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此分了两路,朱大志和胡文勋先载着德文斯利到幸存者基地的附近,然后再带着爱丽斯找地方藏身。
白寒时刚在附近找一辆空车,陈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驾轻就熟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私奔没问题,先告诉我去哪?”陈律给自己系了个安全带,抬眼看向旁边的人。
白寒时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扫他一眼:“你的脚再不处理,就该报废了。”
“怕什么,出去以后就好了。”陈律满不在乎地说着,然后又想到什么,笑了一下说:“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在里面拖后腿。”
白寒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了那么些咬牙切齿:“有时候还真想拿胶带把你这张嘴粘起来。”
陈律往椅背上一靠,说:“巧了,我也是。”
忽然摸到了口袋里有什么硬质的东西,陈律摸了摸,掏出来一个罐头,是他在德文斯利家顺走的那个。
“嘿,开饭了。”陈律兴致勃勃掀开罐头,一股蘑菇的香气直冲鼻间。他说:“还好不是肉罐头,这几天对肉敏感期。”
没有勺子能用,陈律在车里翻了翻,只找到一本本子,于是撕下几张纸,再对折,就能暂时充当勺子使用。
他挖了一口蘑菇丁送到开车的白寒时面前,说:“来一口?”
白寒时扫了眼送上来的食物,没动。
陈律带着点哄道:“我知道这东西不太干净,您就纡尊降贵地勉强用用?”
白寒时犹豫地动了动唇,这才张开口将那口蘑菇丁吃进了嘴里。
陈律满意一笑,继续用那微微湿濡的纸勺子将蘑菇丁送进自己嘴里。
白寒时透过中间的车内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忽然感觉心脏被一片羽毛抚过,痒痒的,让他产生了一些……难以抑制的冲动情绪。
他咳嗽两声,努力压制下那股躁动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的道路上。
远处晨光熹微,这个城市千疮百孔的样貌又即将暴露在阳光下。
两个小时后,白寒时终于在一处诊所前停下了车。
诊所的牌子已经滑落大半,上面还挂着早已干涸的血迹,但好在卷帘门安然无恙,能够充当一些保护。
白寒时下了车,正想上前拉卷帘门,却发现门前的地上残留着一滩血迹。他当即和陈律交换一个眼神,确认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两人默契分工,白寒时负责看着周围以防有丧尸突然袭击,陈律则拖着一条残腿走到门前敲了敲,问:“劳驾,开个门呗?”
里面没有说话声,只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以及其他悉悉索索的声响。
毫无疑问,里面受伤的玩家十分警惕。
这个世界里除了符云声一行人,其他玩家的目的应该都是相同的,能让里面的人如此警惕队友,想必他们已经和符云声发生过冲突了。
陈律又说:“你们有人受伤了,光有药也没用。”他回头扫了一眼白寒时,微微勾唇道:“我朋友在现实是个医生,能帮你们处理伤口。”
里面猛地传来一声“砰”,有人一掌拍在门上,隔着那道铁皮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们有伤员!?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败类到底想干什么!?”
陈律扶额,叹道:“你问了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里面还没吱声,外面先发出了枪响。
是白寒时开的枪,有丧尸已经往这边来了。
陈律眉头一锁,重重砸了一下卷帘门,低呵道:“听着!伤害你们的那群人同样也对我们下手了,他们的目的是杀了博士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如果你们再不开门,我也不介意现在就拉着你们一起上路!”
里面的人沉默地考虑着,另一边的白寒时又连续开了几枪。
这让丧尸们愤怒异常,逼近的速度也加快许多。白寒时却不慌不忙,一脸镇定地守在旁边。
就在龇牙咧嘴的丧尸即将飞到两人跟前时,卷帘门“哗”的一声开了。
陈律率先弯腰钻进去,然后探出头喊了白寒时一声。他隔着门伸出手,不出两秒手便被人一把抓住。
卷帘门又“哗”的一声重重关上,普通丧尸对铁皮奈何不了一点。
诊所内包括他们两个,一共有六个人。
跟陈律搭话的男人名叫毛超,他手臂中了子弹,只随便用纱布包扎了一下,现在正往外渗着血水。
他一脸警惕地盯着新加入的陈律和白寒时,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握着一把枪。
“你们找到博士了?”
