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孙文英的现状后,他真的怕了,那东西至今都没有伤害自己和母亲,可它......似乎对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下死手的。
现在他就是个晦气的源头,谁靠近谁倒霉。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抓鬼驱邪的相关信息,连着点了十几个链接,居然都是小说或影视作品。
秦越叹了口气,没用的,他知道。
中午回到母亲的病房,石玉美和隔壁床聊的正好,边吃儿子带回来的午餐边问:“小越啊,上午去哪儿玩儿了?给你发信息都不回。”
秦越一愣,这才看到手机里的未读信息,他哪敢和母亲说那些,而且孙文英是刘阿姨介绍的,要让人知道刘阿姨的父亲没了,朋友的孩子也差点儿没了,联想到自己还不没完没了?
所以他随便扯了句谎塞糖过去,在母亲再次让他去打热水时,他迟疑了一下,出房门后却没有直接去水房,而是缓缓走到了护士站,正巧又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女护士。
女护士很少在这里见到年轻帅气的男生,更别说还听了个鬼故事,所以对秦越印象很深刻,主动打招呼道:“嗨帅哥,有什么事吗?”
此时正值下午,秦越觉得这时候那东西应该不在,白天他的力量总该没那么强吧?见周围没什么人便小声的问道:“....那个,水房里的阿姨....姓什么啊?”
他本想问“你能看见吗”,又怕吓着人家,于是临时换了个问法。
“水房?”女护士一愣,他们水房里没有阿姨呀,锅炉都是自动的,没有阿姨负责,但她转念一想,可能是看到阿姨在水房里打扫卫生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人家姓什么,但还是老实答道:“一个黄阿姨,一个卢阿姨,你问哪一个啊?”
两个....秦越皱眉,他每次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大妈啊,于是又问:“就是这么高,有点儿微胖,穿着浅灰色工作服,蓝色水鞋,头发......有点儿卷那个。”
“啊?”女护士从电脑前抬起头,疑惑的说:“那不是我们医院的人,阿姨都是淡蓝色的工作服,天天拖地的,你都见过的呀。”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秦越还是心下一紧,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又问:“就是水房里头那个阿姨....她一直在那儿......”
“怎么了?”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秦越,老护士奇怪的看着他,问道:“水房里怎么了?”
秦越一下子卡了壳,他想起老护士上次说的话,便闭嘴没敢吭声。
年轻女护士嘴快的说:“他问水房里那个阿姨是谁,穿着浅灰色的工作服,我说不是我们医院的,咱们都是浅蓝色的呀。”
老护士一听脸色当场就变了,立即对女护士说:“行了行了,你快去403看看,16床说要找秦医生。”
“哦,好。”女护士撅了撅嘴,起身走了。
秦越紧张的看着女护士离开,又扭头去看老护士。
老护士把手里的换药铁盘轻轻放下,低头想了想,然后对秦越招招手,领着人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办公室。
关上门老护士严肃的说:“孩子,在医院不要随便打听这些事,上次我提醒过你的。”
“对不起。”秦越吞咽了一下,随口就道了个歉。
老护士一愣,觉得男生的精神状态不太对,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也很深,不过不是因为血脚印的事,而是石玉美隔壁床的两个病人。
这两个病人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她们虽然是护士,但像她这样干了几十年的护士,有时候病理知识比医生还强一些。
她很清楚这两个病人手术很顺利,没有并发症,就算有并发症也还来不及表现出来,可他们都在几小时后就死了。
这种突发的死亡没有任何道理。
第一个老头儿还好说,毕竟年纪大了,出了什么问题都可能,但第二个病人才50出头,身体一向很好,脑部出血也止住了,突然死亡谁都接受不了。
病人的老公闹了一天,非说是医疗事故,要求查明死因,宁可解剖也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然而解剖结果....是脑部血管二次破裂,而且是多处破裂,之前拍的片子里没有受损的血管也破了,就像....又被撞了一次一样。
但这根本不可能!病房里一直有人,家属也在,病人又动不了,总不能是有人按着病人的头又了撞一次墙吧?
这种奇怪的事偶尔也能碰到,她们能做的就是报上去,然后根据上面的通知改一下检查结果,安抚家属,多少给一些抚慰金就算完事儿,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接连两个病人都发生这样的事,病房的男生家属又看到了他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很多年轻护士私下都在说这个男生的事,他好像是最近新闻里的那个幸存者,同行的11个人都死了。
老护士不得不猜测这些事和这个男生多少有些联系,正好这男生一上来就道歉,怎么都让人觉得奇怪。
老护士吞下原本向说的话,不动声色的安抚了男生一番便走了。
傍晚时,秦越在老护士下班后从另一个30多岁的护士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真相。
这个护士不知道秦越的事,而且秦越问的是“工作服的颜色”,所以她就实话实说:“现在是浅蓝色,之前是浅灰色的,他们说灰色看着老气,还是亮色的好,就换了。”
几次三番经历这些事后秦越已经有些麻木,加上之前也有了心理准备,听到护士的话他只是眼皮颤了颤,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接着问:“那....之前出事的那个阿姨......”
“嘘!”
护士等一个路过的病人走远了才瞪向秦越,不高兴的说:“说什么呢?出什么事儿?!”
秦越顿了顿,但此刻的他十分执着,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他不会死心的,于是咬牙继续问:“有一个阿姨死在水房了是吗?”
护士不可思议的看着秦越,惊讶的说:“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谁告诉你的?是她家属吗?”
秦越心道果然,原来自己看到的都是......
“她....她怎么死的?”
