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了又紧,状似无意开口,问她:“刚刚那两个人是谁?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
“那两个男的吗?”喻缘意识过来他问的是谁,答道,“一个是我同组的同事,一个是饭店的服务员,刚刚吃饭之前不小心和他撞到,饮料瓶碎了,里面的酸梅汤洒我裤子上一点,他来加我微信要赔我裤子。”
闻言,江树视线朝她腿上瞥来,但是因为一前一后的座位限制,还有昏暗的车内光线,看不出什么。
他声音有点沉,问她:“没被划伤吧。”
喻缘摇摇头:“没有,就是裤子湿了,吃饭前我去新买了一条。”
江树放下心来,沉默片刻,思绪又回到方才的情景。
“……刚刚那两个人喜欢你啊。”
终于忍不住,他说。
怎么又是喜欢你?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她听见第二个人对她这样说。
但是同事经常见面,看出来应该不算稀奇,可江树刚刚应该是见他们的第一面,喻缘有点疑惑看他,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用的不是“他”而是“他们”,显然是把那个服务员也包括在内了。
林文白是喜欢她的,她刚刚问了,得到了初步证实,但是那个服务员……她和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
有点好奇,江树以什么为标准判断这个“喜欢”呢?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问了。
“想知道?”
江树闻言,目光从后视镜看过来。
喻缘点点头。
车子停在路边,江树踩了刹车,扭过头来看她:“坐前面来。”
“……”
虽然有点无语,但是喻缘还是下了车,绕去副驾座拉开车门坐上去。
系好安全带,车子重新发动,喻缘看他:“这下可以说了吧。”
江树目视前方,听见她的话,淡哂着点头,轻飘飘地说了句:“直觉。”
“……”
说了等于没说。
余光瞥见她微微抬眉,显然是不信他的这番话,江树沉默着,不打算再多解释。
其实是眼神。
刚刚那两个人,他们看她的眸光,他万分熟悉。
因为曾几何时,他也这样看着她,无数次,怎么会不熟悉呢?
不过喻缘也不多在意,江树只见过他俩这一面,应该只是说着逗她的,不管他说不说,喻缘也懒得问了。
上了一天班,再加上聚餐,她有点累,尤其是在昨晚还没睡好的情况下。
小小打了个哈欠,看着前方的路景,她问他:“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不知道。”
江树一怔,发觉自己也一时间有点不大理智,回过神来,才发现全心全意都是刚刚那副画面。
“所以,你是在带我兜圈子吗?”
喻缘听着他的回答,沉默一瞬,问道。
“……”
见他不说话约等于默认,她幽幽感叹了一句:“最近油价可不便宜……”
江树在路口调头,向她征求着意见:“要不去我家看看猫?仙草它好像有点想你。”
“仙草告诉你的吗?”喻缘奇怪地看他一眼,按上中控台的触摸屏,调出导航输入自己家的地址,“我还是回家吧,好困要早点睡,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江树点头,顺着导航的路线规划拐去。
一时间沉默。
喻缘真的有点累,靠着车门那侧,头抵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昏昏欲睡。
半晌,在意识有点迷瞪时,她听见江树倏然又开口:“那你呢?你对他们两个人有感觉吗?喜欢他们吗?”
怎么话题又绕回去了?
疑惑了一下,喻缘扭过脸看他。
江树正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双手安安稳稳搭在方向盘,如果不是她方才确实听见了他的声音,会以为他没说话。
盯着他的侧颜看了几秒,喻缘缓缓,摇摇头,回他:“不喜欢。”
江树得到她这个回答,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语气没有方才那么紧绷,但还是带着点紧张,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喻缘回他。
“那如果要是现在打算谈呢?”
“没有这个如果,”喻缘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紧接着开口,“谈恋爱不在我现阶段的考虑之中,开始一段感情后,要慢慢和对方磨合,要适应对方的生活节奏,最主要的是还会占用大部分的时间,我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匀给恋爱中的另一半,真的好麻烦。”
“何况,我觉得男朋友对于我的作用只是解决生-理需求,要是只为了这个,那更没什么必要了,像你我这样,不谈也可以解决。”
手指在方向盘紧了又紧,江树看着前方道路,喉间忽就有点涩然。
车子停在喻缘家的小区门口,她看见小区名牌,拉开车门要下车,却怎么都推不动。
——被他在内侧上了锁。
沉默一瞬,喻缘转过视线来看他。
江树目光很沉,眼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昏暗视线中,眸色更显低落,他看着她,缓缓开口:“所以,我只是你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这个位置,换谁也都可以吗?”
“对。”喻缘对上他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点点头,如实回答。
呼吸一窒,江树手指松开方向盘,指尖轻轻掐着,他对上她沉静的视线,忽就有点无措。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先回去,拜拜。”
喻缘见他没说话,伸手又扯了扯门把手,示意着。
江树垂下眼,缄默着。
叹了口气,喻缘语气有点无奈,但还是伸手,她捧着他的脸,抬起他的视线,让他看着自己:“不过目前只有你就够了,你说的那两个,目前没有这个考虑打算。”
看着她在暗色中晶亮的双眼,江树轻声问道:“那以后呢?”
