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学校买个杂锦包子垫两口再赶到摊子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所有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从前院广场穿过，孟熙蓁只在摊位后方那些熟悉的脸容上物色到了“自然”错开自己的眼神，与突然间更胜忙乱的手头。
风冷冷的，孟熙蓁只是埋着头走过那些偷偷投来的目光。
索性平安夜穿的一身黑，旁人倒也难认。
自己摄身穿行，也就没再注意去听那些摊位上烘起的，精彩有趣的话语了。
本来的打算，一一落空了。
手中那唯一的一抹橙色里，只有数不尽的未接通电话与未读信息，不论是她收到的，她捎去的，还是，捎她去的。
直到橙色也被重新吞没在黑海里。
“蓁蓁！”身穿连帽衫背带裤的女生迎面走来，眉开眼笑地一下就捉住了人群中蛰伏着的孟熙蓁。
“沾沾？”孟熙蓁停下了脚步。
“你今天穿得好特别啊，唔…不像平时的你！”唐沾沾细细打量了一下孟熙蓁全身上下，摆弄着双辫，鬼马精灵地翘起了眉头，”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孟熙蓁好奇问道，却又不禁生出几分防备，“四月一…他没陪着你吗？“
“代副会长他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一上午我也只见过他一面。反正他应该在这附近吧？”唐沾沾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只见她从自己两耳珠上摘下两串琥珀耳坠子，递给了孟熙蓁。
“这是你的…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对耳环还是我俩上次去逛街你给我挑的呢～今天借给你戴呗，你人漂亮，多个亮色衬衬才好看的！拿着！”
孟熙蓁维持着距离，小心接过，轻轻道了句谢谢，没有多余的表情，从容不迫地将耳坠一一戴上。
“好看！”唐沾沾背过两手，演着腰，笑眯了眼地看着眼前一身黑的人多了一捻色彩。
“沾沾，你不讨厌我吗？”孟熙蓁向后站上了一级石阶，显得面前的人更矮小了。
“讨厌？讨厌你什么？”唐沾沾一脸疑惑，却又豁然开朗，“对！讨厌！”
孟熙蓁精致的眼皮子刹那一颤。
“你平日里都没来过学生会，一点帮衬都没有！我真的谢了！太讨厌你了！”
又松了口气。
“是我不好。那…谢谢你。有事打我电…发信息给我…我先去里头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唐沾沾看着孟熙蓁转身离去的身影，又是疑惑，俏皮转过身走两步路又忽的回过头，探下腰，隔着人海望去教学楼大堂里逐渐渺小的一滴墨水。
阴沉沉的天，黑压压的人，周围也越来越干燥了。
职业介绍的摊位展览前摩肩擦踵，负责配合展示的学生应接不暇。
“你还跟她说话呢？”
“怎么啦？”
“你没看论坛吗？”
“那种全是大嘴叭叭人云亦云的东西我从来都不看！去年那什么表白墙坑了多少人你忘啦？”
“反正这种人你少走那么近。”
“她是我好朋友，她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我就算跟她睡一被窝也轮不着你们在这儿指指点点！”
”你别乱说了！她就是在学校外面跟乱七八糟的人睡了！“
“什么？？！！”
“喏你看。”
唐沾沾一把接过手机，目光顿时锐利无比：“坏了……”
“走开啦！要你帮忙了吗？碍手碍脚的。”正在大堂外围调整材料摆放的学生一见孟熙蓁靠近就脸色大变。
孟熙蓁只好抿了抿嘴，又转折了方向，靴子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又特别招耳。
“哎！看着她，别让她留在这儿游来荡去的了！今天日子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到时被她丢了大家的脸！”又一个学生离远摆手催促道。
孟熙蓁回头微微叹气，从大衣口袋不紧不慢掏出手来，直接推开了演讲厅的玻璃门，潜了进去。
“你们这样做不好吧……”门外刚从走廊钻进来的郭子恆埋怨道。
