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就在的人,除了叶翰伯,司玉衡,以及当年那个步兵校尉王兴元外,就只有金听澜的兄长金听闲了啊。”
身旁的人一听这句话立时茅塞顿开,高声道:“对啊!我想起来了,当时金家案发之所以闹得满城皆知,不就是因为金听澜的长兄金听闲得知家中变故后直接上报廷尉府了吗?后来他因为金听澜自尽,举族都被逐出雒阳了!”
同僚闻言也想起来了一些细节,道:“他们家被逐出雒阳后,也没回原籍吧?好像就是举族前往丰县了。”
又有人回过神来,道:“诶呀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金听澜前脚刚被发现自戕,金听闲后脚就代常侍去审问陈氏案了,可是不对啊,仵作是可以查出尸体死亡时间的,即便金听闲有通天之术,提前准备了一具尸体,但尸体上的伤是可以分辨出生前死后的啊!”
有官员倒是没有纠结这些问题,他问道:“可是金听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先是举报了自己的幼弟弑父杀兄,任其受遍刑伤后又出言劝其认罪,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金听澜自尽而亡,而后金听闲带着改判监禁的陈云敬前往丰县,举族驻扎于此,难不成是舍不得他宝贝幼弟?就算他弑父杀兄了也要冒死将他金蝉脱壳保出来?”
“那还不如说他是个变态呢……”
秦怀之轻咳了一声,不再故弄玄虚,道:“没错,当日负责陈氏案的官员,正有金听澜的长兄金听闲,陈氏案和金氏案结束不久,他就举族迁往丰县,改判监禁的陈云敬也返回了丰县,而今正是他入狱的第四年。”
“本官之所以会对此提出疑议,是因为陈氏自陈云敬押回丰县后,从始至终只去县衙闹过一次,被拒绝后就再没去过县狱了。”
“此后不久上任丰县县令辞官,县令之职由县丞金听闲代职,两年后金听闲升任县令,前些日子平侯归朝,金听闲以侯女亲眷之名受召回京,今日……他似乎还要为他的幼子设百日宴。”
又是一个潦草收尾的案子啊,明明疑点这么多,为什么当初无人在意呢?
或许是受害人和涉案人都只是小人物吧,因为他们的地位微不足道,所以在他们发挥完作用后,操控大权的人只需动一动手指,他们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雒阳的黑夜中,再无人知晓。
也正因为他们是小人物,所以金听闲可以利用众人的不在乎兴风作浪,借着为常侍做事的名义,将自己要掌控的地盘杀个血流成河,然后再慈眉善目地说:“我只是想做一个好官而已。”
秦怀之转而取出那两份画像,由常侍呈给圣上过目后,再传于百官观阅。
在第一位官员接到画像后,周围的官员也随之围上去看,果不其然在他们看到画像第一眼后,倒吸凉气的声音开始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怎会有如此……荒诞之事啊?”
“是啊……”
同样的疑问在殿中四处皆可听见,一直到画像传回到秦怀之手中了也未停下,弄得连前面的几位公卿也有些坐不住。
这里也不用去描写这两幅画中人的样貌了,比起累赘的描绘其颜,所有人更惊奇的是,这世上竟真有无一丝血缘关系,也能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陈云敬作为一个小县士族的人,没几人见过倒也罢了,可金听澜在过去还未遭难时,今天在场的一些年轻公子都是见过的,不大可能认错。
且廷尉府配备的画师有时候行事匆忙些,也就不会太注重于一些微不足道的,比如皱纹一类的细节,是以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陈云敬的画像,都会看错成金听澜。
再加上之前萧子衿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引导,以及这些案子上难以自圆其说的漏洞,其中所藏的意味不言而喻……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拍掌声在前列响起,萧子衿神情似笑非笑,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精彩。”
她道。
“当年做父亲的,借流寇疫病之名掩盖灭门案的真相,而后又用同样的手段掩盖农田侵占和良妇杀恶徒的真相。”
“今时做儿子的,为了自己的青云路既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能不用受朝廷势力牵制,费尽心机造了一出弑父杀兄的戏码,还让自己不甚亲近的幼弟做这场戏的主角,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太精彩了,带着晋阳军征战四方的时候,本侯年纪尚幼,竟不知远在都城里安乐的诸位,每天都在看这样的戏码,长乐班的乐人们见了这出,也要自叹弗如,早早解散另谋生路了。”
“朝堂风云权谋心计,尔虞我诈手足相杀,真真是一段精彩得无以复加的好戏啊。”
她一连说了三个精彩,朝臣们的脊背冷汗涔涔。
好在脾气不好的女侯没有多说什么话,秦怀之也紧跟着说道:“说到这里,陛下,臣记得当年负责看守金听澜的步兵校尉王兴元,近年来因屡次犯错被降职,这个月结束后,他就要去丰县上任游缴了,而今案子也正大光明地亮于人前了,何不直接将那人叫来御前审问?”