“以后?以后就说不准了,不清楚。”
喻缘眨眨眼,如实答道。
“……”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喻缘直接凑上去,吻落在他的唇角:“好了,我真的要回去睡觉了,好困。”
感受到唇边的柔软,江树手指轻抬,刚要抚上她的发,被她松开手往后一仰,躲开。
她的气息撤去,沉默着收回手,江树解开副驾的门锁。
喻缘缓了口气,拎起袋子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将要关上车门那一瞬,江树隔着车窗看她:“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看着他沉在夜色中更显深邃低落的眉眼,喻缘心头一动,想起刚刚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不过转念记起明天确实有事要忙,她克制回去心间异常,笑了笑,拒绝。
“下次一定。”
说完,她甩上车门,转身就走。
-
回到家后,喻缘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隐隐约约的火锅味,直接去洗了澡。
擦干头发出来,把染上味道的衣服拿留香珠泡了,喻缘从袋子里把那条裤子拿出来,打开手机搜该怎么洗掉酸梅汤的污渍。
热水泡……
把裤子放在脏衣篓,她拿着手机往厨房走,正打算用烧水壶烧点热水,等待接水的时候,微信消息响了几声。
水壶有点重,两手拿着空不出手去看,等接完水按了烧水键的这短短几分钟,消息铃声一声接着一声。
靠在桌前,喻缘点开来,是两个人给她发的。
最上面是江树,说自己到家了,并且给她发了张照片,看角度位置应该是站在门口拍的客厅,仙草在地上站着,微微歪着脑袋看着镜头。
喻缘已读,退出去,没回。
再往下看,就是那个服务员的消息,一条自我介绍,一条转账提醒。
「姐姐,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先暂时这样叫您,我叫夏行舟,您叫我什么都可以。」
「对方向你转账1000元,备注:赔姐姐的裤子。」
嗯?
喻缘没有犹豫,点了拒收。
拒收转账的消息提示自动发出的下一秒,那边就蹦出来一条回复:「姐姐你到家了啊。」
「到家了。」
先回了这条,喻缘顿了顿,去回上面的消息。
「我叫喻缘,你也叫我什么都行,不用那么客气。」
「一条裤子而已,要不了那么多钱,而且你应该还在读书?兼职那么辛苦,就不用破费了。」
想起今天晚上看见的他的模样,确实有点青涩,很有学生气。
一千块钱,对于学生来说应该不算少。
这样想着,喻缘怕他还要坚持,斟酌着该用什么措辞让他不要再发回来,就见那边,夏行舟回道:「确实是还在读书,今年大三了。」
「但是不是兼职,这家火锅店是我家开的连锁店之一,我过来帮忙。」
???
看见我家的连锁店这几个字眼,喻缘手指按在屏幕上,把打好的字又删了。
原本的脑补中还以为他是……行吧。
一时有点尴尬,不知道回什么,挑挑拣拣,她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看着屏幕上反反复复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最后,对面发过来一个Q版芋圆趴在原地沉默的表情,夏行舟盯着那个芋圆看了好久,眼前浮现出喻缘小小的脸,因为淡淡的忧愁微皱着。
灯光半暗的卧室,手机屏幕莹白的光照在他清晰的眉眼,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溢出一声轻笑。
半晌,指骨抵上唇角克制住笑意,夏行舟顿了顿,认真一个一个字符在对话框输入:「所以姐姐,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水烧好,喻缘暂时放下手机,先去处理裤子。
等她洗完,夏行舟那边估计见她长久没回,在那条消息后面,又跟了个表情包。
和她刚刚发过去的一样。
看见时,她忍不住笑笑,喻缘擦干手上的水,回他:「你这样一说我就没有了,但是钱我不能收,裤子我也已经洗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但是姐姐,我心里总感觉过意不去。」
他很快回。紧接着,发出一条:「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您吃个饭吗?因为您不要免单也不要赔款,我实在想不到要用什么来补偿了。」
吃个饭吗?
喻缘看着屏幕,短暂沉思一会。
隔半晌,她缓缓回了个:「再说吧。」
没有明确同意也没有否认,不过在一贯与人的联络交往中,这话的意思相当于委婉的拒绝。
「好的,那姐姐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比较空闲,我们确定个时间,我随时都有空。」
但是显然,夏行舟仿佛没有察觉,在热情地同她商量着时间。
「可是最近我比较忙……」喻缘顿了半晌,这样说道。
「没事姐姐,我等你。」夏行舟则表示不介意。
行吧……
喻缘没有再拒绝。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或许也是不早,夏行舟主动道了晚安,让她好好休息。
回了个晚安,喻缘看了眼时间,有点惊讶于自己不知不觉和他聊了那么久。
退出聊天框,她随手点开朋友圈刷着,走回卧室。
没往下刷几条,蓦然看见夏行舟发的一条:是在体育馆打羽毛球的录像。
点进去看,运动短袖勾勒出的劲瘦身躯,杀球的瞬间衣摆扬起,破空声中能看见荡起的短袖下方的腹肌线条。
他侧对着镜头的脸上扬着笑,处处透出来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给他点了个赞,喻缘放下手机,想起他说的自己现在正在上大三,她不禁也回忆起自己的大学生活。
但那个时候的她忙着实习和各种活动,好像没有这样的青春瞬间。
感慨万千,走到书架边,喻缘从置物柜翻出自己之前搬家后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一个小箱子。
里面装着一些她在大学时候的物件,学生证还有一些活动纪念什么的。
打开来,正要开始忆往昔,她的视线触及最上面仰面放着的一张照片时,动作蓦然顿住。
这是她的班级毕业照,一些同学的面孔或眼熟或有点印象。
照片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