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看看我对你的初印象吗？”

陈生愕然，他没有想到沈新停会提起这么一茬。节目刚开始录的时候陈若愉就有告诉过他，节目组有自己要捧的人，很多时候要经得起落差。

在一场表演秀里，开场的必定是行业里的前辈，讲究的是尊师重道，学艺先学人；压轴的就是那吸得了粉、留得住人的当红辣子鸡，是保证收视率的关键。陈生明白，想自己这样的素人上了节目干得好是抬咖，素人变网红；中规中矩就是节目组拿来刷口碑，体现人性的工具；要是行差踏错，就是千古罪人，恶名远扬，被牢牢地定死在互联网上。

陈生没想到沈新停会记住自己，更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在这个圈子里陈生就是一个新人，他甚至连门槛都还只是踏进半只脚，没有人教他怎么做，但是现在来了个沈新停。就像是至尊宝踏着七彩祥云，沈新停只是平平淡淡地出现在了陈生的生活里，他像是朋友自然地坐在他的身边，不再让陈生在陌生的地方踽踽独行。

“想知道。我很好奇。”

陈生一教就会，他看向沈新停，沈新停看着电视里的陈生。电视里的陈生还只是一个人蜗居在刚租来的出租房里，而现在的陈生身边有了人。

“看电视，别看我。”

沈新停摁下了开始键，电视里的人开始动起来了。

陈生看见镜头里的自己熬夜刚醒，憔悴随意的样子简直不堪入目，尤其是跟前面的老师们做了对比之后，自己根本是糙汉一个。

他双手撑着自己的脸，自以为很隐蔽地瞥向沈新停，但愿沈新停能够容忍自己的一点点小邋遢。

沈新停早就看过这段短片，他只是怕若是随意开口可能会臊着人家，于是装作很严肃的样子，但现在自己担心的主人公正悄悄盯着自己不放，他只能先善解人意地开口了。

“怎么起这么早？”

“其实这一天我刚搬完家然后失眠了。不是刚醒，其实是没睡。不过我平时睡得挺好的。”

沈新停给了台阶，陈生就立马上道地为自己辩解。

沈新停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于是陈生恹恹地住了嘴，又认真地看回了电视。

节目组给陈生留的片段很短，夹在一众人之间显得很是短促。就陈生自己观看下来也觉得平平无奇非常寡淡，若是别人的生活是浓墨重彩，自己的就是一碗清淡挂面，但这就是自己的生活，陈生目前还是很满意的。

陈生的VCR结束，一个女孩子猜对了他的MBTI。陈生对她略有耳闻，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短剧中的女主，刚刚升咖从网剧演员成为娱乐圈女艺人。

再往后就是下一位嘉宾了，陈生并没有等到沈新停对自己的点评。他无心再往下看去，于是转头看着沈新停。

沈新停双手交叠覆在腹上，受伤的手叠在最上面，手指偶尔敲打手背。他很松弛地陷在沙发里，太阳光斜着照射进来打在他随意支棱起的发丝上。他穿着休闲的卫衣，就像是刚刚下班赶回家里的男主人。

在此时此刻，陈生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近得好像是一家人，这一天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而已，他没有见到什么顶流男星，只是旧友阔别重逢。

但是画面里的男主人动了，沈新停被盯久了转过头来看着陈生，明明是个习惯了镜头的人，此时也感觉到了一丝臊意。当那张世首帅的脸完整且近地出现在陈生面前，原本和谐宁静的氛围被打破，陈生一家人的美梦被击碎，他开始觉得沈新停离自己越来越远，虽然那人就坐在自己的面前，但那张脸已经无声地隔开了作为普通人的自己和他的距离。

果然，素人和明星是有壁的。

陈生只是跟沈新停对视了一秒就坚持不住，率先移开了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视被沈新停摁了暂停，陈生错愕，下意识看了沈新停一眼，见他仍旧看着自己，又移开了目光，开始给怀中的抱枕编麻花辫，编好又解开，解开又编好。

沈新停无言的看了一会儿，开始出声叫人。

“小生，可以帮我换一下冰袋吗？我不方便。”

下一个闹钟还没响，陈生想说还没到时间，但是沈新停的目光如有实质地钉在陈生僵直的后背上，逃跑的本能让陈生没能开口，终究还是乖乖地到厨房给人换冰袋去了。

陈生顺带在厨房给自己接了杯冰水，慢吞吞地喝完，然而时间也只是缓慢前行。他不敢把人晾在外面太久，但也丝毫不愿意为难自己地又倒了第二杯，在里面磨磨蹭蹭地喝完，再假装松弛地哄着自己给沈新停换冰袋。

