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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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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伯家的院子里没有浇地坪,还是那种黄泥混着沙粒石头的地面,还有多处坑坑洼洼,积蓄着雨水,雨点狠狠地拍下来,各种污秽杂质也毫不留情地污染她们的裤脚和鞋面,弄得好不狼狈。

陈佳渡快步跑进屋檐下站着,纵使撑着伞,她和安淑芝半个身子也都湿透了。

走廊上数双眼睛朝她们投射过来好奇的目光,婶子们剜了两人几眼,没两秒又别开去,操着一口乡音说话很大声,估摸是在讨论是哪家的亲戚。几个不认识的叔伯还在若无旁人地抽烟,烟味特别冲鼻,陈佳渡感到很不适地躲到一边角落,随后从包里抽出纸巾给自己和安淑芝擦拭水渍。

两人收拾得差不多才走进堂屋,刚进去就看见两个发黄的白炽灯拖着很长的红蓝电线吊在头顶,上面还有破碎的蛛网。贴着瓷砖的地面上回潮了,湿气很重,地上无数的肮脏鞋印,叫人哪哪都不舒服,难怪那么多人站在走廊上。

陈佳渡站定在那里,看着跪在堂前的叔伯的亲友围成一圈,白色的麻衣、臂环,发红的眼圈,嘶哑的喉,还有躺在那里了无生气的叔伯惨白的一张脸。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掐住她的咽喉,无法忘却的悲伤和阴郁在这一刻从地里拼命地钻出来,如长了刺的藤蔓般紧紧纠缠住她的双腿,让她觉得无比痛苦。

昨晚给老太太打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无不扼腕,说叔伯今年才六十三岁,一个还不算老的年纪,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突发脑溢血,直挺挺栽进河沟里,不走近看都发现不了躺了个人,工友们一直等到吃午饭的时间才终于发现人不见了,到处找他,可惜找到也无济于事了,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死亡对于当事人只是一瞬间的宣判,但是对于亲友们来说,却是一生无法躲避的漫长雨季,一生如影随形的潮湿,整个抽离的过程无比艰难。

要怎么去适应没有他的生活,要怎么拔除有关于他的习惯,要怎么慢慢遗忘失去挚爱的痛苦,一个月、一年、十年,不论多久过去,不经意谈及他的相关就像一块陈年老痂被撕开,底下依旧是鲜血淋漓的惨烈,所以关于这节死亡的必修课没有答案,一切都要交给时间,也只能交给时间。

没一会儿老太太得了信从后面过来领着她们去认人,大概认了个七七八八,无论见谁都说着些笼统的慰藉语术,陈佳渡从始至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安淑芝的身边。

她们后面又去灵堂前上了两炷香,叔伯的黑白照高高挂起,对于叔伯,陈佳渡该怎么说呢,她为他的意外离世悼念惋惜,但确实因为现在的关系淡下来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多的悲伤,更多是抱着一种人事天命的态度。

天彻底黑了,母女俩在叔伯家里简单吃了顿便饭,没滋没味的。

因为家里现在只有老太太一个人住的小房间,加上天气预报说晚上还有暴雨,路况肯定不好,安全起见,她们决定出发去镇上就近找个旅馆将就两晚。

小地方的环境不怎么样,母女俩找了半天才找一家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旅馆,前台阿姨正在看狗血爱情剧,声音放得很大,看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接过身份证,放在卡机上扫描。

机子不是很好用,她多刷了几遍,眉眼间肉眼可见的烦躁。

“两个单人间?”

安淑芝说:“大床房有吗?”

“没有。”

“那就两个相邻的单人间吧。”

“喏。”阿姨把身份证和房卡一并交给她们,又坐了回去,随手一指,“走楼梯上二楼,最里面两间对门的就是。”

她们拿着房卡爬楼梯,过道很窄,两边墙上是些无聊的风景明信片,没什么看头。

二楼的白炽灯把地面照得亮堂堂,一眼望过去,卫生情况比陈佳渡想象中要好。

走廊尽头,陈佳渡刷卡进屋,打开灯,微弱的电流声通过,屋里瞬间明亮起来,内部陈设一目了然,一张靠墙的单人床,床位正对着电视立柜和挂壁电视,旁边有一根绳子搭的晾衣杆和一个单巧的落地衣架,进屋左手边是一间浴室,小小的,刚好凑合。