又是丰县?
刘懿下意识就要答应,话到嘴边却又停住,思量再三后说道:“不必了,既是知晓还有这么个人在那,秦卿只管去下令缉拿便可。”
他看了眼底下不甚安分的臣子们,又道:“若是有人敢出言拦截,平侯。”
萧子衿应道:“臣在。”
“朕赐你的先斩后奏之权仍是有用的,谁敢阻拦,不必询问,就地格杀。”
年轻而骄狂的女侯听到这句话就跟闻见了血腥味的狼崽子一样,眼中亮起一抹名叫“杀意”的光彩,她俯首令道:“臣遵旨!”
朝会就此结束,刘懿此时的心情极其怒浪滔天,说了下朝后便拂袖而去,从一开始就立场泾渭分明的朝官们立刻各站各的地,或无视或挑衅的开始每日必行的针锋相对。
有针对今日的朝会开始互骂的,也有自己的公务因对家捣乱而生气要打人的,总之立场分明的众人最后都各走一边,互不相扰。
文官武将们之间的叨叨叨始终未停,对着廷尉府接下来的行动暗含鬼胎者也大有人在。
但是这些关萧子衿什么事呢?
廷尉府要抓人,抓不到自然会来找她。
别的人要使坏,晋阳军的刀剑横那呢,有胆就碰死在她刀上,不然就等着被她当成垫脚石踩着走吧。
—
卯时末刻,北郊大营营地,校场。
萧子衿换下朝服,着一身轻甲,与越琼和夜歌来校场察看众将士的操练。
“劈!”
随着夜歌中气十足的一声高喝,手持长枪的众位兵士齐齐挥枪,振声高喝:“喝——”
“穿!”
“喝!”
长枪下劈快而干脆,兵士转身收枪握缨,顺腹右抽,左手松握枪把,重心右移成弓步,枪头撞扎于身体右侧,其势意在穿腰。
旋即右手屈肘抽枪,另一手手松握枪把,换步成左弓步,枪杆滑于一侧与肩平高,同时头与上身后仰,手握枪缨上动不停,迅速向右抽枪,左手松握其把,枪尖速过喉前向右侧平刺,其势意在穿喉。
“点!”
一势击出,杀意凛冽,兵士随即转换丁步,松右手而紧左手,点枪出刺。
“崩!”
指令方出,兵士后撤移重心于右腿,做左虚步,同时左手松握右手抽枪于腰侧,此势将成,左手猛然握紧枪杆,两手合力致使枪杆向上崩颤,意在打落地方武器。
“喝!”
这一声气吞山河的高喝,把跟着兄长步入军营的小兔子吓得飞起。
司小公子那不属于武将的气息甫一进门,就迎来了四面八方如狼群一样的围观,如果不是忙着操练,他们定会围上去打量下这个不知道来干嘛的富贵闲人。
司摇光的性格极其内敛,十五岁的年纪虽然身量高得离谱,但文人那一身清气文弱仍叫他显得十分弱小。
今早起来听说四兄把自己卖了的时候,司摇光人都是呆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兄就令他把繁重拖地的常服换了,换上一身干练的收袖短打跟着他到北郊大营,把他交给“买家”。
“阿姊!”
司摇光的目标简单明确,一眼就看到了在军阵中看兵士操练的萧子衿,但萧侯似乎是想试试他的嗓子能嚎到多高,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对着众将士道:“声音呢?气势呢?早上都没吃饱饭是不是!那边妇兵营的,喊给这帮爷们看!”
