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后面的小花园里,裹着晴山蓝织绒斗篷,穿着楼璆最新的一双厚底雪地靴的岁徊,一手抱着楼璆的披风一手拄着铁锹,非常,非常疑惑不解地瞅着满地小白菜,菠菜,莴笋,萝卜,以及大葱!
最后一个甚至比他还要高,他还得得抬头才能看到顶!
岁徊不信邪地再回头瞅瞅篱笆上挂着的木牌,上书“花深院”三个楷体大字。
没错啊,标准的文艺范儿花园名。
再瞅瞅正蹲在地上用小铁锹挖小白菜的楼璆……
“所以花园到底为什么会用来种菜?”岁徊站在边儿上,小声嘟囔,接过楼璆才铲下来的几颗小白菜,抖掉上面积雪,放进他脚边的竹篮里。
楼璆站起身,方向:大葱。岁徊顿时警惕:“不要大葱!哒咩!”他拒绝比他还高的蔬菜!
他看见大葱后瞬间理解楼璆不愿意找雌虫结婚的心情了,真的会很不爽!
楼璆闻言站在地里,一手叉腰,一手提铲,歪头看着岁徊,等他指挥。
岁徊伸手指指他脚边的草,“这也是菜?”边缘有点像锯齿,完全认不出来是什么。
楼璆蹲下去,提起根部一拔给他看:底下是红橙橙的一小根胡萝卜。
“这胡萝卜怎么这么小,”岁徊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比我拇指都没大多少。”
“本来就是拇指萝卜,虽然小但很甜,它头顶的叶子也能吃,萝卜缨煮手擀面还会有淡淡的草药香,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楼璆举着胡萝卜如数家珍。
岁徊想要是胡萝卜有意识一定在瑟瑟发抖,连叶子都不留一片给人家,所以……“真的好吃吗?你可不要骗我啊。”
“骗你做什么,不过中午涮火锅,晚上再吃吧,正好下午让厨房擀面。”楼璆对此很有自信,他哥哥们都恨不得端盆吃,不行,不能想了,越想越馋。
岁徊好奇心大起,提起衣摆也蹲下身,歪头凑到楼璆面前问道:“所以你的花园到底为什么用来种菜了?而且你的手法还如此熟练?”
“稍微离田埂远点,这里有积雪,当心脚滑。”楼璆站起身,拍拍衣摆,伸手将好奇宝宝岁徊也拉起来。
楼璆到底比岁徊还高了半头多,袖口,衣摆和鞋子都是长了一些的。
衣服倒还好,卷起袖口,腰间束带向上提一些也勉强凑合,但鞋子大了没办法,穿在岁徊脚上哐哐的,所以刚刚试衣服的时候楼璆就联系西里斯把岁徊的行李收拾到宫殿内,并按照岁徊的身量定制新衣和其他用品。
楼璆把小铁锹扔在篮子里,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搀着岁徊:“你小心点,泥地也滑。”
岁徊不是很想听话,挽着他的手臂在地上一蹦一蹦,踩得嘎吱嘎吱响,银发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冬日的阳光在午间也不热烈,温柔地在他发间雀跃。
他们每个脚印都踩出鞋底的花纹,花纹底又透出泥土的颜色。
“脏脏的。”岁徊小声吐槽。
楼璆稳稳地扶着他,回答道:“回去在纸板上踩踩就好了。雪天又是泥地的,鞋底总避免不了。”
楼璆在学院上学的时候养成了囤快递箱子的习惯,拆开可以当踩脚,雪天雨天简直是神器!到了皇宫虽然有专门打扫的机器人,但地毯弄脏总归不方便,就把这个习惯也带了回来,别说,还挺方便。
至于会不会被虫笑话,先不说楼璆本身就是个我行我素鲜少管他虫想法的,开玩笑,等能进皇宫再说吧,楼璆的寝殿能有闲杂虫等靠近五公里范围内整个护卫队和安管中心都要被问责。
岁徊松开他的手臂,转到楼璆面前,手背在身后倒着走,“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你的花园怎么用来种菜?”
楼璆:“………………”
“这个问题非得回答不可吗?”
岁徊点头,他真的很好奇,主星贵族子弟别说种菜这种掉面子的脏活累活了,他们连菜都不认得几种。于是扑闪着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楼璆。
“我要是能种活花,至于种菜吗?”楼璆仰天,声音透着一种难言的苍凉。
楼璆,虫族帝国小殿下,皇族著名的花卉绿植杀手,种啥死啥,无一例外。
最著名的战绩是半个月养死仨仙人掌,不是晒多了太阳也不是浇多了水,就单纯的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嘎”,开始枯萎,在历时四天苦苦挣扎后,齐齐咽气。
楼璆一战成名。
从此连宫廷里养花的匠人都绕着这位祖宗走,生怕这体质会传染。
谢天谢地的是,大家最后发现,只要不是楼璆亲自去养,只是近距离看看,闻闻味道,哪怕辣手摧花摘点儿下来,都不会有事儿。
但要是让他浇水施肥,就开始“嘎嘎嘎嘎嘎……”
“差点没给我嘎自闭……”不说还好,一说楼璆就停不下来,疯狂吐槽,“这不离谱吗?我就没听说哪个蝴蝶科的虫族克花草的!!!”
