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她们二人——又或者是，不属于人类的血。

这是什么鬼东西！女人低声咒骂，第一次感受到完全脱离掌控的危机感。女人再也没有比此时更加笃定的时候……情势完全超出认知范围，她无法理解、无法推测、无法说明。

然而没有时间容她们深想。整个房间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并且充满敌意！

莉绪抓着女人的手紧了紧，避开了接连爆裂的物品。

这里很危险。

女人转头望向入口，但漆黑的入口已经不知何时变成一扇铁门，重重落锁，毫无逃生之路。

子弹枪械无法解决，光靠思考也没有意义。但或许，破局的关键在于……

女人目光转向莉绪——这位骤然出现在漆黑走道中的少女仿佛能预测攻击袭来的位置，简直就像是……

「……看得见什么无形之物似的。」

女人的声音溶入爆裂的余音，没能引起半点波澜。

但这怎么可能呢？

人面对不可理解之物时，总会下意识地否定，女人也不免俗。一开始她还在观察有没有可能是某人弄出的恶劣把戏，可直到此刻，当真真正正她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什么样的情形后，女人顿时沉默下来。

……又怎么不可能呢？

莉绪没有发现到她的神情变化。直至危机暂缓，莉绪小心翼翼地观察一圈后，深吸一口气，迈步往暴风中心移动。

就在站定的瞬间，录音机戛然停止，房间内的一切仿佛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呼吸声在这片诡异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莉绪瞥见沙发上有张纸条，她拾起那张纸。

「有什么发现吗？」女人发出疑问：「一张白纸？」

齐木莉绪没有立即回话。

在莉绪的眼中，录音机上空正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足足有二米高，身体往前扭曲，足以将人笼罩在它的阴影下，散发着强烈的阴气。

莉绪的心跳加速，她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深色的血液从它的眼眶中不断溢出，没过纸条，落到莉绪的手上，仿佛一只只蠕动的大水蛭从天而降，黏液带着腐蚀感刺痛了她的手，发出细小的嗤嗤声。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疼。

「目前看不出有什么作用。」莉绪垂着头，强忍不适，不动声色地抹去黏液，光滑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注视着少女的身影，女人忽然缓缓出声：

「妳似乎很镇定。」

莉绪顿了下，随即无奈摇头，朝她挤出勉强的笑，「我只是觉得……慌张也没有用。比起这些，我们还是一起努力找到离开的方法比较重要。」

恐惧是人类正常的情绪之一，莉绪并不会否认自己的害怕，更重要的是，她会克制住这种情绪，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寻找逃生的突破口。

恐惧来源于未知。鬼魂对莉绪而言，并非那么陌生的存在。

面对女人的话，她没有做出太多回应。

乍听之下毫无问题，但若是听者心虚或怀揣着隐瞒之事，很容易主动道出过多解释——在对方没有提问的情况下，会急着自证清白的人，本身就显露出了不清白的一角。

这只是一句感叹。

也只需要被视为感叹。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莉绪的回答。

随后，她微微一笑。

「妳說得对，保持冷静确实很重要。」女子的声音柔和，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无害的温柔，但语气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

这是成功过一关了。莉绪暗自松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因为女子的话而稍稍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放松间隙，她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女人的身影填满——女人突然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莉绪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与浓郁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直逼她的鼻尖。

「小妹妹，有没有人说過妳的演技不太好？」

在如此贴近的距离，莉绪寒毛直竖，根本掩不住眸中的慌张与戒备。

「我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我确实希望妳能老实一点，把状况交代清楚，毕竟我也是被卷入的受害者呢。」女人笑脸盈盈，「妳对我充满警戒……呵呵，真可爱。不过呢，现在我们过于防备彼此可不是件利于合作的事。」

「先从交换名字开始吧——妳可以喊我克丽丝（Chris）。」

贝尔摩德——化名为克丽丝的女人勾着唇角，游刃有余的态度仿佛正注视着一只爱捣蛋的幼犬，即便如何拆家，只要自己抬手一摁，就能让她瞧清世间险恶。

「……莉绪，我的名字是莉绪。」

「嗯，很好，现在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名字』。」贝尔摩德缓缓说道，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肩，「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她的触碰不带有任何善意……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在试探猎物的底线。

莉绪嘴唇微抿，目光扫过萦绕在女人身边的丝丝鬼气——无数冤魂勾着、缠着贝尔摩德，似是对她怨恨，又似是追随般盲目地跟着女人移动。

她从未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鬼魂缠在同一个人身边。

女人柔软的手贴近少女的颈动脉，在堪堪触碰到之时，她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我说过了……妳真的很镇定。」

镇定到在漆黑之中，第一个反应不是先拿出手机，也不是靠在角落，反而站在原地沉思；

进去包厢后，精准地避开所有即将爆炸的危险物，面对异常也不惊慌失措，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早已习惯了时不时会出现突发状况，所以早就习惯应对了。」

莉绪的心猛然一沉，感觉到自己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被击穿。

又是喀嚓一声。

与方才急促的转动相比，此刻正常的播放转速给人一种极为漫长的错觉。

录音机中传出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混杂着模糊的谈话声和断断续续的音节，仿佛有人在激烈争吵。

随着播放的进行，对话内容逐渐清晰起来。

经过漫长的嘈杂与混乱，她们终于能听清录音机的话。

让莉绪没想到的，这竟是一场犯罪现场的录音。也未曾想过，在不久前，她的其中三位同期已经断断续续听过相同的内容。

而正站在她对面的女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