“什么不好！我之前算是看错人了。就她这么大的污点还敢回来添乱呢，你要人家公司来参观学校的嘉宾看到了会怎么说？怎么看我们学校，啥人都能进学生会，分一杯羹呗？”
“唉！……”郭子恆无奈捶腕转身。
心没灰透，意没冷彻，却有些无精打采。
徘徊在走道上的孟熙蓁见座位上或许是因为门口开合产生的气压变化而有些偏移的几本小册子，便捡起了其中一本，翻了翻。
整个学校里唯独是这一处地方，虽然此时空旷得很，却说得上是个最温暖的。
空得连翻动纸张的动静都有回响，暖得甚至让人直想冒汗解衣。
突然，一只稳稳的手从侧方将自己手中的小册子不紧不缓地温然夺了回去：“还是让我来吧，孟老板。”
从容脱手，孟熙蓁恍惚间反应慢了一拍才缓缓抬起头来。
原来是那马尾汉子。
似乎是已经从册子的字里行间窥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确认的内容了，孟熙蓁对此没有做什么反应，只是顺应蛰伏已久的心绪，揉碎答案，释然一笑。
“孟老板，我…”四月一被眼前那衬着黑色，魅然间却更是明朗，一时美得不可方物的笑容惊到，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副会长你还啰嗦什么呢，快摆回去，赶紧让她走人，晦气！这会儿最后一节模拟培训课已经下课小憩了，人快要入场了！”一旁的学生猛戳着腕表催促道，又转向孟熙蓁，半夹着布雷塔尼亚语尖刻说道，“快出去快出去，就算是佛脚也轮不到你来临时抱，咱布置这儿的这点功劳你还想蹭呐？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玻璃大门又被闯开，那熟悉的背带裤女生利落地走了进来，边走边呵斥着：“走走走，走什么走，学校你们家开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平日见到损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时候就都当起了铁面无私，主持正义的执法官啦？”
那女生坚定地挡在了孟熙蓁面前。
“呵？？？这小个子还有个更小个子的来护着自己呐？酿大尕窠窠，你这小矮子，护得住她吗？”那学生出言不逊。
“怎么说话的。”四月一硬起嗓子反驳道。
“嘁。”
“副会长，孟熙蓁是什么为人你不会不清楚，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大家一个级的，那几节选修课上每年都是咱仨争第一名。如果，她真如那些傻叉言论说的那样私底下乱搞乱来，她这学期还能把咱俩比下去吗？一起开那么多黑白开啦？！”唐沾沾义正严辞解释道。
“是，我知道。我心底里清楚，比谁都清楚！”四月一连忙稳住两个女生，“可是我刚刚又上去看了一眼，那混账舆论已经发酵起来了，现在还在往坏了造酿……”
“所以？”唐沾沾挑了挑眼眉。
“孟老板，要不……你今天还是先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的事你先别掺和了…这里这些摆设和布置的东西你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你伤又刚好，静姐本来都没想让你操劳这些了…你继续在这儿忙活，我们也难做…不如先…避避风头？”
“哎我说你？！”
四月一赶紧截住了唐沾沾的话头，两掌合十急央着：“沾儿啊，时间真来不及了！！那些来听座谈会的学生和老师已经开始下楼了！我不是不让孟老板碰！你们…你们想想，要是他们进来看见孟老板这舆论核心，在这里拱火闹开了，到时候不好收场，我们没法交代啊！”
“这……”
“沾沾，四月一说得有道理，他们可不会管话题的真与假。我是问心无愧，自知自明。真相也会水落石出。但癫一点地假设，一伙人在这里见到我，到时候要是起哄了，事后他们反倒影响了学校形象，被外界指摘是集体不分黑白妄加指控个别学生，负责今天活动安排的学生会就彻底成了众矢之的了。”孟熙蓁冷静地，针字针句地解释道。
“谢谢你，孟老板…..”四月一眼含不忍，欲言又止，只憋出一声轻叹。
“没事。”孟熙蓁轻轻搂了搂那背带裤女生，“讲座快开始了，多帮帮副会长。”
那原先一再催促的大学生别过头去，不再出声，只是用手拍拍拂拂那演讲厅座椅的靠背，忙了起来。
孟熙蓁抬眸再睹众人，潇洒回身，往侧门退去：“一切顺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