“最气人的是!楼玖楼玥一虫给我取了一个外号!东方求活和球贵妃!”
岁徊听明白了,这两个典故他知道,可就是知道才更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东方求败求失败求不得,楼璆求花草能活活不成,古有杨贵妃容色羞花,今有球贵妃鲨花哈哈哈哈……
岁徊已经笑得没力气站稳,差点撞到旁边的树,被楼璆扯着兜帽拉回来后顺势靠在楼璆身上以袖遮脸,努力维持最后的仪态,“取绰号的二位还真是,才思敏捷噗哈哈……”岁徊抹抹笑出来的眼泪。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太好玩了,怎么会有蝴蝶专克花花草草啊哈哈哈哈哈哈……
楼璆走出花园将竹篮递给小机器人去处理,然后双手扶着岁徊的腰身,防止笑得身子不断往下滑的他掉下去。
岁徊腰很纤细,也很敏感,即使隔着厚实的衣物,他也察觉到另一双手搭在他的腰间。明明没有直接触碰到,酥酥麻麻的痒意依旧以之为中心蔓延开。
岁徊清醒了几分,这才注意到楼璆的披风还搭在自己手臂上,连忙站直,踮起脚将披风给他披好,还给系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岁徊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嗔怪,又像在撒娇,软乎乎的。
楼璆没有点明,只是微微弯腰方便他的动作,之后牵起岁徊刚放下去的左手,没有十指相扣,只是轻轻带着对方温热的手掌。
“那二位是我的双生兄长,他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致力于找各种花花草草让我实验,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一株油菜花……最后就油菜花活了,在地里一枝独秀。”
“然后你就开始种菜了?”岁徊回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漫步在小径上,往回走。
“事实上那株活下来的油菜花在整个皇宫引起了巨大轰动,父皇和父后哥哥们齐齐围观啧啧称奇,西里斯和花匠差点老泪纵横,他们热情高涨地给我搜罗来各种菜种,最后,都活了…………”
说道这里楼璆也忍俊不禁,“然后我的花园就成了小菜园,时不时种点应季果蔬,还发展成了我画画以外的另一大爱好。”
说道这里,楼璆晃晃他们交握的手,侧过头问岁徊,“你呢,有什么爱好吗?”
“没有。”岁徊神色如常,回答得异常迅速。“我没有爱好。”
楼璆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的刺绣,联想到岁徊对精美服饰无法抑制的喜爱,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隐秘。
他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叹气,他的这位联姻对象,好像并不如资料表面上的那样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真正在爱中长大的孩子,怎么会连爱好都耻于说出口?
他身为雄虫皇子,种菜家里这群虫都兴致勃勃围观来的!
楼璆笑笑,“那你以后可以多多尝试,总会发现自己喜欢的。”
岁徊反问:“上不得台面的也可以?”
楼璆震惊,“这还分上不上得了台面的?只要不是违反道德和法律,追求自己所热爱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我身为皇子爱好种菜我父皇他们也从来没说什么啊,他们还偷菜呢!”
岁徊:“…………偷,偷菜?!”他都结巴了,短短的半天相处,他感觉这家子离谱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楼璆说起这点又来气了,“是啊,最开始他们只是觉得我看田的样子好玩儿,做做样子想惹我着急,后来成熟后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厨子的营养餐又实在不好吃,他们就开始来偷菜了!防不胜防!我还跑不过那仨虫!”
“不是四个?”岁徊好奇,被打岔的忘记了刚才的话题。不是总共四只虫吗?
“父皇是雄虫,也跑不动,所以父后负责偷,他,负责吃!”楼璆捏拳!他完全追不上!雌虫雄虫之间有壁的体力差距!
很好,确认,这是一家子喜剧虫。岁徊再次被逗乐,突然就对楼璆的家人充满好奇与期待。
他们走到了侧门前,岁徊学着楼璆在纸板上跺跺脚,准备换上才被西里斯紧急送来的拖鞋,跟着举着食盒的小机器人回到寝殿。
就在岁徊低头换鞋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楼璆的声音,“岁徊,我说这些,不仅是为了逗你开心。”岁徊动作一顿。“我的家人也很好,你可以再自在一点,再快乐一点。”
岁徊抬起头,楼璆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垂眸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