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为你心动?
“你出去。”
“不行,”叶闯理直气壮起来,“我爹说了,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我必须在这里陪着你。”
符文万道,映着赤红的血光,直取他的心脉。他抖着手护住脖颈,双膝并起蜷缩在床角,要将自己的不堪与脆弱全部遮住。
“我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可他分明就是在向她求救。
江宁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哪有神仙向凡人乞求的道理?
那我来好了。
叶闯想,我主动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她不由分说地环抱住他,他越是挣扎,她便箍得越紧。少女尚未长开的双臂也能变成一棵参天大树,将惆怅的少年护在怀中。
“我陪着你,阿宁,我陪着你。”
他突然不再挣扎,只抬头看向她。忽而,一滴清泪滴落。
“阿宁。”她也不知怎的,就觉得这滴泪分外恼人,要将它抹去,又没有多余的手。
只好用唇拭去。
“阿宁,阿宁,阿宁。”
泪越来越多,堆蓄他的锁骨里。她也是吻过方知,原来雪香尝起来是咸咸的味道。
他不是冷香,而是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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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长亭。
江宁斜倚栏边,纱衣长长曳地,吹向她的方向。
薄纱牢牢勾住她的目光,随夜风摇曳。此时,她才发现他并没有穿鞋履。
他双腿叠搭,手背轻托下巴,怔怔地看着庭中簌簌梨花,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阿、阿宁……”
这一句“阿宁”不是情急之下喊出的,夹杂了她的私心,说出口便有些底气不足。
“你醒了。”
叶闯羞红着脸低下头,本来是她去安慰江宁,最后反倒被雪香迷得昏睡过去,还要劳烦他照顾。
一把长剑飞至她面前,正是江宁的佩剑风悦,不过,风悦此时还不叫风悦,只是被称为“剑”。
“你说想要摸一摸天下第一剑,这把便是。”他坐正身体,“何不试试?”
她反手一握,没曾想那把剑太过沉重,竟脱手落地。风悦是把极其认主的剑,自然不会听她的话。
有点遗憾,只有幸看却没资格试一把。
“这剑太重了,我拿不动,还是算了。”
江宁两指一抬,又命风悦落到她面前,“握住。”
还未反应过来,一阵清风自身后而至,原是他握住了她握剑的手。
剑尖一闪,登时轻快无比。她依着江宁的动作挥剑,那猜不透摸不明的剑势也有了章法。
若有若无的鼻息拍打在她的后颈,蹭起一身鸡皮疙瘩,耳根红得滴血。
痒,烧,越来越难以忍受。
她闪身一躲,往后退了三步,“我还是不试这剑了吧。”
江宁闻声收势,“为何?”
“我想看你舞剑,还想学你的剑法。”
江宁一笑,举剑起势。
点腕,衣袂如飞,刺剑,行云流水,旋身云剑,如振翅之蝶。剑风缓缓,旋起梨花千万,剑虹翩翩,刺破月华一团。
溶溶天上月,白雪梨花仙。
清辉静涌,纤尘盈动,他负剑而立,如芝兰玉树,又如苍松翠柏,隐于皓空之下。
这一式,名为昙花一现。
“好美……”她吸吸口水,而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羞愤得不想说话。
血色符文又是一闪,揉碎了他的心神。
“你说你是无门无派的叶无名,在我看来并非属实。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往上拉了拉面纱,“我行走江湖,不便以真身示人。你要是觉得别扭,随便给我取个名字好了,我不介意。”
“我非你父母,如何给你起名。”
“那若是只有你能叫的那种呢?”她凑上前去,紧盯着他的双眸,“你一唤我,我就会出现的那种。”
卿卿。
她歪头看向江宁,“什么意思?”
江宁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后知后觉地一退步,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欲言又止,自他耳根烧起一枝寒梅。
——卿卿为爱也。
“你还有一愿,最后一愿。”
月落如催,棠梨渐敲,心鼓震。
——为谁?
“你啊,当然是你了。”她迈开一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正脸掰向自己,“把你送给我,可不可以啊?”
不用回答,就知道是不行的,只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仙君就该出淤泥而不染,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众生,从没有人能将他占为己有。
“我看着你就够了,无须你走到我的身边。”
然声不穿空,到不了他的耳畔。
他只会万分清醒地自甘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