陈律摇头,盯着他的伤口问:“怎么伤的?”
一说到这个,毛超顿时气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知道哪个神经惹怒了那些持枪的NPC!搞得他们开始追杀起所有玩家来!我们几个好不容易躲了过去,没想到就遇到那个叫符云声的家伙!他妈的,他……”
毛超絮絮叨叨骂上了,陈律转头看一眼白寒时,那眼神像是在问——“神经说的是我们吗?”。
白寒时也回他一个眼神——“不,说的是你,没有们”。
毛超用尽毕生脏话骂完符云声后,他目光上下打量陈律一圈,最后抬了抬自己受伤的手,又冲周围的几个人抬抬下巴,说:“他们几个跟你一样,都是被符云声伤的。”
角落里坐着的女生叫申月妍,她除了受到惊吓瑟瑟发抖外,并没有受伤迹象。
还有一个年轻男生坐在地上靠着墙边,他胸前的衣服已经满是血污,脸色呈现出一片青灰,已经是将死的迹象。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他将自己抱团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颤,抱着膝盖的那只小臂上潦草缠着几圈纱布,然而纱布上的血却不是正常的红,而是浓稠异常的乌黑。
陈律看到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是实打实的愣住了。
他缓缓走到那人面前,低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骆丞涛?”
陈律和骆丞涛不熟,只是因为之前的一场游戏说过几句话,稍微认识了一下。
可他分明记得这个人最后的结局是被海里的耶希特撕成了碎片,其中一块碎肉漂荡在陈律眼前,上面还烙印着黑色的数字“317”。
那个数字,莫名让陈律在意。
骆丞涛缓缓将脸从臂弯中抬起,在看清那张五官的一瞬间,陈律心里一毛。
他能够百分百确定,眼前的骆丞涛就是那个死在海底乌托邦游戏里的人。
按理说骆丞涛在游戏里死去,现实中也会迎来死亡,可为什么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骆丞涛整张面皮都在发颤,两眼疑惑地盯着陈律问:“你认识我?”
陈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的,我认识你,你已经被人鱼撕了。
或者说,是的没错,我认识你的前世,你跟你前世长的一模一样。
陈律当然不会这样说,他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个画面,于是对此有了新的回答。
“你在找纪淮吗?”
这句话看似是疑问句,没有直接回答了骆丞涛的问题,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恰巧告诉了骆丞涛“是的,我认识你,并且我知道你在寻找什么”。
只见骆丞涛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对这个回答感到了极大的震惊。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眼白开始泛上无数红色血丝,如同一只饿极的野兽,猛地朝陈律扑了上去,十指紧紧抓住陈律的双肩,疯狂而大声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你见过阿淮吗!她在哪!告诉我!她在哪!!!”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只有白寒时脸色一黑,正上前一步打算帮忙时,却被陈律抬手制止了。
陈律冷静盯着骆丞涛的眼睛,一边回答,一边试图再次寻找什么蛛丝马迹:“第一次进入游戏世界的时候,我见过她。”
他没有说第二次的见面,纪淮被封在一块冰晶内。
骆丞涛看上去有些不解:“什么……游戏世界?你们已经经历过不少这样的状况了吗?”
他眼里的迷茫不像是装的,这下连同陈律也懵了,心想难道骆丞涛上次离开游戏后就失忆了?所以认为这是自己第一次进入到月影的世界?