越琼明白其意,对着妇兵营正在练剑的兵士喝道:“点!”
众妇兵松腕蓄劲,手肘微屈略上提,沉肩使其劲力顺腰至肩,贯至其腕向前点刺。
“喝!”
女子兵阵放声高喝,亦不使手中剑招松其腕劲,气势有如惊涛骇浪,叫人闻之惊惧。
“刺!”
“喝!!!”
众妇兵劲力归腰,屈肘后撤成弓步起势,目光凶狠弓步出刺,剑锋凌厉,破风无痕。
夜歌见状来劲了,朗笑着大声问道:“服不服!”
步兵们大喊:“不服!”
“来!云拨!”
众兵士两脚前后开立持枪于腰间,身体右转的同时右提枪至胸高,左手握枪向后端滑把,双手使力致枪由左向右平转,长枪横扫之势可破千军围困。
紧接着兵士身体随右一转,左脚上前一步站定,左手助右推拨枪杆,意在防御后反击或拦截敌人。
“喝!!!”
眼看着两边的军士对练越来越上头,司摇光急了,蓄满了力气喊道:“阿姊!我来找你练武了!”
这一声终于盖过了众军士的高喝,萧子衿勾唇一笑,转头对军士们说了声“继续”,就往他们这边走来,她先是向司玉阳行了一礼,随后微微仰头看向雒阳巨兔司摇光。
“我听你兄长说,你学过点防身术,学到什么程度了?做给我看看。”
说罢她挥手让司玉阳往后退,自己则后撤一步,道:“开始吧。”
司摇光压根没反应过来,听她说开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上去就打,意在攻击对方面门。
萧子衿淡定看着冲过来的,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不堪一击毫无技巧的拳头,抬手握住其拳面扣紧,往后一拉出手攻其腹部,不过往常这招也是用拳头打,萧子衿收力的同时换了方法,改拳为掌拍在下腹,顺势一推就把他推了回去。
司摇光一脸“刚刚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看着她,能看出来确实不擅武艺,能把《易经》读至透彻并用于言行实际的脑子压根反应不过来武功最需要的速度,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拳法。
“再来。”
萧子衿道。
这次他换了一招,后退几步后猛地上前,飞起一脚侧踢过来,如果此时是两同时对冲的人,他用这个招数确实是可以把人提到,但前提是对方也是个只会盲打的莽汉,有点技术的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抓住他的腿,顺着他的动作一拉把他带倒。
萧子衿也没像刚刚那样站在原地,司摇光再弱也是个身近八尺的少年人,一脚过来不能轻易去接,她依旧淡定地后退一步,看着司摇光因一脚落空而站不稳,自己就七扭八歪地摔了。
“哎呦!”
冬天的泥地在落雪后冻得梆硬,司摇光摔得龇牙咧嘴,还没起来就听到萧子衿说:“再来。”
说罢,司摇光立马站起身,又换了一个学过的招数打过去,一如上面一般,别说赢了,他的防身术在萧子衿手里一招都过不了,轻轻松松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就这样又打了两刻钟后,看着灰头土脸的司摇光,萧子衿叹了口气,问道:“四公子,你不是说他的身手起码能防身吗?”
司玉阳跟着看了将小半个时辰的弟弟挨打,好容易才忍住了弯起的嘴角,道:“话是这么说,但阿琢多少是个世家公子,出门自有侍卫仆从,防身术这个,他会点就好了。”
萧子衿笑道:“那好玩了,以后本侯这个做老师的要出征,他这个做学生的跟不跟啊?”
“自然是要跟,所以还请侯女好好教他。”
司玉阳淡笑道,变成灰毛巨兔的司摇光却是有点欲哭无泪,忙解释道:“我我我,我不是不会,我会骑射的!”
“哦?”
萧子衿挑了挑眉。
“那行,走,我们去靶场玩玩。”
一行人来到军士们用来操练弓箭和弓弩的靶场,这里的场地很宽大,平日里也会用于骑射。
萧子衿让司摇光自己