安淑芝的房间也是一模一样的布局,但比她的要多出一套桌椅。

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叔伯明早六点出殡,她们五点半从旅馆出发去他家里刚好见最后一面。

安淑芝让她早点睡,可陈佳渡洗漱完坐在床上,从八点半一直到十点多,睡意毫无要光临她的意图,反而是想抽烟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得益于贺江的督促和棒棒糖投喂,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抽烟了,此刻觉得实在是憋得慌,去小露台上吹了会风,镇上的夜晚和钢铁城市大有不同,无比安静,但是她的心得不到安宁,焦虑、悲哀,负面情绪像浪涌过来,一股一股,从里到外彻头彻尾浇湿。

望见对街的便利店还在营业,犹豫了十分钟,陈佳渡还是败下阵来,回房间摸到包里习惯性带着的Zippo,随意披了件外套就下楼。

洁净的柜面下塞满了五花八门的烟,品类繁多,陈佳渡挑来挑去,最终要了一包终南海的蓝莓爆珠,这个味道很淡,抽完身上也不会留什么明显气味。

走出店门,店旁边有一口盛满水的大缸,上面飘着几点浮萍,黑黢黢的,下面好像有几尾小鱼在游动,时不时冒几个气泡。

浮萍这东西不好,没根没底的,只能随波漂浮,到哪里就是哪里。

陈佳渡无端联想到陈佑民离开之后的那段日子里,她跟安淑芝就如同浮萍,相依为命,虽然苦,但是她们还有彼此,看不到未来的那段漫长季节,她知道安淑芝在的地方就是她的根。

倘若有一天安淑芝也离她而去了呢?她不敢再想。

“嗒”,清脆的一声,陈佳渡抖嗦地扣动火机,幽微的橘红映亮了她的脸。

刚点上烟,好巧不巧一滴雨砸到她的鼻梁上,不过两三秒,雨势便大了起来,陈佳渡只得赶紧跑进便利店内躲雨。

柜台后面的老板递过来一包面巾纸让她擦擦,又看了一圈,说:“没有带伞吧,我给你一把,你先回家吧,等雨停了你再来还给我就好。”

“谢谢。”陈佳渡抬起头朝对方扬起一个笑容,把烟夹到手上,另一只手捻掉了发丝上的一滴水珠,刚才没仔细看,原来老板这么年轻,穿了件宽松的纯白色T恤,站起来高高帅帅的,看起来在念高中的样子,估计是老板家的小孩吧。

“我还是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邢苏皱眉道:“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可停不了啊……”

“没事。”她把烟咬进嘴里,何等潇洒地说着,“我不急。”

邢苏闻此没再多问,转而去里面给她搬来一张凉椅,让她坐在门口。

邢苏选的位置刚好不会被雨淋到,还很凉快,风吹进来,叫人心底畅快。

雨一直下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都时候保持沉默,好在不尴尬。

陈佳渡说他的店面布置得很干净整洁,问他是否是自己弄的。邢苏很腼腆地回答她说因为觉得有一个干净的店面客人才更会有进来逛逛的欲望,陈佳渡说是的,没有人会不喜欢干净卫生的环境,而且邢苏把货架也整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个很自律的人。

不知不觉就抽完了两支烟,陈佳渡又拆了一支。

邢苏没忍住提醒道:“烟这玩意儿还是少抽点吧。”

陈佳渡一愣,继续点烟,笑说:“我不抽烟还怎么买你的烟啊,老板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邢苏的脸瞬间爆红,尤其是他头顶的灯光还特别的亮,看起来就更加明显了,像是书上熟透了就要掉下来的柿子。

真是个腼腆的乖仔啊,陈佳渡不好意思继续逗他了,咬破爆珠,深吸了一口烟,转身继续望着外面郁郁的夜色。

邢苏从后面默默看着她的背影,视线长久地驻足,说不清为什么,他希望这场雨可以下得再久一点,她能够待得再久一点。

少年以为自己以后会期待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带来的特殊际遇,殊不知懵懂的爱慕很快就会消散在这场暮色的会面中。

他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对街,在这片生活得久了,附近所有的车子他都认得出牌照,所以他确定这是外来的,就像陈佳渡一样不属于这里。

邢苏多么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事实上是陈佳渡霍地站起身,直勾勾盯着主驾驶,烟灰落到了裤子她也没在意,身体轻微地晃了两下。

是出于激动么?

