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回来了?”容劭闲庭信步走来。
费辰站直身子,冲他笑着宣布:“我带了打边炉回来,晚餐吃这个怎么样?”
容劭张开手臂轻轻拥抱他:“当然很好,乖乖,你真是太可爱了。”
费辰叫上SS-2和厨师一起准备火锅。容劭站在廊下,偏头问:“没记错的话,你拍那幅画当天,见到了他。”
萧柏允点头:“见到了。”
容劭一时失笑,拍拍他肩膀。
——拍卖会当天,伦敦又下了雨。
轿车静静停在街边,萧柏允透过雾蒙蒙雨幕,瞥见从戏剧学院出来的费辰。
那天,费辰没撑伞,走在伊莱身侧,手中捏一杯馥芮白,穿白色针织衫和短裤,雨水沾湿了一截卷曲的发梢。
像一帧美好的电影片段。
十米外,萧柏允就在车内望着费辰。
五十秒后,轿车启动,从费辰身后缓慢驶过、在雨中远离。他们背道而驰,继续走向各自人生轨道。
——从拍卖会带走的那幅画,萧柏允每次看见它,会想起那短暂五十秒里,费辰淋着细雨横穿过十字路口的脚步,捏着一杯馥芮白的纤细手指,偏头微笑的神情,以及他们咫尺交错的照面。
“跟他聊过你父亲的事?”容劭挑开火机盖,递过烟。
萧柏允一手插在西裤兜,单手点了支烟:“见面那天告诉过他。他的性格,总是不在意那些事情。”
容劭垂眸呵出烟雾,意味深长:“该怎么说?上帝对你偏心,所以把他给了你。”
萧柏允勾起唇角,偏过头望向远处费辰背影。
晚餐热闹非凡,容劭、阿肯都一起用餐,小狨猴坐在费辰肩头,长餐桌边人影错落,说笑声不断。
“厨师刚问我,想做饭的话,第一步该准备什么?”费辰攥着筷子讲道,“我说,灭火器。”
阿肯笑问:“灭火器?”
费辰疑惑:“不对吗?爸爸就是这样教我的,进厨房先找灭火器。”
“纯属经验之谈。”SS-2说。
众人又一阵笑。
入夜,临别前,容劭再次拥抱费辰,笑吟吟问:“宝贝儿,以后萧柏允忙起来没空,哥哥陪着你,好不好?”
费辰被逗笑了:“真的?”
“说到做到。”容劭冲他眨眨眼,笑得心照不宣。
苏菲寄来一份数字影片拷贝,伊莱参演的第二部电影宣传片,内部审阅名额包括费辰,可以提前观看。
为了不辜负效果,费辰特意郑重其事去家里的观影厅播放。
杜比全景音效下,小提琴缱绻的孤声,悠扬回荡在黑暗影厅,背景配乐先声夺于画面。
尔后,西装革履的伊莱,背影出现在冷色调镜头中——他穿过灯火昏昧的长廊,步入尽头的华丽卧室。
绯闻主角之一,新晋女演员,在片中扮演黒||帮大佬的情妇,她一袭细吊带丝绸暗红礼裙,倚在夜色下的露台边。
伊莱饰演的大佬养子,气势沉郁走入卧室,垂下眸,单手扯松领带,截住女人。青筋暴起的左手虎口死死扼住她纤腰,俯身逼近。
幽暗的灰蓝调光线下,镜头晃动、转轨,年轻男孩犹如一头危险的野兽,抵在女人颈边,嗓音喑哑:
“做我继母多无趣,不如我做你情人?”
画面倏然全黑,紧接着闪过血腥的枪杀、尖叫、纸醉金迷的盛大晚宴,爱人们绝望、憎恨又彼此相望的眼、血泊中纠缠的情人尸体……
预告片以依然孤荡的提琴声收尾,片名《赫西亚》打在银幕正中。
头尾及贯穿全片的小提琴曲调,费辰都很熟悉,因为是他亲自演奏录制的。
顶灯亮起,费辰坐在影厅,第一时间给苏菲发去观阅感言:「是注定精彩的故事,提前祝贺他。」
即使不炒作绯闻,上映后,这对男女主演也将成为大众眼里的天配情人。这就是好电影好故事的力量。
一抬头,费辰愕然,望见站在影厅门口的萧柏允,“你下来了?”
萧柏允朝他遥遥递出一只手,费辰起身,轻快奔向他,“预告片怎么样?这类爱情,我猜测通常以悲剧结尾。”
“背景配乐很精彩,”萧柏允牵他手,往影厅外走,“小提琴乐手是你。”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是肯定无疑的陈述。
“你居然听出来了?”费辰惊讶。
“听得出。”
费辰笑着追问:“我的演奏风格有这么独特?”
“没有人能像你。”萧柏允步伐不紧不慢,回答道。
长廊下,月光勾勒出他们侧影。
萧柏允一身简单衬衣西裤,双腿笔直修长。略微低头时,眉骨和鼻尖映了一点瓷白月色,美得令人心魄神往。
安静站定,费辰凝望他几秒,突然开口:“我设想过一种可能性。”
闻声,萧柏允投来询问的眼神。
费辰说:“在另一种境遇中——没有股权、没有固定资产或别墅、没有信托基金……我们是写字楼里的职员或小店主,早出晚归,赚固定的薪水,偶尔加班。当然也会疲惫,但我们每天都能见到对方。收工后,挤出傍晚高峰期的地铁,逛超市选购食材,一起挤在厨房烹饪三餐,住一间不算大的公寓,房租大约一千三百磅——我跟同学打听过的价格,就这样,过很安静的生活。”
萧柏允听了,轻笑,“连房租都打听过?”
费辰一双湛蓝的眼望向他,心无旁骛,点了点头:“是啊。我也去逛过集市,观察蔬菜价格——你知道吗?橙子3英镑,洋蓟2.7镑,达拉斯玫瑰3镑16便士一枝——我想我可以每个下班的傍晚都带一枝玫瑰回家给你,永远不会厌倦。”
这样一个浪漫的、与众不同的天使小孩。
即使世界上最铁石心肠的坏人,面对他,也将一败涂地,心脏都柔软。
萧柏允听得认真,问:“为什么会想象这种生活?”
无端产生一种直觉:给一个故事开头,费辰就能编织出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所有场景,从庞大轮廓到细微末节,每一个晨昏,都巨细靡遗。
费辰几步蹦下台阶,迈进月光里:“至于原因,说不准。事实上,我想象了我们一起生活的无数个可能性:远渡到南美洲或中欧,赤贫或富有,做合法市民或是十恶不赦的罪犯……那些身份、那些处境。我们如何相遇,我如何留住你。”
萧柏允的温柔目光落在费辰背影,走过去,手臂绕过背后轻轻拥住他,“Ansel,这样很好,我们可以就像你说的那样生活。”
费辰放松地靠在他胸膛,仰头望着他问:“永远不会厌倦?”
那样无比平凡、日复一日、充斥着琐碎的,却能够一直在一起的生活。
“你会在每个傍晚给我带一枝3镑16便士的玫瑰,对么?”萧柏允微笑着回答,“——永远不会后悔,也永远都不会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