毛超及时上来,对陈律解释说:“我这朋友是第一次进到这里面来,所以他对这些不太了解。”
月影都出现这么多天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是第一次进到这种地方。
然而陈律现在无法推测出在骆丞涛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简单向骆丞涛说明了一下自己在第一个游戏遇到纪淮的事,骆丞涛紧紧扣住陈律的手一下子就松了。
他愣愣后退,眼珠在眼眶中剧烈地颤抖着:“阿淮,阿淮……”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抬眼,盯着陈律问:“是不是只要游戏结束,我就还有可能在下一个世界遇到她!!?”
陈律点头,停顿一下说:“理论来说,是这样的。”
于是骆丞涛四下寻找着什么,眼见旁边的桌上摆着一把生锈的剪刀,他二话不说,直接拿起剪刀就要往自己身上戳。
申月颖吓得大叫一声,另一个年轻人似乎已经咽了气,否则也会对这一幕感到惊恐。
好在陈律及时上前,一把抓住了骆丞涛握住剪刀的手,他才没能自杀成功。
“你在这里面自杀有什么用,游戏世界里死了,现实一样会死。”他夺下那把剪刀往地上一丢,“你还想见到纪淮,就活着离开这个世界吧。”
说完,他也不打算再跟骆丞涛多说什么,转身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想要慢慢用时间来消化一下自己脑子的信息。
然而陈律刚才一直没看见的是,白寒时始终以一种阴鸷的目光看着他和骆丞涛之间的对话交流,并且就在骆丞涛试图拿剪刀自杀时,白寒时眼中流露出看戏般的神情,又带着一点失望。
就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讨厌的人终于要自杀了。不过以自杀这种方式结束他的生命,又似乎太便宜他了。
只见此时的骆丞涛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恍惚。
毛超安抚好骆丞涛后,朝陈律走了过来,粗着嗓子问他:“你们刚刚说有医生,真的假的?”
陈律脑子里一团乱,本来懒得搭理他,但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朝对方勾了勾手指。
毛超疑惑地坐在他旁边。
“咋?”
陈律问:“那个骆丞涛,他跟你提起过纪淮吗?”
“提倒是没提过。”毛超拧着眉头想了想,“不过我听他一直念叨,就问过一次。那个什么纪淮好像是他的未婚妻,但他也忘记两人是怎么分开的了。”
毛超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低声对陈律说:“我怀疑他这里可能有点问题,但谁让他是因为救我受的伤呢,我也不好给他丢下。”
陈律凉薄一笑,不知道是在笑什么,随后他指了指白寒时说:“他是医生。”
面对陈律的指出,白寒时显露出微微的不悦,但没说什么。
于是毛超走到白寒时面前,将受伤的手臂往他面前一伸,毫不客气说:“是医生就给我处理一下。”
白寒时冷着一张脸没搭理他,只用眼神淡淡扫了他一眼。
毛超也算人如其名,当即举着枪对准了白寒时的脑袋,不悦道:“不是,你什么意思?!”
眼见两人就要打上一架,陈律倒没怎么在意,反正白寒时也有枪,中门对狙,比速度的话,他应该可以在毛超身上多开几个口。
白寒时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依旧没有语言没有动作,毛超当即就急了,把这看成是一种挑衅。他正要发作时,忽然骆丞涛一脸痛苦地从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所有人扭头朝骆丞涛看去,只见他似乎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满头汗水,十指紧绷用力抱紧自己的身体,指甲陷进皮肉,而手臂上的胡乱裹缠的纱布渗出了刺目的红色。
陈律眉头一蹙,下一秒看见毛超扑在了骆丞涛面前。
“兄弟!你没事吧兄弟?!”
连不远处的申月颖都看出了一丝怪异,面色陡然一变,警惕地站了起来。
毛超又重新将枪对准了白寒时,颤着嗓音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啊!你到底是医生还是跟那些人一伙的!?”
白寒时此刻面色冷漠非常,按理说这只是他平日里的寻常情绪,但这一刻陈律却隐约在那张脸上又看出了些许不同。
比如……在看向骆丞涛时,他神情里多出的一丝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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