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合作过啊？”陈见城踢踏着拖鞋下楼了，有些好奇地问道。他来得不巧，只听到了一半的话，又离得有点远，没听到方星程的窃窃私语。

只表达了他的好奇。

见陈见城下来了，白松站起身迎接他，稍微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们说话把你吵醒了吧？”

“没有，我们都醒了，这都几点了，也该起床了，不然可不得耽误事了。” 陈见城和白松握了握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二人一并坐下，陈见城说道：“女生们在楼上打扮呢！咱们等她们一会儿。不过我还挺好奇，以前没听过季世杰季老师给白松老师做过专辑，你们什么时候合作的？”

季世杰只和白松合作过一次，还是无疾而终。那张代表着方星程和白松的专辑最终随着他们俩的决裂从此消失在人海，甚至没有外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而如今当事人都在现场，季世杰只得偷偷摸摸将眼神往俩人身上放，做那张专辑的时候他刚刚入行，几乎大部分都是方星程和白松主导的，要不要作为作品提起……那是他们俩的事情，之前差点儿“口出狂言”惹事端，早被赵依晴教育过了，要谨言慎行。

更何况，那张专辑虽然没发，但方星程为了补偿他给他联系了好几位大火的歌手推好活，赵世杰也因此打开他的音乐市场，步步稳进，到现在成为金牌制作人，拥有源源不断的工作。

季世杰还是感激方星程的，当然跟方星程站在一边。

方星程没想说，他都不想加入这个话题。

白松看了看一左一右沉默的俩人，心想不行啊，这会儿把话落在地上岂不是证明了他们有鬼，还是回答吧。

就在陈见城发觉他们“有鬼”之前，白松抬起手来摸了摸头发，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说起来惭愧，得有七、八年了，没发的歌，那时候年轻气盛，都是黑历史，不提了。”

白松摇摇头。

在娱乐圈能混个风生水起的基本上都是人精，看得出来眼前这三个人躲避的态度，知道这是不该提的东西，陈见城当然不会继续问下去。

陈见城打了个哈哈盖过去，说了句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听之类的场面话，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情。

呼，幸好遮过去了，要陈见城真追问下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呢！白松放下心来。

因为全身全新地关注陈见城的问题，白松并没有发觉当他说到“黑历史”的时候方星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他。

但季世杰看到了。陈见城离开了，客厅又只剩下三个人，季世杰总觉得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不敢说话，正蹑手蹑脚准备开溜。

只听“碰——”地一声，方星程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撞到沙发边沿，他头也没回，脚步不停，弯道超车季世杰，只撂下一句：“我去做饭。”

“诶，不——”

季世杰想拉没拉住，方星程走得太快了，把厨房门关得飞快。

这下逃离的人成了方星程，季世杰站直身，有些茫然，好奇地问白松：“他饿了？刚刚不说不用我做吗？”

“啊。”白松怔了一下，喃喃道，“怎么生气了？”

白松认真回忆刚刚的所作所为，也没做什么啊，怎么方星程就不开心了？

“这哪能看出来他生气？还是饿了吧，别管他了白松，咱们去聊咱们的，你说你想做音乐？”

季世杰更是懵懂。

但他大大咧咧习惯了，没把这件事情当成什么大事，很快揽着白松出去要聊工作。

白松本来想追去厨房看看，但跟季世杰单独聊天的机会也不太多，正好他还有别的事情想问，两相权衡之下，白松选择跟季世杰先出去对一下。

至于方星程，待会儿再哄哄他好了。

白松和季世杰一起出门，因为涉及接下来的工作，他俩把麦摘了，没让随行摄影师跟着，找了家附近的咖啡厅包厢，先聊起音乐的事情。

方星程说他要做音乐，他提起的这首歌是昨天晚上才诞生的，但白松从来没有放弃过音乐，尽管他曾经离开娱乐圈五年多。

所以说起音乐仍然是白松的舒适区，他和季世杰聊得有来有回。几年前季世杰就是白松选择的第一制作人，他们在音乐上的审美依然合拍，很快达成一致，新歌的雏形逐渐诞生，只需要再多填充些细节就可以了。

这是复杂且繁琐的工作，不在一时之功，俩人同时从紧绷的工作状态出来，喝起了手边的咖啡。

“杰哥。”白松喊了季世杰一声。公事完了，还有私事。

白松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慢慢问道：“我听你之前说方星程不想做音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个啊，”季世杰陷入了回忆里：“得有七八年了，好像就是你之前退圈之后不久……”

白松退圈退得急匆匆的，退圈声明是坐上火车后发的，之后他就把所有圈内好友删了个干干净净，连节目组的群也都退掉。

赶上将养白茶的时候，升级为实习奶爸的白松整个人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再没有关注过网上的事情。

可方星程不一样，那段时间是他最难熬的日子。

第一天的时候，方星程想，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公司成立后第一件事就得给白松处理黑通稿，白松得把他的工资全都贡献出来。

第三天的时候，方星程想，分手就分手吧，也不用因为置气就退圈啊，只要白松肯回来，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

