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的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下来了。
原本皱起的眉头在看到顾轻舟的脸后赶忙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
秦颂赶紧把手里的电话挂断了。
秦颂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门子的事儿，一切都发生地太混乱了。
顾轻舟神色如常地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纸杯捡了起来。
刚才许秘书临时有事不在，他也不是个凡事都喜欢让下属去做的领导，干脆自己去了茶水间，没想到能意外碰上在这里打电话的秦颂。
“哥。”秦颂眨着眼睛，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顾轻舟。
顾轻舟没理秦颂，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秦颂感觉自己心肝脾肺现在都被火在烧起来了，他赶紧上前，然后解释道：“哥，我这里碰上点儿事儿，估计是有什么误会，我正想和他说清楚呢，你别多想。”
顾轻舟轻轻拨开秦颂的手，然后面色如常道：“我知道了，但是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有什么事情下班再说，许助上午给你的合同方案审核过了吗？”
说完顾轻舟还淡定地喝了一口手里刚泡好的茶，好像他真的只是秦颂的上司，对员工只在乎有没有认真完成工作，剩下的私事看上去毫不关心。
“奥...”秦颂反映了一会儿才明白顾轻舟说的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道：“我马上就去。”
顾轻舟，好像根本不在乎。
秦颂得到了这样一个事实。
坐在工位上，秦颂看着眼前的电脑，心思和脑袋完全没办法投入的工作上，抬头看不远处的总裁办公室，窗帘还没有完全拉上，他能看到顾轻舟正在和其他工作人员认真对接工作，看样子十分投入，完全没有因为刚才在茶水间的插曲有什么分神。
秦颂突然觉得，顾轻舟这种冷漠的态度，甚至比和他大吵大闹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更让他心慌和难过。
顾轻舟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他。
意识到这件事的秦颂几乎感觉到有些绝望，自己处心积虑地在顾轻舟身边搭建起来了无数个谎言，为的就是能得到顾轻舟的喜欢，哪怕只有一小点儿。
可现在看来，顾轻舟根本就没有拿他当回事。
自己对于顾轻舟来说，大概像一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玩具。
以前人人都说顾轻舟顾总冷漠无情，每天就只知道工作，像是个上了发条执行固定程序的机器。
秦颂很讨厌这种说法，但现在看来，自己终究是对顾轻舟的冷漠看得太轻了。
他简直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绝情。
秦颂叹了口气。
他重新掏出手机，准备和许诺商量着见个面，一起说清楚这摊子烂事儿。
好说歹说，许诺终于答应秦颂今天傍晚找个地方见一下面。
临近下班前，秦颂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顾轻舟仍然还在处理手里的工作，抬头发现来人是秦颂以后示意他坐下：“怎么了？”
秦颂感觉密密麻麻地像是有无数细软的小针一样扎在心头，他习惯性地露出了那副讨人喜欢的微笑，亲近地把椅子拉到了顾轻舟身旁坐下。
“哥。”秦颂很少在公司直接这么叫顾轻舟。
“今天下午在茶水间，我打电话你听到了吗？”秦颂小心翼翼略带讨好的说道。
顾轻舟合上钢笔：“抱歉，不知道你会突然进来。”
秦颂感觉自己的力气都用在了棉花上。
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道歉，他宁愿顾轻舟朝他大喊大叫质问他。
秦颂叹了口气：“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误会。”
顾轻舟很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多说。
秦颂直到没办法让顾轻舟主动问自己了，只好道：“是我们乐队一个人，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一会儿我和电话里的人约定好了要见面说清楚，哥，陪我一起去吧。”
果然是乐队，周逸弛说得没错。
顾轻舟盯着秦颂看了几秒，然后道：“我明天还要出差，很忙，没时间陪小孩子们过家家。”
秦颂抿了抿嘴，其实很想问问顾轻舟，自己能不能算得上是他的男朋友。
为什么自己连被吃醋的立场都没有。
秦颂一脸委屈道：“哥。”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刚好撒娇这种事情也是秦颂的拿手好活儿。
软磨硬泡下，最后顾轻舟还是看上去很为难地答应了。
不过顾轻舟和他约定好，自己最多在那里待上半小时，如果到时候他还没有和许诺纠缠清楚，自己开车就走，秦颂自己打车回家。
秦颂好言相劝，为了能让顾轻舟当面确认自己是清白的，连连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后，顾轻舟开车带着秦颂来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咖啡馆。