护士皱眉,她本来不该说,但....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还上了新闻,去网上一搜就知道了,为了避免这个男生到处去问,她只能简单的说:“就是不小心掉进锅炉里了....你问这些干什么?这事儿早就过去了。”
哪个医院死的人少呢?哪个运营了几十年的单位没死过人呢?家属都不再追究了,翻出来只会让人恐慌而已。
秦越心下明白,也没再追问,道了谢便离开了,只不过那步子十分沉重,看得护士眉头越皱越紧。
石玉美那边和秦越正好相反,她倒是对新病房适应的不错,这里的病人都不是特别重的病,家属之间聊天也会抱怨,但基本都是吐槽费用高之类的,或是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气氛比较轻松。
秦越浑浑噩噩的待到晚上,石玉美说自己好多了,这么多人在这儿不用陪护,让儿子回家睡,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秦越哪敢回去住啊?在医院人多还能壮壮胆儿,出什么事儿也能求救,就算受伤了还方便救命呢,回家....那不是死定了?
石玉美见劝不动也没再说什么。
大病房人多,厕所却还是只有一个,病人和家属都得排队洗澡,遇到磨蹭的要等很久,等秦越洗完都到了半夜。
他打开折叠床躺下,想了想又把帘子拉开,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和一屋子人,这才轻轻闭上了双眼。
这一晚秦越睡得还不错,不知是不是人多阳气比较重的原因,他连一个梦也没做,睡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醒来后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全身都轻盈了许多,母亲不在床上,估计是去上厕所了吧,他起身收拾了一下,把折叠床收到床底,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一抬眼秦越就顿住了,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这才发现四周安静的诡异。
这间病房有8张床,其中有3个年纪很大的,腿脚也不好,平时下床都得人扶,就算其他人都出去了他们也不可能出去啊!
难道是出院了?所有病人都出院了吗?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秦越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又......又来了,是梦吗?
他掐了掐自己,疼的,不是梦......吗?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声,连平时令他紧张烦躁的仪器警报声都没有,仿佛这里原本就一个人都没有,但....行李还在,昨天他给母亲买的面包也好好的放在桌上。
这里确实是刚换的那个新病房。
秦越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轻轻推开了厕所门,“吱嘎”一声响,门开了,但里头没有人。
他转身出了病房,走廊里也空无一人。
“妈?”秦越轻声叫了一句。
隔壁病房没有人,隔壁的隔壁也没有人,护士站同样空荡荡的,要不是整层楼灯火通明,所有的日用品都待在原本的地方,他都要怀疑这是个荒废已久的医院了。
这真的不是梦吗?
秦越低头看了看走廊上新鲜的血脚印,自从昨天早上起来他就又能看见这个了,应该是灵符已毁的缘故。
秦越有些茫然,这该怎么办?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哗啦”一声巨响,好像跳水的声音,这在空无一人的寂静医院里显得十分突兀,把秦越吓了一大跳。
传出声音的地方是......水房。
想起之前护士说的,那个大妈是掉进锅炉里死的......
秦越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远离水房,可双腿仿佛不听使唤一般,一步一步向水房的方向走去。
刚到水房门口他就看到了飘出门外的热气,此刻的医院非常凉爽,热气扑了秦越一脸,他现在从头到脚都冷透了,这热气不仅没能让他舒服一些,反倒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水房里一片雾气,最里头那个旧锅炉的绿灯在雾气中十分显眼,这表示水已经开了,雾气这么大可能是锅炉的顶盖没盖,沸腾的开水不停的咕嘟着。
秦越努力控制着双腿往后退,可这完全不起作用,好像有什么东西掰着他的腿往前走一样,眼看自己进入了湿热的蒸汽中,他越发恐惧的发出了急促的呼吸声。
掉进锅炉里的大妈是怎么死的呢?
秦越不敢去想,可他马上就要亲眼看到了,并且在看到之前他先闻到了一股......带着腥味儿的肉香,就像以前石玉美用开水烫鸭毛的味道,又香又臭的。
蒸汽越发浓郁,秦越的双腿在最里头的大锅炉前停下了,他看到地上倒着一只蓝色的水鞋,正是水房大妈穿的那双。
他不敢看,于是立即闭上了双眼。
可这并不是个好主意,幻觉并不是只能靠眼睛起作用,听觉、嗅觉、触觉都是可以的。
马上他便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就像有人在水里挣扎,然后是什么东西抓住锅炉边缘往上爬的声音。
看不见的东西更令人恐惧,秦越都快哭了,他听着黏腻的水声不断响起,还有什么东西在往水里掉,“啪嗒啪嗒”的响,此时他的脑子根本不听使唤,自顾自的开始想象....是什么东西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是了,如果被人发现晚了,掉进自动烧水的锅炉里就和炖汤没什么区别,时间一长肉都煮烂了,尸体往上爬的话...肉可不是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吗?
秦越忍不住抽泣了一声,又被这恶心的气味儿熏得胃里一阵抽疼,难受的全身毛孔都战栗起来。
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这些?是那个东西吧?!它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如果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度过,还不如让自己和那11个人一起死了算了!
当时为什么放过自己了呢?
金属锅炉壁是十分光滑的,爬动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却依然没能爬出来,反而发出了恶心的打滑声,最后“扑通”声响起,估计是又掉下去了,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秦越的脸上被嘣了好几滴热水,肉香扑鼻,他被烫得尖叫一声,突然发觉自己能动了,于是转身拔腿就跑。
跑到走廊时他又被血脚印儿滑了一下,摔了个跟头,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路过其中一间病房时,突然发现里头好像......有人?
他减缓速度,迟疑了一瞬,还是掉头去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