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下车,他撑着一把黑伞朝便利店走来,面容被伞面遮挡住了,邢苏看不清,但对方还没有走近,不顾暴雨,陈佳渡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快地朝他扑了过去。

邢苏呆呆地愣在原地,瞥见柜台上她的烟没有拿走,有些魂不守舍地也跟着追了过去。

伞被送过来一些迎接她的到来,陈佳渡掐了掐自己的手背,是真的,这不是梦,朝思暮想的人忽然跨越上百公里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太激动了,声线都稳不住,随时都有破音的可能。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伞面很大,容下两人绰绰有余。

贺江用没撑伞的那只手搂着她的腰,垂下眼帘,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音色旖旎,“因为想你了,迫不及待就要见到你。”

陈佳渡的眼眶涨涨的,鼻尖酸酸的,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旁边有道声音先响起,“你的烟没拿。”

她从贺江怀里扭头看去,邢苏拿着那包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俩,她莞尔一笑,说了声“谢谢”,刚准备伸手去拿,贺江先她一步从邢苏手上拿走了烟。

“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贺江说这话时手臂不自觉又搂紧了怀里的人,眼神却轻飘飘地落到了邢苏身上,后者瞟见他的神情,冷冰冰的,对自己还带有点警示意味,简直是面明镜,照出他心底的想法,照得他落荒而逃。

陈佳渡没留意到邢苏的反常,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贺江一个人的身上,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我都好久都没抽了。”

贺江弯了下唇,把烟放进自己的口袋,“车上有糖,还是吃糖吧。”

“再这样下去我就该长蛀牙了……”

撒娇无效,他拍拍她的后背,一丝不苟地说:“那我督促你刷牙。”

“咦——不要。”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嫌弃,嘴角的笑意却是挂都挂不住了。

两人视线相触,贺江深深望着她,心下动容,忍不住用大拇指摸了摸她的额角,缓缓摩擦了一小会儿,印上一个吻。

“陪我走走?”

“这里没什么好逛的。”这是实话。陈佳渡踮起脚尖亲亲他瘦削的下巴,嗯,胡子刮得很干净,看起来是为了来见她特意做了准备的,又亲亲他的耳垂,有点凉,很柔软,亲昵温存的意味尽在不言之中。

“你瘦了。”她用手指戳戳他的下巴,“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好好吃饭,以后老了下巴就挂不住肉了。”

贺江有些啼笑皆非,“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那你亲亲我,我就不嫌弃你了。”

贺江挑眉,“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陈佳渡全心全意地看着他,眼神赤忱又热烈,像小狗一样,可爱极了。

贺江眸色一暗,把她两节白嫩的手臂拎起来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环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随后低头精确地吻上她的唇,还带着点淡淡的蓝莓味,只要是她的味道,他通通都接纳并喜欢。

一下又一下轻啄她的唇,慢慢加重,辗转反复。

陈佳渡揪紧了贺江的衬衣,她好喜欢这种被吻溺毙的感觉,眼角溢出一两滴幸福的泪水。

她觉得自己在面对贺江的时候产生的生理性喜欢是非常强烈的,脑子里偶尔冒出一些阴暗的想法,譬如想到一部叫《香水》的法国电影,里面的男主角为了制作一款风靡全世界的香水杀害了无数个少女,但是贺江对她而言已经不仅是身上独特的气味让她迷恋上瘾,在他身边她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雪松林里惬意地晒着太阳的猫咪。

他的抚摸就像猫薄荷一样,无法控制自己去不想,不去索求。不见面的话就会一直会去想,如果是见面的话,看见他就想要挂在他身上,和他出去逛街一定要牵着他搂着他,贴近他的手臂,和他一起吃饭,坐在对面都觉得远的地步。

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贺江离开她的唇,陈佳渡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轻颤。

“怎么哭了?”他用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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