许诺找了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在这个咖啡馆的角落里。
他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能看到他露出的眼睛下的乌青，全然没有了之前阳光明媚的样子。
许诺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在许诺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眼镜男。
眼镜男后来联系上了许诺，他怎么也算是认识秦颂和许诺的另一位半当事人，许诺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就和眼镜男大概一五一十地讲了讲。
秦颂心说也好，多一个当事人多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证人。
四个人都落了座，但顾轻舟和许诺显然都不怎么想说话，于是打破僵局的重任就放在了眼镜男身上，他皮笑肉不笑地和秦颂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小菘。”
说完和顾轻舟也抬手打了个招呼，顾轻舟轻轻点了下头表示示意。
秦颂听到这声“小菘”，神色微变，立马转头看向顾轻舟，见顾轻舟没什么反应，就很快又恢复正常，抿嘴微笑着回了眼镜男一个招呼。
只有许诺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只在刚刚秦颂进来的时候抬头悄悄看了一眼，面对着此时正坐在自己对面的顾轻舟，他总觉得被对方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当时他在音乐节的台下见过顾轻舟，因为当时秦颂的表白，他还特意大量过顾轻舟，那会儿顾轻舟随意穿的日常服，还看不出什么，只能看清是个长相很优越很有气质的男人，而今天顾轻舟从公司过来，直接穿了西装，气场就不再显得那么温和，反倒是明显的能感觉到锐气逼人。
眼镜男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然后道：“是这么个事儿，额，因为我对这些事情也不算很清楚，我就大体讲一讲矛盾所在，大家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误会之类的。”
眼睛男抬手擦了擦额头上虚无的汗，有些尴尬道：“额，首先是说，小诺这边是说秦颂你曾经加了许诺的微信，和他在上面聊了将近半年，已经发展成了网络恋人的关系了，是这样吗？”
秦颂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直接推到了正中间，和许诺说：“你可以给我打个微信电话，看看它会不会响。”
眼镜男看到这台手机后微微眯了眯眼睛——秦菘这个大少爷怎么突然用这台已经淘汰很多年的旧手机了。
许诺打了个语音过去，几秒钟后显示被对方挂断了，但是秦颂根本没有操作面前这台手机。
秦颂紧接着拿过来许诺的手机，点开一直和他网聊的这人的微信个人详情。
微信头像和主页的壁纸，个人签名，全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这个微信你是怎么加上的？”秦颂问。
许诺低声道：“之前王哥，就是那个红发贝斯手，他把你的微信推给我的。”
秦颂沉默了会儿，然后道：“这不是我微信。”
他突然联想到，那天晚上让自己去酒吧，非要让他给许诺一个交代的人，也是那个红发贝斯手。
这人绝对有问题。
眼镜男又及时地出来进一步调解：“好了好了，那我们暂时明确一下，一直和许诺网聊的这人，并不是秦颂。”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还有另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之前有天晚上这个微信以秦颂的名义让许诺去酒吧等他，然后，在许诺喝醉以后，干了坏事......”
他已经尽力说得委婉。
许诺闻言就开始抽泣起来，含糊着说道：“我当时喝醉了，等我酒醒的时候，就只模模糊糊看到菘哥，没有别人......”
顾轻舟第二次听到了他们叫秦颂的“颂”为一声。
秦颂简直欲哭无泪：“等我到那个酒吧的时候，我也只看到了你，没有别人。”
说完秦颂翻找到了当时那个红发贝斯给自己发的地址，解释道：“他告诉我你们在酒吧和人打架...然后...想让我过去调解...”
原本秦颂想直接把聊天记录拿出来给他们看，但是红发贝斯的原话是让他过去先帮忙“垫钱”，在顾轻舟面前，这说不太通...
所以秦颂尽量不着痕迹地把聊天记录只划到对方说地址的那个位置，给在坐的三个人都扫了一眼后，又赶紧转移注意力，对许诺说道：“你看看那晚你收到的地址，和我这个是不是一样的。”
许诺低头翻找到那条显示地址的记录，把手机翻转，正对着秦颂那面，然后道：“确实是一个地址。”
眼镜男手掌一合，调解道：“这个好说，到时候去查一查监控自然就知道......”
他这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轻舟打断了。
顾轻舟扫了眼秦颂，然后拉住了许诺想把手机拿回去的手。
他指了指许诺的屏幕，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打错秦颂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