他还会为白松找金牌制作人，为他出专辑、做音乐。

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可是白松的梦想不应该就这么被放弃。

第七天的时候，方星程想，为什么白松可以这么容易就放弃呢？无论是梦想还是他，白松轻而易举就能舍弃。

……不重要了。

季世杰再见到方星程的时候，是一个月之后了。方星程看上去瘦了很多，整个人被蒙上深沉的气息，好像一夜长大，褪去少年的朝气，成了成熟的大人。

连嗓音都变得低了许多。

方星程说他故意的，抽烟喝酒害得，现在他唱不了清亮的歌了。

他们是来处理那张未发出专辑的事情的。白松退圈之后，谁也联系不到他，这张专辑怎么处理，就只能由方星程说了算了。

季世杰小心翼翼地问：“发吗？”

其实白松都录好了，并没有要求不让发这张专辑，他的工作结束，交出了处置的权利。以他们俩对白松的了解，就算这张专辑发出去，白松也不会说什么。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方星程曾经想过要将专辑发出去，然后在全世界面前公开出柜，这样还有一半的可能把白松逼出来见他。

但刚刚出现这个念头不久，方星程自己否定了自己。

还有一半的可能，他会毁了白松的下半辈子。

公开出柜爽是爽了，但他们俩将会受到什么样的非议，方星程想想都知道，他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方小少爷哪能没有这样的资本。

可白松呢？白松如果不来找他怎么办。难道就由着他轻描淡写地去毁掉白松的生活吗？

就算是朋友，方星程也不该这么做。

更何况，方星程依然爱着白松。

哪怕他不爱他。

“不发了。”方星程说，“你把这张专辑封存好，之前打样的那几张都送给我吧。”

“尾款我还是会按照约定好的给你，抱歉，让你白做工了。”

季世杰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这，我能拿到该拿的钱不算白做。倒是你，这钱付了可收不回来，要不我把你独唱的那几首抽出来，再重新给你写几首歌，方老师，你自己重新出一张专辑吧？”

这大概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季世杰记得方星程沉默了特别长的时间，最终季世杰听到他苦笑一声。

方星程摇了摇头：“算了，我这个嗓子，不适合再唱歌了。”

烟酒会伤嗓子，方星程完全是自己糟蹋的，身为音乐人，季世杰当然对他这种不珍惜自己“羽毛”的事情感到可惜，又急切地劝方星程：“这是临时的嘛，没事儿，还能好过来的，再说了，这嗓子最适合唱情歌……”

“是借口。”方星程轻声打断了季世杰的话，“其实是我不想唱歌了。”

方星程专业歌手的路从两年前《大明星》的选秀舞台开始，他唱歌的时候，身边总有白松。

作为朋友的白松、作为对手的白松、作为合作对象的白松。

所以方星程不想再唱歌了，只要还跟音乐有关系，他总是会想起白松，可方星程不想再想起白松了。

眼见着季世杰神态凝重，方星程故作轻松地说：“不过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想呢，也许过两年之后我又重新找你要出专辑了，杰哥，到时候可不能不帮我啊。”

“只要你看得上我，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要出歌，我都帮你做。”季世杰认真地说，“不收你钱，无论你要做多少歌，方星程。”

“但是，那天之后，他从来没有找过我。”季世杰感慨道，“不过方星程可真厉害，我问他不唱歌以后打算干什么，方星程说去做演员试试吧。这一试就捧杯回来了，方星程现在是什么？是方视帝，已经有很多人不知道方星程是歌手出道的了。”

季世杰心里为方星程这个弟弟自豪着，同时又有些惆怅，白松唱歌有天赋，方星程也不差多少，华语乐坛失去这两位唱将，得错失多少原本能唱火的歌曲。

不过，白松都回来了，以后也许有可能让方星程重新愿意唱歌呢？

毕竟，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嘛。

“对了。”白松还消化着从季世杰那里得到的消息，好奇的人成了季世杰：“你们俩什么时候复合的，之前我去找方星程，还听他说不想知道你的消息呢。”

“就……前几个月吧，我们俩拍同一个剧遇到了。”白松掩去前后始末，问道，“他什么时候说的？”

季世杰想了想：“也有四五年了，那次是我们吃饭刚好遇到，在外面聊了会儿。我就见到有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告诉方星程他们找到了你的消息，问方星程怎么办。”

白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起来：“那方星程肯定说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还是你了解他啊。”季世杰点了点头，眉飞色舞地说：“方星程当下就冷脸了，说这种事情不用再告诉他了，他不感兴趣不想听。”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听到这个消息，白松还得伤心难过一会儿。可他已经猜到方星程也没有放下他，听来只觉得好笑。

白松跟着季世杰哈哈大笑起来。方星程成熟了也没成熟多少嘛，骨子里还藏着跟十年前一样的灵魂。

咖啡见底，二人结束聊天，再赶回录制现场的时候，机位已经架好，今天的拍摄已经开始，因为慢综没进行到需要他俩不可的环节，所以导演组并没有叫季世杰和白松回来。

其余几个人却各有各的工作，今天是集体大扫除，别的嘉宾已经在干了。

白松觉得有些抱歉：本来回来是为了提前开始节目录制的，结果又因为他偷跑出去缺席录制了。

他立马去找活干，一江春水给他指了屋里的活，别墅的扫地拖地工作还没有人做，季世杰则被赵依晴留下，与她一起采野果去了。

结果白松进门还没看到清扫工具呢，就看到了一桌饭菜，绝对出自方星程之手。

红彤彤绿油油的，全是白松不爱吃的菜。

……好幼稚的手段。

白松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