去了。
没办法,他对自己的演技有自知之明,杨淼也提醒过他在宋导手底下一定要听话。宋导的电影可不是什么配音古偶剧,马马虎虎就能过去了的,既然能出演,就算不是男主也得拿出最好的工作态度出来。
陆笛柳走了,宋艺文没有叫务展,务展当然也不能厚脸皮跟上。
明谦光走到落单的他跟前,语气平常道:“外面冷,我们回室内吧。”
他这话倒也没错,但是,务展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谁跟他“我们”?
几天前他的帮助可谓是大恩情,可事后没有再摊开来,务展默认这位明先生又是在做慈善。
而且他今天在会议室门口听到的那几分钟对话,看来作为电影传媒公司的明总果然早就知道了张成帷的为人了,所以才会最为及时出手襄助吧。
两人隔了一两步的前后,相继回到了宋艺文工作室所在的楼内。
这时明谦光注意了务展眼神,像是在疑惑怎么他也跟着又回来了。
他失笑,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纠缠,就此道别。
临了还客气地说,让他平时照顾一下陆笛柳,也就是他那偶尔不着调的外甥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务展听得出他半开玩笑的语气,但是这种长辈的口吻,务展又莫名觉得有些不适应。
“好好演。”明谦光由衷地祝福他。
务展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才转身走去另一边。
今天无字天书似的剧本围读还没有结束,务展回到会议室,里头的陆笛柳煞有其事地朝他招招手,着急地有事告诉他。
“我听说张成帷过来了!”陆笛柳觉得大事很不妙。
务展听了也神色意外。
陆笛柳宁愿相信这是个假消息,但他刚才好像也看到了一个打着石膏的背影从走廊中一闪而过。
张成帷肯定是在医院住不下去,担心落了这次剧本围读,所以才非要赶过来的。这个推测很合理。
事实也真是这样。那晚的乱子过后,张成帷自认还没有和苏捷真掰,所以今天赶紧从医院出来了,一是不想错过剧本围读,二则也想继续保持着和苏捷真的恋爱关系。
但其实苏捷真没和他提分手,也是因为不想趁人之危罢了。除此之外,最近苏捷真说实话也不怎么想看见张成帷。张成帷脸上都还包扎着,没多少可以看的面积了。
苏捷真虽然也被陆笛柳的乱拳揍过,但陆笛柳下手不重,所以他过了两天就差不多好了,可张成帷前阵子刚偷偷在脸上塞了假体,那晚受伤差点儿害他毁容。
他看到明谦光的时候,暗忖自己今天赶过来是对的。
一见到此人,张成帷便旁若无人不爽道:“他怎么也在这儿?!”
他至今还当明谦光是陆笛柳的靠山。
也是巧了,陆笛柳好奇心作祟,偷偷摸了过来,正好听到张成帷这话。
他顿时就推门而入:“嗳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张成帷翻了个白眼,仗着有苏捷真在,直接撕破脸皮:“陆笛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