电视重新恢复了播放，只是进度条从一半溜到了最后，已经到了结尾彩蛋的部分。陈生寻思自己难道磨蹭的功力见长，两杯水喝了小半个小时？看沈新停那样也不像是等急了的样子。

他专心地给沈新停换着冰袋，怕挡着他看电视，还贴心地侧着身子。

“陈生。”

陈生看似走心实则在借机走神，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仿佛接受到什么指令一样跟人机似的抬头。他以为是自己走神戳到沈新停的伤处了，但抬头才发现人家看电视认真着呢，根本不像是开口叫了自己。

这里除了沈新停，没有人再会这样认真地叫自己的名字，他以为是沈新停结果不是，直到第二声的响起。

“陈生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印象。”

原来是电视里的沈新停。

陈生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看着电视。

电视里的沈新停，头发丝是精心打扮过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淡妆让他的凌厉更加凸显。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被挽到了小臂处。他坐在高脚凳上，脚尖轻点着地面，他坐得很挺拔像是一棵松，偶尔轻轻转动身体，随性慵懒却不失成熟男人的稳重。

“陈生看起来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

陈生看着男人的嘴一张一合，他希望他能吐露的更多一点，更多的关于自己的评价。只是再往后男人的话题就转向了别人，不再分给自己分毫。于是他立马反悔，希望男人赶紧闭上他那张舌灿莲花的嘴，别再说话了。

遥控器被沈新停随手放在了沙发上，陈生拿起遥控器摁了暂停。于是一切如他所愿，男人闭上了他的那张嘴。

第二个愿望实现了，陈生又贪心地想要实现第一个愿望。长久的经验告诉他，一定要自己争取。

“沈老师您骗我。没有什么第一印象。”

陈生确信电视里的沈新停就是谎话连篇，自己作为恋爱观察对象都有剧本，观察员怎么可能没有。他对自己点评只有那么一句，可怜那一句肯定也是导演让他说的。

“我没有骗你。我觉得你很优秀，小熊餐具很漂亮，你的眼光很好。你把出租屋装扮得很温馨，是个很会生活的人。而且我今天还吃到了你做的蛋糕，很好吃，下次还可以尝尝你新学的糖水吗？”

陈生低头看着沈新停，沈新停也抬眸看着他，阳光洒在陈生的脸上，使他的表情柔化模糊，情绪被掩藏在眼睛里难以分辨。沈新停整个人笼罩在和煦的光线里，对于陈生而言刺眼而又充满着神性。

这一次谁也没有挪开眼睛，谁也移不开眼睛。

“陈生，电视里说的是真的，我想和你做朋友。”

电视里说的是真的，刚刚说的也是真的。镜头里没办法说的，那就拿出来当着人面亲口说。真话朴实无华却直教人觉得戳人心窝，竟比那舌灿莲花的谎话更叫人难以忘怀。

陈生相信沈新停没有骗自己，比语言更会说话的，是眼睛。他听不出来哪些是剧本，但他自己能看见，沈新停也愿意让他看见。

他俩之间的第一步，是沈新停先踏出来的，陈生没理由往后退。

“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万事都要争取，争取了才有结果。陈生深谙这个道理，他不仅不会后退，还会往前走一步，走两步。

那一天看完电视，沈新停叫了自己的助理来把自己接走，再过一会儿其他嘉宾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就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陈生搀着沈新停一米八一米七地往前走，把人安全地交接给助理，看着车子驶出小路，直到看不见车影唯留下车尾气。

别墅很快恢复了安静，只留下陈生一人的独白。夕阳西垂，客厅变得昏暗，一切都是影影绰绰。陈生把灯全都打开，拉上了落地窗的窗帘，冷白的灯光使得整间屋子简洁的装潢更加生硬。他突然想起来沈新停夸自己的话，乍一听时只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在嘴里慢慢品味，直叫人觉得心口发烫，难以冷静。他开始想念自己那个温馨的出租屋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陈生都保持着这个昏昏然的状态。沈新停走后他闲来无事，又和刚回到家的嘉宾们一起做了被沈新停夸奖的蛋糕。席间听到别人赞不绝口，脑子里却总是飘荡着沈新停的话语，一时间竟美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兴致上头，今晚陈生还跟着其他人一起在客厅玩大富翁，先是连赢了唐肆他们好几把，再之后想到今天自己已经过得够开心了，还好心地给他们放了一大片海，把自己的开心分享给他们。

于是这一晚陈生打破了剃光头的魔咒，收获了三条心动短信。

一条是“今晚的游戏玩得很开心，希望下次还能一起。”

一条是“你的厨艺很厉害，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做晚饭。”

最后一条很简短，陈生原本以为只有前面两条。等他关了镜头准备洗漱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谢谢你的蛋糕。”

他没有多想，工作人员来敲门，陈生就赶紧把手机关机交了出去。

随后他一个鱼跃躺倒在床上，反复打开手机，看着躺在自己微信列表里的头像，暗自感叹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